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章 怜惜我的人早已死了
“是。”
孟沅这次学乖了,几次三番接触下来,越发觉得这位亲王不喜人忤逆,他说什么都答好就是了。
谢临渊换了身月白色圆领锦衣,布料极好,走动之间锦缎溢彩,华贵非凡。
孟沅看着那处衣摆不由顿了顿,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一人身影,着月白色锦袍,身姿俊朗不凡,只是想不起那人是何容貌了。
不过也不必想,自是自家夫君无疑。
奇怪,好端端的,她怎么想起以前的事了?
“夫人家中可有姊妹?”
孟沅道:“回殿下,并无。”
谢临渊挟了一筷子鱼肉给她,淡笑道:“你太瘦了,该多吃点才是。”
如此亲昵举动,已远远超出亲王与下属夫人之间的礼数,孟沅不敢动,但那位亲王似乎对她吃不吃这块鱼肉有着极大的兴趣,孟沅只能吃下。
自吃了这块鱼肉,接受了这位亲王的某种‘好意’,席上压迫之感少了不少,孟沅也落得几分轻松。
直到一顿饭吃完,谢临渊命人撤下饭席,自有女婢送了清口茶过来。
谢临渊用了茶,面上平添三分喜色,唤了昌平进来,笑语吩咐道:“备马车,时辰正好,不可辜负时光。”
昌平虽不知陛下喜从何来,但必然与这位孟夫人有关,闻言颔首吩咐下去,不多时请人上了马车。
孟沅震惊,竟是与这位亲王共乘一车?
“夫人,请罢。”
又见昌平公公脸上带着的惯常笑意,孟沅不知为何从中窥的一丝别有用意,就好似是有人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兔子进了狼口,却还能笑眯眯面不改色的看下去。
祀神节集会本就热闹,今岁规模更是盛大,许是断渠一事让随州上下各有警醒,企盼着盛大的集会驱散这种不安。
“殿...”此处人多,孟沅改了口,唤道:“大人,祀神节由来已久,大人可以放河灯祈求平安,也可去庙里集些观音土,总之都是好兆头。”
说起随州风情,孟沅话里带了些真意,一一为这位可以说是远道而来的贵人介绍着,“随州地方小,一年到头也就那么几个节,一过节的时候,街上就会热闹很多,会有杂耍班子来,另外许多店家都要博彩头,一个个层出不奇,花样很多,平日里官府厉查的摊贩都会在在此日活跃异常...”
这时话倒是多了...
谢临渊看她不住说话,未曾打断,只是不由蹙眉想,她往年与周叙白来这儿,是不是也会这样?
在周叙白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这许多话?叫人心软,也叫人怜惜。
旁侧有杂耍喷火,见她无知无觉的走上前,眼看那火星子要溅下来,谢临渊猛地伸手拉住她肩膀,把人往自个儿怀里一摁,另只手已下意识护在她头上。
“滋啦——”火星子在月白色锦袍上烙出几个黑点。
孟沅看去,“对不住,我...”
“无妨,一件衣裳而已。”
谢临渊本不欲过多计较,但见她一脸自责模样,不由又生了几分打趣她的意思,“可怜我这衣裳可才穿了一回...”
“实在是对不住,我...我赔你一件可好?”
简直是正中下怀,谢临渊微微弯腰笑道:“好啊,那该日我去夫人的成衣铺里,夫人再为我选一套就是。”
他这么一靠过来,孟沅惊觉距离近的过分,连连后退几步,惶恐应是。
“前头就是放河灯的地方了,大人有何心愿,尽可对河神许出。”
湖水平静,细细流淌,谢临渊站在下河的阶梯处,青柏抱剑不近不远跟着二人,而昌平已极有眼色的买了两盏河灯。
青柏轻嗤,“你殷勤个什么劲?”
昌平笑而不语。
年轻人,这就是你不懂了,咱们跟在陛下身边,要做的就是讨好陛下,陛下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弱点,参破陛下的情欲弱点,如此方可更好的服侍陛下嘛。
昌平看着河岸对立的二人,他把赌注压在孟夫人身上,笃定这人就是陛下的弱点。
心愿?
谢临渊不知为何想起五年前的公主府内,产房里的血迹惊人的多,而彼时的芙玉刚刚产子,生息尽散。
心口一阵阵闷疼,谢临渊不动声色,看向正在提笔写字的女子,她那张脸与芙玉太像了,以至于他每每看见她的时候,总觉得芙玉就在眼前。
他这辈子屠尽江氏皇族不悔,颠覆皇权不悔,唯一让他后悔的便是江芙玉的死。
五年来,悔意只增不减,谢临渊想,他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大概就是江芙玉了。
“大人?”
孟沅已在字条上写好在自己的心愿,搁在河灯里,见谢临渊迟迟不动笔,才轻声提醒了一句,便见男人目光骤然锁在她脸上,那眼神激荡,情绪更是毫不掩饰的外露。
孟沅骇了一跳,不由后退几步,谢临渊却逼了上来。
他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的像是要捏碎她的腕骨,墨黑的眸子似渊海,眼底泛红,有她看不清的执拗癫狂。
“你到底是谁?!”
昌平大惊,似乎没想到方才还算温情的画面,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修罗场?难道他之前的判断有误?陛下对孟夫人根本没那个意思?
“殿下!殿下...疼...”
孟沅使劲想抽出自己的手,可奈何男人攥的太紧,力气大到能折断她的手腕!
“我是孟沅,是随州县令周叙白的夫人...”
“铮——”脑海中某根弦断了。
昌平已恨不得跪下去,颤声唤:“殿下?殿下?”
谢临渊慢慢松了手,见女子眼底已有泪意,心道他是魔怔了不成?
男人目光沉沉,先是落在女子脸上,而后落在女子外露出来的脖颈肌肤上,最后锁定在她的手腕上。
虽松了力度,可皮肉筋骨应是伤了。
谢临渊指尖挑开女子袖口,果然,腕口皮肤红了一圈。
“抱歉,我...”
“大人方才可是想起了什么人?”孟沅心中虽惊惧,却还是尽力宽慰,“有些话既说不出口,压在心中恐成心病,何不妨说出来与神明一听?”
谢临渊收回手,心道自己怕是得了失心疯,芙玉早已死了,他还试探这些做什么?
芙玉吃不得鱼肉,而此人吃下却没有任何异样。
她不是芙玉,只是与她长得相似而已。
“神明不会怜惜我。”男人沉声道:“怜惜我的人早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