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徐子卿的仇家
“逆天改命？”秦玄霄听着这四个字，脸上不由一变。
旁人口中说出这四个字，其实他不会有多么震撼。
因为现在随便一点传承机缘，就会有人夸大其词，说是逆天改命的造化。
可他贵为世子，对此嗤...
风雪卷过断脊关，如千军万马奔腾呼啸。林寒的身躯静静躺在父亲怀中，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几近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那柄无名剑??如今已显真容的“破局剑”??却在空中缓缓旋转，剑身铭文逐一亮起，仿佛天地间某种古老契约正在被重新唤醒。
林震南低头看着儿子，眼中翻涌着三十年积压的悲恸与骄傲。他将林寒轻轻放平，双手结印，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火焰，那是他以残魂之力从锁魂井深处带出的“命火”，传说中唯有至亲血脉方可点燃，能续断魂、燃死脉。
“寒儿，为父不能再护你长大，但今日，我愿以余生换你一线生机。”他低语，将命火按入林寒胸口。
轰??！
一道金光自林寒心口炸开，瞬间贯穿四肢百骸。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再度溢血，可心跳却由微不可察转为沉稳有力，一息比一息更响，如同战鼓擂动于大地深处。
破局剑嗡鸣不止，剑尖指向天际，竟引动北斗第七星光芒垂落，化作一道星河之流注入剑身。整片雪原为之震颤，冻土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幽蓝晶石自地底浮现，映照出一幅横跨北境的古老阵图??那是天机阁从未示人的“九渊镇命大阵”全貌！
苏清雪踉跄上前，肩头伤口仍在渗血，却执意跪在祭坛边缘，十指迅速结印。“命火只能续他性命三刻，若不能在此期间激活‘归魂契’，他的魂魄会随封印松动而散逸于天地。”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染红手中青玉笛。
笛声再起，不再是安魂调，而是《归灵引》??上古秘传，专为召回游离之魂所创。音波荡开，井底残存的怨念纷纷退避，连那些尚未完全解脱的灵魂也停下升腾之势，仿佛在聆听某种宿命召唤。
就在此时，井口骤然爆发出刺目紫光！
三道身影踏风而至，衣袍猎猎，胸前绣着三枚铜铃??北境三大巡查使终于赶到！为首者乃“铁面判官”赵无咎，手持一杆黑幡，幡面绘有无数扭曲人脸，正是天机阁特制的“拘魂幡”。
“逆贼林震南，勾结外党开启锁魂井，扰乱天纲，罪当万劫不复！”赵无咎厉喝，黑幡一展，数十道阴风扑向林震南，“即刻束手就擒，否则魂飞魄散！”
林震南冷笑，白发飞扬，双掌猛然拍地：“我林某人三十年前便不怕你们这些藏头露尾之徒，今日岂会退让？！”
话音未落，他周身燃起赤金色火焰，竟是以自身精元为引，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恢复的力量。一拳轰出，空气炸裂，拳风化龙，直扑赵无咎！
两人交击刹那，天地失声。
轰隆巨响中，赵无咎连退七步，嘴角溢血，黑幡崩裂数寸；而林震南亦闷哼一声，膝盖微屈，显然重伤未愈之下难以持久。
“父亲！”林寒忽然睁眼，声音嘶哑却坚定，“别打了……让我来。”
他挣扎起身，破局剑自动落入掌心。那一瞬，剑与人仿佛融为一体，剑意通明，直指苍穹。
沈云瑶从雪地中冲出，手中银针疾射，三枚“定神针”分别钉入林寒背后要穴，助他稳住经脉。“焚骨毒还在侵蚀你的识海，撑不住的！”她急声道。
“我知道。”林寒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可有些事，必须由我来做。”
他抬头望向三位巡查使，缓缓举剑。
“你们说我是灾星，说我命格逆天，该被镇压千年？”他冷笑，“可谁来告诉我，是谁定下的这天纲？是谁写下这命数？是你们天机阁，还是五岳盟那些躲在高台上的老东西？”
无人应答。风雪吞没了所有声音。
林寒不再等待回应。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焚骨诀》逆转运行，竟将残留在经脉中的毒火尽数逼向心脏，再借命火之力将其炼化为纯粹剑气！
“破局剑啊……你说你是为破局而生。”他低声呢喃，“那今天，我们就一起，把这局……彻底砸碎！”
剑光起！
不是斩向敌人，而是刺入自己胸膛！
众人骇然失色。苏清雪尖叫：“不要??！”
可林寒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剑尖穿透皮肉，直抵心室边缘，却并未致命，而是以剑身为媒介，将全身气血、魂力、乃至前世记忆全部点燃，化作一场惊世骇俗的献祭！
“以我之血，唤醒万魂共鸣！”
“以我之痛，照见世间不公！”
“以我之命??叩问天道何在！！”
刹那间，破局剑爆发出万丈金芒，剑身铭文脱离实体，化作三千符?悬浮半空，组成一座巨大法阵，笼罩整座断脊山。那些原本已升腾离去的灵魂纷纷折返，在法阵下盘旋哀鸣，似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赵无咎脸色剧变：“不好！他在启动‘共命祭’！这是上古禁术，一旦完成，所有曾被镇压者的怨念将与施术者共享命运，生死同归！”
“来不及了。”墨归拄着机关杖走来，左眼星光闪烁，右眼黑洞深邃，“你们守了三十年的秘密，今天，终将曝光于天下。”
他猛地掷出最后一枚青铜齿轮，嵌入地面阵眼。整个北境的地脉开始共振，万里之外的昆仑废墟、西域佛窟、东海孤岛……所有被天机阁设下镇压桩的地方，同时传来崩裂之声！
第三巡查使怒吼一声，欲冲向林寒，却被一道青影拦下。
苏清雪横笛而立，素衣染血，目光冷冽：“我说过……让他完成这一剑。”
她吹响最后一曲??《断天纲》。
笛音凄厉如刀，划破长空。随着每一个音符落下，天际雷云翻滚，北斗七星逐一黯淡，唯独第七星愈发璀璨，仿佛在为这一剑加冕。
林寒仰天长啸，破局剑自心口拔出，鲜血洒落剑身，竟被瞬间吸收，化作一道血色龙影缠绕其上。
“此剑不为杀戮。”他一字一顿，剑指赵无咎，“此剑，只为告诉你们??凡人亦可逆天！”
剑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剑光，轻飘飘地掠过赵无咎眉心。
下一瞬，那人僵住，瞳孔涣散，额头浮现出一道漆黑裂痕，随即整个人从内而外崩解，化作灰烬随风而去。
其余两位巡查使骇然后退，还未开口求饶，便觉体内一阵剧痛??他们的识海中，竟浮现出无数被镇压者的面孔，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喊与诅咒！
“共命祭生效了。”墨归低语，“他们沾过的每一条命，今日都要偿还。”
两名巡查使惨叫着倒地，七窍流出黑色血液，灵魂被万千怨念撕扯吞噬，形神俱灭。
风停了。
雪也停了。
晨曦洒落，照亮断脊山上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林寒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可脊梁依旧挺直如剑。
林震南走上前，轻轻抱住他：“够了，孩子，已经够了。”
“还不够。”林寒喘息着摇头，“这只是开始。”
他抬手指向南方??五岳盟的方向。
“他们会派更多人来，更强的高手，甚至可能出动‘诛仙弩’和‘锁龙链’。但我们不能退。锁魂井已开，真相已现，若此时收手，只会让更多人白白牺牲。”
沈云瑶走到他身边，默默取出一只药瓶，倒出一颗赤红丹丸：“这是我用逆脉丹残方重炼的‘续命丸’，只能撑六个时辰，但至少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林寒接过，却没有立刻服下。他看向陈小川：“你还记得阿黄吗？”
少年一怔，用力点头：“当然记得！它最喜欢追着蝴蝶跑，虽然每次都摔进水沟里。”
林寒笑了，将丹丸放进他手中：“如果我死了，就把这颗药喂给阿黄。它活得太久了，也该安心休息了。”
陈小川眼眶通红，哽咽道：“你不会死的！你说过要教我练剑的！你说过要带我去看东海日出的！”
“所以……”林寒揉了揉他的头，“你要替我活下去，等我回来。”
苏清雪忽然上前一步，抽出腰间短剑，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鲜血淋漓。她握住林寒的手，将自己的血与他的混在一起，低声道：“从今往后，你我的命便是同契。你在，我在；你亡，我随。”
林寒怔住，想说什么，却被她用指尖轻轻按住嘴唇。
“别说拒绝的话。”她微笑，“你欠我的，还没还完呢。”
远处，断脊关隘口传来马蹄声，尘烟滚滚。八百飞骑已至十里之外，旌旗猎猎，写着一个猩红的“诛”字。
墨归冷哼一声，启动最后机关。地面裂开，九根青铜柱破土而出，环绕成阵，顶端镶嵌的晶石同时亮起幽光。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九曜困仙局’，虽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但也足够你们突围。”他转身看向林寒，“记住，下一步，去南疆葬剑谷。那里埋着第一代破局剑主的遗骨，还有真正的《破局经》。”
林寒郑重颔首。
一行人迅速撤离。沈云瑶扶着他，苏清雪断后，陈小川紧随其侧，林震南则走在最后，回望那口敞开的锁魂井。
“三十年前，我被推入深渊。”他喃喃道，“三十年后，我带着儿子杀回来了。”
风雪再次席卷而来，掩埋了战场痕迹，也遮蔽了追兵视线。
而在千里之外的五岳盟大殿，盟主怒摔玉玺，下令：“集结十二长老，携‘诛魔令’与‘照心镜碎片’，即刻南下！务必在七日内将林寒首级悬于城门！”
与此同时，天机阁深处，那位白袍老者手中龟甲彻底碎裂，他缓缓站起，望向北方，眼中竟无怒意，唯有深深忌惮。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借剑者，非取他人之利，而是唤醒本心之刃。这一局，我们输了半子。”
他转身走入黑暗，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中：
“通知‘那个人’……棋子已动，该他出手了。”
夜幕降临，新月如钩。
林寒一行人在一处废弃驿站歇脚。篝火旁，他终于服下续命丸，气息稍稍稳定。沈云瑶为他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却忍不住落泪。
“你知道吗？”她低声说，“我妈临终前告诉我，她说你娘曾说过一句话：‘若有一天寒儿执剑归来，便是天道动摇之时。’”
林寒望着跳动的火焰，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道：“我想回家了。”
“家？”陈小川好奇问。
“青崖山。”他笑了笑，“那座破庙，那棵老梅树，还有门槛上晒太阳的阿黄。”
众人沉默。那是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但他们都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重建它。
苏清雪靠在他肩上，轻声哼起一首童谣，是当年柳如烟常唱的调子。林寒闭上眼，听着听着，竟真的睡着了。
梦里，母亲站在白梅树下，对他微笑。
而在现实之中，破局剑静静横放在他身旁，剑身温润如玉，仿佛有了生命。
风起时，剑鸣轻响，像是在回应某个遥远的誓言。
这一夜过后，江湖再无平静。
但有些人，注定要用血与火，劈出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因为他们相信??
真正的剑，不为杀人，而为破局。
而真正的英雄，不在庙堂之上，而在风雪之中，仍肯为他人点燃一盏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