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谨付寸心,希垂尺素
张泠月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丫头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碟子,碟子里堆着山竹。
她把果肉抠出来放在碟子边上,把壳丢进旁边的竹篓里。张泠月伸手捻起一块果肉送进嘴里。
张隆安从走廊那头冲进来,袖子撸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红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手臂伸到张泠月面前,手指指着那道红痕,脸上的表情异常悲痛。
“小月亮,你看看这家伙!”张隆安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把茶几上那杯刚沏好的茶震得水面起了波纹。
“我跟他闹着玩玩,他居然下死手。这就是我的亲弟弟!”
说着,又把手臂往张泠月面前凑了凑。
张泠月正咽下丫头喂来的山竹,敷衍地瞥了一眼他的伤口。
红痕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了,那道被指甲划过的印子已经开始泛白了。
真严重啊,她要是再起晚一点就愈合了。
“隆安哥哥作为兄长,也要让一让弟弟嘛。更何况哥哥就是较真的性子,许是没反应过来你是在同他玩乐。”
“你又包庇他!”张隆安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把手臂缩回来,抱在胸前。
“哪有?”张泠月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
“小月亮你偏心!”张隆安说完,直接躺在地上不停撒泼。
张泠月无语地看着地上那团扭来扭去的人影,心想到底谁是长辈啊。
她三岁的时候都不会这样撒泼,张隆安活了几十年,当了那么多年的家、做了那么多年的主、在商场上跟人谈判的时候威风凛凛,回到家里就这样。
张隆泽坐在沙发另一头,目光落在张隆安身上,看着他在瓷砖地板上滚来滚去。
张隆泽的眉头皱了一下。
虽然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是张隆安,但他顶着和自己相似的脸,怎么看都很丢人。
张远山走进来的时候,张隆安还在地板上扑棱。
两只脚在空中蹬着,像一只被翻了身的乌龟。
他的手在地板上拍了几下,拍得地板啪啪响。
张远山站在客厅门口,脚步停住了,身后跟着的张海宴差点撞到他背上。
张远山伸手拦住了张海宴,两个人靠墙边站好,目不斜视。
他们的目光看着前方的墙壁,连余光都不敢往地板的方向扫。
张泠月揉揉太阳穴,呼出一口气。
“远山他们都看见了。”
张隆安,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喵?!张隆安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澈。
他从地上弹了起来的速度比他往地上躺的速度快了好几倍。
张隆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翘起的头发往下压了压,整了整衣领,把袖子从肩膀上放下来,拉平整。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两秒,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
“进来吧。”张泠月对着外头的张远山和张海宴道。
得了小姐首肯,两人又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才走进客厅。
两个人的目光从地板上扫过去,确认没有任何障碍物才把步子迈大了一些。
绝对不能学隆安前辈那样!
“小姐,解九爷亲自跑了一趟临月阁,出高价让我们想办法将此物转交给您。”
解九?上次打完麻将就没见过这家伙了。
他又找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什么解九,前头还有个怂兮兮的八爷亲自过来送东西。小月亮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人?”张隆安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语气酸溜溜的。
张泠月转过头看着他。
“齐铁嘴来过?”
“张岚山带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他送了什么东西过来?”张泠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额……!你当时都睡了,我就让他放下东西走了。”张隆安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珠往旁边转了一下,不敢看张泠月的眼睛,“东西……东西我让丫鬟放哪儿了?”
“库房。”张隆泽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张隆安瞪了张隆泽一眼,“对对,不对不对!我不是说让随便放吗?什么玩意儿都能进库房了?那个算命的送的东西,放库房多不合适……”
张隆泽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张泠月无奈摇头。
“解九送了什么东西?”
这么快就找上临月阁,这两个人怕是早就发现了点什么。
张远山小心拆开张海宴捧着的盒子,他从盒子里取出一封信和一个水晶镇纸。
张泠月一眼就认出了是法国某品牌定制的纯水晶镇纸,这东西现在还很少能进口。
他把信递给张泠月,把镇纸放在茶几上。
张泠月接过信,解开红丝线,展开信纸。
[泠月亲启:
早前从欧洲洋行定制的一件水晶小镇纸,雕工清雅,放在书案压诗稿、书信正好。知你素爱笔墨书香,聊赠一物,只作平日雅玩。
望舒胖了不少,比些小狗还重。我抱起它竟有些吃力了……也不知它这样吃下去该怎么办。
猫儿到了春天容易发性,有时会有野猫混进府中。好在望舒有自己的院子和伙计伺候,也没让它被别的猫占了便宜去。
听老八说,你已搬离张府。不知现下可还安好?
谨付寸心,希垂尺素。
——解九]
张泠月看完信,把信纸放在茶几上。信里还叠着几张洗出来的黑白照片,她从信纸底下抽出来。
第一张照片是望舒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四条腿朝上,肚皮露在外面,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项链坠子是一颗宝石,在阳光下反着光。第二张是望舒蹲在别墅二楼的窗台上看风景,窗户开着,它的头探出去,风吹得它的胡子往后飘,脖子上挂着一条丝带,丝带上系着一个实心小铃铛。
第三张是望舒四仰八叉睡大觉的照片,它的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舌头,爪子蜷在胸前,脖子上挂着一条珍珠项链。
每一张照片望舒脖子上的项链都不同,每一根都是专门配过的。
这小猫咪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张泠月看着那张望舒四仰八叉睡大觉的照片,它的肚子圆滚滚的,比上次见面时又大了一圈。照片的右下角写着日期,是前几天拍的。
张泠月笑出声。
这解九,真有意思。
他在信里说的话像是抱怨,但配的照片一张比一张得意,每张都把望舒拍得漂漂亮亮的。
猫胖了是主人的福气,能给猫换着花样戴项链是主人的本事。
张隆安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看到那只四仰八叉的白猫,嘴角抽了一下。
“这猫比狗还胖。”他说。
张泠月没有理他,把照片收好,和信纸一起叠整齐,塞回信封里。
“小姐,九爷还在临月阁等消息。他说若是小姐愿意收下,就让属下带句话回去。”张远山垂着手,站在茶几旁边。
“收下。告诉他东西很好,我很喜欢。”张泠月的手指在水晶镇纸上摸了摸,磨砂的触感很舒服。
“再告诉他,我搬到了月亮公馆,就在城东。他有空了可以带望舒来坐坐。”
张远山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解九又是什么人?九门里做生意那个?”张隆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已经不闹了,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
张泠月没有回答。
张隆安看着她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的疑问像气泡一样往上冒。
八爷、九爷,之后是不是还有七爷六爷五爷四爷三爷二爷大爷?
小月亮到底在长沙招惹了多少人!
她还没对自己负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