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妒火灼烧
命案?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这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这等仙家清净之地,怎会出命案?
周氏的脸色也变了,但她毕竟是官家太太,知道其中的利害。
出了人命,配合官府查案,是应尽的本分。
她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先回客院等着。”
观外,马蹄声响。
一队身穿铁甲、腰佩长刀的官兵,簇拥着一个身穿墨蓝色团花锦袍的年轻将领,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刚刚晋升为巡捕五营参将的魏兴。
清虚观圣眷正浓,在此处发生命案,非同小可。
他恰好带队在附近巡查,接到消息,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拜见魏参将!”
先一步抵达的衙役们,连忙上前行礼。
魏兴摆了摆手,接过名册。
那是道观里登记在册的今日所有香客的名单。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当看到“李府”二字,以及跟在后面的“李怀生”三个字时。
他抬起头,“李府的人,安排在哪个院子?”
“回大人,在东边的静思院。”
魏兴将名册交给副手,一言不发,径直朝着静思院走去。
他到的时候,院门正虚掩着。
刚一踏进院子,就听到里屋传来一阵说说笑笑的声音。
“一对三。”
“我炸!”
“要不起。”
“顺子!哈哈,我又赢了!”
魏兴推门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李怀生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沓画着古怪符号的纸牌。
“二太太。”
魏兴走进屋,先对着周氏行了一礼。
周氏连忙起身,“不敢当,魏大爷怎么亲自来了?”
众人也连忙起身行礼。
“出了什么事?我们何时能下山?”周氏忧心忡忡地问。
魏兴沉声回答:“西客院死了人。恐怕一时半会还走不了。为防凶手逃窜,在查明之前,必须封锁道观。此地又得陛下看重,不容有半点差池。”
一听这话,周氏和几个姑娘的脸都垮了下来。
要在这里过夜?
道观里虽有客房,可哪有家里住得舒服。
这冰天雪地的,谁愿意待在这晦气地方。
“不能快点查吗?”李文玥忍不住小声嘀咕。
一旁的李怀生,看了一眼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
“我能去看看吗?”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魏兴皱眉,“案发现场,闲杂人等……”
“天快黑了。”李怀生打断他,指了指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马上又要下大雪了。案发在户外,等雪把证据都盖住,你们就更找不到人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按照这个时代官府的办事效率,等他们磨磨蹭蹭查完,黄花菜都凉了。
他可不想真在这里住一晚。
周氏却急了,“九哥儿,莫要胡闹!那是死人,晦气得很,你凑什么热闹!”
李怀生没理会她,只是看着魏兴。
魏兴与他对视片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朝着西客院走去。
命案现场,已经被衙役们用绳子圈了起来。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倒在雪地里,心口插着一柄匕首,鲜血将身下的白雪染得通红,早已凝固。
几个衙役正围着尸体,指指点点。
“有什么发现吗?”魏兴问。
那下属摇摇头,“大人,来往的人太多,脚印都踩乱了,根本分辨不出来。”
李怀生的注意力,被地上的脚印吸引了。
雪地上,脚印杂乱。
绕着尸体走了一圈,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其中一串由远及近,又匆匆离去的足迹。
“这串脚印,有问题。”他开口道。
魏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串很普通的脚印,并无特殊之处。
“这有何说头?”
“你细瞧。”李怀生站起身,指着那串脚印。
“这串足迹,左脚的印子,总是比右脚的要深上一些,而右脚的印子,前掌着力,后跟却很浅。”
“一个正常人走路,双脚的受力是均衡的,留下的脚印深浅也应该大致相同。”
“除非,这个人的腿脚有毛病。”
“左脚印记深,说明他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了左腿上。而右脚印记浅,且以后跟为甚,说明他右腿使不上力,尤其是在蹬地发力的时候。”
李怀生下了结论。
“留下这串脚印的人,是个跛子。他的右腿,应该有伤。”
魏兴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串脚印,果然如李怀生所说,一深一浅,极有规律。
这些细节,连办案多年的老吏都未必能察觉,他竟只看了一眼,就分析得头头是道。
“来人!”魏兴当机立断。
“去!把今日观中所有香客和道士,全都盘查一遍!特别是伙房、杂役,凡是腿脚不利索的,有跛脚的,立刻带过来!”
副将领命,立刻带人去了。
李怀生转身就走,留下魏兴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他回到屋子里,牌局又开始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外面也果真又飘起了雪花。
魏兴再次推门而入,“二太太,各位,可以下山了。”
周氏大喜过望,“可是凶手抓到了?”
魏兴点头,“抓到了。是观里厨房一个跛脚的伙夫,因赌债与死者起了争执,失手杀人。已经画押认罪了。”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收拾妥当,匆匆往山下走去。
魏兴亲自将他们送到马车旁。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又落在了那四个正忙着伺候李怀生的丫鬟身上。
四女貌美,举止娴雅,将李怀生伺候得无微不至。
魏兴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妒火再次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李怀生正准备上车,察觉到他的视线,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魏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四个丫鬟,那眼神,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李怀生心下暗忖:怎么着?又看上我的人不成?
可惜啊,这回,卖身契可是在我手上。
再一想,自己马上就能窝在温暖如春的马车里,有热茶,有点心,还有美人伺候。
而魏兴却得留在这冰天雪地的荒山野岭,处理后续那一大堆麻烦事,说不定连晚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两相对比,李怀生心里顿时美滋滋的。他没忍住,露出了一个颇为得意的笑容。
魏兴正阴郁烦闷,心头如坠巨石,酸涩醋意搅作一团,无处排遣。
忽见那人回眸一笑,如春风化雨,霎时间,竟将他满腔的浊气阴私,涤荡得干干净净,半点儿不存了。
他只怔怔地立在原地,目送马车迤逦而去,轮声轧轧,渐隐没于远处,方才如梦初醒。
只觉得一颗心又慌又乱,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