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季糖看到照片里的字，微微愣住。 这个日记篇章，可能是谢立写于自己的家建成之时。 他对这个新家充满着希望，并在家的周围种满向阳的向日葵，任由温柔的阳光铺天盖地般地袭来。 他还要等待一个人，陪自己入住这个家。 谢立生前和所有年轻人一样，对未来抱有无数憧憬，幻想自己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恋人，并与对方一起快乐无忧地活到老。 只可惜。 可惜。 季糖想起那座宅子现在的模样，心软软地卷起，眉头微皱。 满地的阳光没了，向日葵也没了，温暖的家……也没有了。 谢立一直在等的那个人，还会来吗？ 季糖想到这里，摇摇头，轻叹口气。 季糖关掉手机相册。 随即，他意外地发现旁边的小本本多出新的字。 【你要去我的家？】 季糖：“………” 他拿起笔，如实回答。 【嗯。】 小本本又出现新的字。 【我的家，很黑。你不会喜欢的。】 谢立不明白季糖为什么要去他家。 那可是他死去的地方，真正的晦气之地，如今仍萦绕着浓浓怨气，无人敢靠近。至今已经荒废有二十多年。 那里的天，从来都是阴沉沉一片，没有阳光能在此滋生。 季糖看见谢立给自己的回话，沉默片刻。 他没有露出胆怯的神情，坚定地给谢立写道。 【你的家一点都不黑。】 那里有很大的向日葵田，有明媚的阳光…… 它和它的主人一样，本来就该属于温暖与光明。 —— 深夜的飞机航班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季糖出机场时，还没天亮，正是凌晨两点。 他没有到附近的酒店，而是马不停蹄地坐出租车去谢立的家。 ……他带了一项小帐篷。 大不了，可以在谢立的家里睡觉。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 他今晚就可以开启直播了。 冬日祭比赛期限为一周，只要参赛主播在一周内的任意时间，开启自己的参赛直播即可。 届时网站会将所有参赛直播的人气统计起来，放在一起PK，人气较高者则赢。 季糖叫了一辆出租车，叫师傅载他去目的地。 少年背着一个大背包，怀里揣着一个琴匣，清秀白皙的面庞埋进白软的围巾里，细软的短发披散而下。他想不引人注意都很难。 出租车师傅一边开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和他聊起来。 “小兄弟，这么晚了，去干嘛呀？” 季糖思索半晌，如实说道：“去朋友家做客。” “噢噢。”师傅点点头：“那么晚了……注意安全呀……哎，你的目的地要到了。”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注意起季糖要去的地址。 这个地址很老了。 他皱起眉，猝然想起什么。 ——那个地方，明明是没有人住的。 只有一座死过人的凶宅和一大片杂草田。晦气得很。 这位客人……怎么会去那里做客？给谁做客？ 他夜车开多了，此时又正是深夜，不禁让他联想到一些奇怪的事。 他双腿有点发软，硬着头皮载季糖到目的地。 季糖没有察觉到司机的异样，他提起背包，付钱，并乖乖地轻笑道：“师傅早点回家休息啊。我要去见我朋友了。” 司机盯着季糖白得过分的面庞，冒出冷汗，哑声道：“啊……啊你、你要和你朋友……好好玩啊……” 他刚说完，就立即发动引擎离开。 季糖站在原地，皱起眉头。 他真的是去做客呀…… —— 季糖开着先前下载好的导航地图，摸索着来到目的地。 谢立的家所在的向日葵田，早已变成荒无人烟的杂草，一眼望不到边际，在漆黑的夜空衬托之下，整幅场景都显得很凄冷。 谢立借着手电筒灯光，看见杂草地中间有座建筑物。 那便是谢立的家。 季糖小心翼翼地越过杂草地。 还好，这片草地没有什么蚊虫和蛇，只是植物有点猖狂。季糖花了半小时，终于慢吞吞地走出杂草地。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电筒调到最大挡，然后往眼前的方向一照—— 他看见谢立生前的家。 ——那是一座很大的西式豪宅。 这样的建筑，即便放在现在，能拥有它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更不用说二十年前的人。 季糖走近去，看清了宅子的全貌。 宅子很久没人打扫了，宽大的门口堆满腐烂的枯枝败叶，尘土很厚，每走一步都能感到尘土在飞扬。 墙壁漆黑一片，布满厚厚的灰尘和污垢。落地窗紧闭，破损的玻璃里尽是诡异的黑暗。 这座宅子的建筑款式再好看，也掩盖不住扑面而来的怨气。 那怨气像一只只鬼手，能将人扯进无尽的深渊。 但季糖没有退缩，他把手电筒挂在脖子上，然后打开背包，拿出小本本。 —— 谢立不知何时出现，静静地站在季糖背后。 他冷冷地望着少年，等待对方的反应。 凡是靠近这座屋子的人，都会莫名地心生厌恶，像见到什么很晦气的东西。 季糖会被吓到吗？会讨厌这座屋子吗？ ——出乎意料的。 少年没有离开，也没有吓得面色苍白，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他拿出了小本本，写了几句话，笑眯眯地递给谢立。 【您的家很大呀。】 谢立：“……” 他猛地愣住，晦暗的双眸不知裹着什么情绪。 他依然不太相信少年不会嫌弃他的家。 他自嘲般的冷笑一声，一边瞥了一眼少年。 季糖摇摇脑袋，莹润的眼眸闪现柔和的光芒，他扬起唇角，表明自己没有不喜欢这里。 随即，季糖想起什么。 【谢先生，您等等我。】 少年拿起背包，从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礼品盒。 但当谢立看见小盒子里的东西时，瞳孔微缩。 季糖捧起一串亮晶晶的小风铃。 星星款式，发着光的。 季糖凑近宅子的门口，踩着一地的尘土，踮起脚尖，毫无胆怯地将小风铃挂在大宅门口。 小风铃上悬挂着的水晶星星，散发出耀眼的亮光。 它仿若真的星星，漆黑阴暗的空间，瞬间被映照得无比明亮，像有阳光悄然探入了此地。 有一瞬间。让人感觉这里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到处都是温暖的光。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未曾失去。 【这是我给您的小礼物，一串会发光的星星风铃。】 【您的家……四舍五入一下，就是有了一串星星。再也不会有黑暗存在啦。】 源自风铃的灯光映入谢立的眼帘，将他深渊般的眼眸映得微亮。 他的家被无数人视为晦气之地，本应永远属于黑暗。 但如今……他的家…… 有了星星。 再也不会有黑暗在此滋生。 一阵微风吹过，水晶星星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柔和的响声，谢立心里的一条弦也随之崩断，串着的心珠散落一地。 谢立抬起眼眸。 季糖在等着他的回应。 少年的面庞被风铃的光映照得格外温软，柔和的眼眸点缀着耀眼的星点，唇角轻轻地扬起。吹过的微风也变得分外甜腻。 谢立冰冷的手紧紧抓住季糖的手腕。 少年带来了星星。 但少年不知道。 他在谢立眼里…… 才是真正的星星。 足以将他寸草不生、暗无天日的世界，照耀着光辉灿烂。 他死寂灰暗的人生中，永远都会有一条璀璨的星河高高悬挂着。 谢立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他抱住少年纤瘦的腰肢，下巴抵在少年的肩窝。 青年一字一顿地哑声道：“谢谢……” 季糖猛地愣住。 谢立……这是说话了？ 他之前险些忘记了。 谢立只是听不见，没有哑。 话音刚落，青年没有松开他，仍是紧紧地搂抱，不断地重复着谢谢。青年的声音好听极了，磁性性感，一点都不逊色于他的小提琴。听得令季糖有点心痒痒。 季糖：“……” 他被厉鬼先生抱得不好意思，慢吞吞地挣扎而开。 他耳根子泛红，慢吞吞地给谢立写字：【你能喜欢这些，我很高兴。】 至少，这能证明谢立仍是想要温暖和光明的。 如果有时间。季糖可以带一些向日葵种子，在这里种下。 最好能将这座宅子好好清理一下。 只要有心，任何温暖都可以再将之创造。 谢立没有说话，他望着季糖，眸色深沉。 季糖没有察觉到谢立炙热的目光，他把小本本给对方后，瞥一眼手机。 此时是凌晨三点。 时间不早了，再不抓紧开启直播，就要天亮了。 他收起小本本，鼓起勇气，对谢立提出自己的计划。他想在这里直播。 谢立一如既往地答应季糖的请求。 得到谢立允许的季糖，开始准备起直播仪器。 他出发之前，和粉丝们说过今晚有可能开启直播。 大家很热情，没等直播正式开启，季糖的直播间早已有很多人在等候和打赏。其中有他的粉丝，也有很多圈外人。他们都好奇……一个不适用背景音乐和后期的灵异探险视频，究竟会拍成什么样。 季糖把手机安置在直播杆上，然后拿在手里。 他走到宅子的大门口，开启直播。 直播刚一开启，等候已久的观众随之涌入。 ——季糖来这里原因。 是因为他的灵异场景探险拍摄。 他想拍摄一个真正有鬼的灵异视频，足以颠覆传统灵异视频的那种。 但更多的是……因为谢立。 厉鬼收容所最新的任务，是暗示季糖来谢立的家。这个任务会引发一个名叫“威纳国际音乐奖”的新任务。 更重要的，在谢立的家，可以找到他生前的最大执念。 连谢立本人都早已忘记的——能让自己再次起热爱这个世界的执念。 是一个物，一件事，还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