第54章 坦诚
次日清早吃罢早饭, 周楷就带了扮作小厮的妹妹出门前往裴家去。 在前去裴家的马车中,周楷瞧了妹妹一眼, 笑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她穿了男装,乍一看去, 还是跟原本相貌有些差别的。 周幼宁只微微一笑:“以前练的多了,也就会了。” 周楷不再说话。 马车快速行驶,待到了裴家门口后,周楷递了名帖, 没多久就被请了进去。 裴侯爷亲自接待了他们。 周楷颇为恭敬奉上了礼物。 而裴岩只是摆了摆手:“人来就来, 带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今日看起来,似是心情极好的样子,眉眼含笑, 还特意多看了周幼宁一眼, 轻声说道:“倒也没必要扮成这样。” 周幼宁垂眸, 眼观鼻,鼻观心,只做不曾听见。 周楷笑笑,换了话题,问道:“怎么不见府上二公子?” “哦, 他有些事, 进宫去了,今日不在府内。”裴岩神情如常。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答案后, 周幼宁轻微松了一口气。 裴岩一面招呼他们用茶,一面与周楷细细说话:“你是第一次进京?” “是,以前从没来过。” 裴岩点一点头:“也是,毕竟离得远,我先时也没去过江南。一直听说江南风光好,可惜从未见过……” 周幼宁见两人从京城与江南的不同说起,闲话家常,竟有些越谈越投机的样子来。 她在一旁待着无聊,趁两人低头饮茶之际,小声问:“侯爷,凝翠是还在樨香院吗?我能不能去见一见她?” 裴岩端茶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尽管早知道凝翠在她心里很重要,但是在看到她只待了不到两刻钟就问及凝翠,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不舒服。 他放下茶盏,缓缓说道:“她先前是二公子的身边人,二公子回来了,她自然是在怡清院侍奉二公子。你如果去樨香院,肯定是要扑空的。” 一听说凝翠现下在怡清院,周幼宁微微皱眉。 裴岩忽然提高了声音:“小南!” 他话音刚落,小南就大步走了过来:“侯爷有什么吩咐?” 裴岩随手指了指周幼宁,吩咐道:“领她去见凝翠。” “是。” 小南应声后,才转了头去看周幼宁。他初时只当是个小厮,所以也没避讳,不自觉多看了几眼,才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他轻轻地“咦”了一声,下意识去看侯爷。 侯爷只瞥了他一眼,他想起侯爷先前的嘱咐,很快收回视线,连带着收起了脸上的惊讶表情,甚是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周幼宁冲其点头致意后,随着小南出了厅堂。 一离开厅堂,小南就好奇地问:“二,呃,是周姑娘?周姑娘近来怎么样啊?” 他昨日并没有跟着侯爷外出,并不知道周幼宁的近况,只听弟弟小北说侯爷找到了周姑娘。 周幼宁扯了扯嘴角,勉强回答一句:“还好。” “那就好。”小南感叹,“你不说一声走了,侯爷和大小姐很担心呢。对了,二公子回来了,你听说没有?” 二公子归来这个喜讯,裴家上下几乎是恨不得分享给所有人知道。 周幼宁只点一点头:“嗯,听说了。” 小南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也有些庆幸。 走着走着,周幼宁忽然皱了眉,问道:“咱们这是去哪里?怎么瞧着像是去樨香院的方向?不是说凝翠不在这里吗?” 小南眼睛一转,迅速回答:“凝翠姐姐是不在这儿,只是她如今人在怡清院。看周姑娘特意换了衣裳装束,想来是不愿意让旧人认出来,省得多生事端。所以小南斗胆,带周姑娘先去樨香院,也会请凝翠姐姐过去的。” 说话间,有一个面生的丫鬟经过。 小南上前说了几句话,让其帮忙请凝翠去樨香院一趟。 周幼宁与小南接触不多,这时才感叹他办事细致。她点一点头,轻声道:“这安排很好。” 不多时,两人已到了樨香院。 周幼宁离开此地也没多久,但感觉这边似是冷清了一些。她在这边住了两个多月,虽然时间不长,然而对她而言,却分明是一段很漫长的岁月了。 大概因为她已出走的缘故,先时在她身边的褔儿禄儿等人也已离开了樨香院。 院子里有些冷,周幼宁站在院中等着。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她扭头一看,果真是数日不见的凝翠。 凝翠一看见她,先是一愣,继而红了眼眶,大步向她走了过来:“宁宁,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见她眼眶通红,周幼宁鼻子也有点发酸。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凝翠拉着她的手,小声道,“这么冷,你怎么不进去啊?这些天,我时常会过来打扫的,房间里总比外面暖和一些。” 她说着带乐周幼宁往房间去。 而小南已经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想是见她们说话,已经离去。 房间里确实比院子里要暖和不少。 “你去哪里了?我去高升客栈找过你,可是没找到。”凝翠依然握着周幼宁的手,继续道,“昨天侯爷身边的小北说找到你了,我还不信,以为骗我呢,是不是他们找的啊?” 周幼宁点一点头,小声道:“昨天确实偶然见到了侯爷。” “你没事就好,我真怕你一个人出城,又没有路引的,让人担心。”凝翠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我们二公子回来了!” “我知道,已经听说了。”周幼宁笑笑,她深知凝翠很看重这个主子,所以也为她高兴。 “还有你不知道的。”凝翠神秘一笑,小声道,“我啊,给你两个惊喜。” “嗯?什么?”她这么一来,周幼宁也有了兴致。 “第一件呢,是我们二公子在南疆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姑娘,已经派了人去接她了。”凝翠见周幼宁有些懵的样子,掩唇一笑,继续道,“二公子想娶那个姑娘为妻,侯爷、大小姐还有宫里的皇上,都没反对。所以,你不必担心裴家会强行留下你。明的、暗的都不会的。” “二公子?南疆的姑娘?”周幼宁惊讶极了,但这是好事,她忍不住笑道,“那很好啊。” “是很好。二公子当时受伤,记不得之前的事了,所以恋慕那个姑娘,也不能表露的,就是怕他以前娶过妻子。他一回来,听说婚事不算数,可高兴坏了。” 周幼宁轻轻点头,心想,原来是这样。她笑了一笑:“我也高兴坏了。” “还有个惊喜呢!”凝翠眼中俱是笑意,她自怀中取出一物,递到周幼宁面前,带些得意,“你瞧,这是什么?” “什么呀?”周幼宁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来细看,惊道,“路引?” “是啊。”看宁宁惊喜,凝翠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是我托了二公子,二公子帮忙办的。有了这个路引,你就可以回江南去了。” 周幼宁神情怔忪,没有说话。 果然,办路引并没有多慢,二公子回京也才数日。 凝翠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侯爷那边……” “凝翠,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周幼宁笑笑,打断了凝翠的话,“你猜我那天在客栈,遇上谁了?” “嗯?谁啊?”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父母过世后,族中长辈做主,过继了子嗣到我父母名下?” 凝翠点头:“是啊,你说过。” “我啊,遇见我那个嗣兄了。你说巧不巧?”周幼宁笑着将那日在客栈中的事情说了,“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也没想到会在那里遇见他。” “这很好啊。”凝翠真心实意为她高兴,“你有了兄弟,而且这个兄弟也是有功名在身的。按你的说法,他也不是那等不顾姐妹的人。日后你们一起相处,你也算有了指靠。等他金榜题名,你们回江南,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就是这样想的啊。”周幼宁想起当日的情景,还有些不可思议,她垂眸,低声道,“我以前觉得老天对我不好,可是近来觉得我也能有好运气呢。” 凝翠闻言,沉默了一瞬,忽然抬手抱了抱她,轻声道:“会好的。” 周幼宁一怔,也抬手抱住了凝翠。 “对了。”凝翠松开了她,抬起头来,“你今天怎么到侯府来了?还是这样的打扮?昨天小北说……” “哦,我昨天不是见了侯爷么?”周幼宁老实回答,“我哥想来府上致谢,而且我先时还有不少东西都留在这里了。我哥就和侯爷说好,今日上门来取。”她停顿了一下,小声道:“我过来,也能见见你。” 她心想,你担心我,其实我也担心你啊。她见到凝翠之前,也担心过她会不会受罚、会不会生病,毕竟昨天侯爷说的并不清楚。今天亲眼看到凝翠精神奕奕,并无任何不妥,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你的东西啊?”凝翠站起身来,“都好好收着呢。你要带走,随时可以的。你在这儿先待着,我去取偏房的钥匙。” 周幼宁的几个箱子,都被放在樨香院的偏房中。宁宁离开后,凝翠恐这些东西会遗失,就特意锁了偏房的门。今日宁宁过府,她来得急,也忘了带钥匙。这会儿得知了宁宁的来意,凝翠自然要去把钥匙取来。 凝翠暂时离去,而周幼宁则低头凝视着路引。 这路引上有她的小像,也有她的年貌特征和籍贯等。她不自觉回想起那晚她和凝翠一起听到的裴家兄妹的对话,心里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当初毅然决然离开时,也没想到她还会再回到裴家来。 其实她如今依兄长而居,再办路引,也不太难,但此刻面对着这个路引,她却眼圈发酸,几欲落泪,有感慨,也有委屈。 时至今日,她仍是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骗她。她明明很信任、很敬仰他的。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那晚他听到了那一番话后,除却伤心,更多的是失望。 此时,在裴家的厅堂里,裴岩与周楷闲话一段时间后,小南忽然匆匆而至,在裴岩耳边说了句什么。 周楷没听清,也不便细听,就正襟危坐,没有出声。 小南退下后,裴岩冲周楷歉然一笑:“周公子不妨先尝一尝新进的茶。我有点事情,先失陪一会儿。” 周楷当即站起身:“侯爷有事,尽管去忙就是了,不必顾忌我的。” 在他看来,这个时候,他告辞离去是最合适的。只不过他今日是和宁宁同来的,宁宁去见故友尚未回来,而且宁宁那些东西想必还没收拾好,所以他也不便离开,只能低头饮茶。 裴岩再次道歉,诚恳极了。他又道了一声失陪,才大步离去。 —— —— 周幼宁正望着路引出神,忽听一阵敲门声。 她只当是凝翠回来了,连忙去开门。 打开门后,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小南。 小南笑了一笑,问道:“周姑娘,凝翠呢?怎么不见凝翠姐姐?” “啊,她有些事,刚走,等会儿就回来了。”周幼宁也不瞒他,“你找她有事?” “没事没事。”小南摆了摆手,“是侯爷。” “侯爷找凝翠有事?”周幼宁下意识问。 “不不不。”小南神情古怪,显然没想到她会往这方面想,他急忙道,“侯爷找你。” “找我?”周幼宁讶然。 小南嘿嘿一笑,向后退去。 周幼宁方才没将门大开,没注意到。这会儿才发现不远处另有一个人:正是本该在厅堂陪嗣兄周楷说话的裴岩。 两人目光相对,他缓缓走了过来。 周幼宁想也不想,直接快速掩上了门。 她这动作极快,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裴岩眸中原本还蕴藏着淡淡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他目光沉沉,唇角的笑意也僵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周幼宁掩了门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但这会儿她再把门打开,又显得奇怪。于是,她咳嗽了一声,似模似样道:“有点冷啊,侯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冷。”裴岩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周幼宁想了想,到底还是低着头,重新打开了门。 她站在门后,小声道:“我方才,手滑了。” 裴岩不置可否,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房门虽然打开,但他并未进去,仍站在门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那天为什么不告而别?” 他不提这个问题还好,他一提起来,周幼宁就有些想笑。为什么不告而别?他心里不清楚吗?她也不看他,只盯着门:“我想回家。”不等裴岩说话,她就继续说道:“侯爷日理万机,办路引不便,我就想自己出府后,再找人帮忙想办法。忘了跟侯爷告别,我很抱歉。” 她语气平淡,但不难听出隐藏的不满。 其实这个答案,裴岩早就想到了,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我确实没有帮你办路引……” 他这话一说出口,周幼宁立时瞪圆了一双眼睛。她也不再盯着门瞧了,而是目光灼灼,直直地看着他。 她的怒气和委屈,几乎都写在这一双眸子里了。她以为他会一直敷衍糊弄,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看到这样的她,裴岩反倒笑了。 “这样看我干什么?”裴岩轻笑,“你不都已经知道了么?不然也不会忽然不告而别?” 周幼宁别过了脸,没有说话。 裴岩忽然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愿给你办路引?”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么么哒么么哒。马上就说开啦感谢在2019-11-27 23:32:49~2019-11-28 22:4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苜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