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鹤导演愣愣地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多年前各种与贺知夜相处过的记忆,拼命地涌入他的脑海,包括那首贺知夜未来得及唱的那首歌。 这首曲子…… 老鹤手微微发颤,他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聆听起在他耳边响起的歌。 没错。 一模一样。 这首歌曲将那些被遗忘掉的记忆重新染成彩色。 他想起来了。 曲调、歌词……还是他年轻时不知琢磨过多次遍的样子。 连歌曲里的人声,也跟早已死去的贺知夜一模一样。 许久,他忍不住咬紧牙关,眼眶泛红,低喃道:“这首歌,不是贺知夜唱的吗?……” 这首歌曲本应随着贺知夜的死去,而永远沉入黑暗死寂的地底。可现在却在这片充满着欢笑的空地上响起。 “什么?这首歌是贺先生生前的作品?”旁边有人听到老鹤的自言自语,他望向台面的音响,惊叫道:“竟然这么好听。” 他连忙告知身边的朋友,一时间,在座的所有粉丝们都知道现在播放的歌曲,是贺知夜先生生前的作品。 这首来自旧时代的歌很好听,与现代暧味热烈的歌曲风格不同,它的曲调听起来很舒缓,再加上温柔的男声,一整首曲子仿佛像清冽冰凉的河水,令人的心软软地塌下去。 台下的粉丝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就连坐在轮椅上的那名老粉丝,也睁大双眼,仰长脖子,用拐杖敲着地面嘀咕道:“没错!这就是他的声音!一模一样!” 有人拿起手机录音,想要发上微博给网友们欣赏。 也有的人站起身,争分夺秒地想要听清楚这首歌。 —— 歌曲结束后,贺知夜放下麦克风,他隐约地听见外面的人声沸腾起来。 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但贺知夜可以猜测,他们一定不知道这首歌曲的歌唱者是他。 毕竟,他已经太久没出现在众人眼中,没人记得他,更没人听过他的歌声。即便他唱得再好听,也不会有人知晓歌唱者的姓名。 粉丝们可能只是觉得这是哪位网络歌手唱的。 没过半会。季糖跑过来,掀开幕布,招呼着贺知夜出去:“辛苦了,你出去看看粉丝们。” 大家是看不见贺知夜的。贺知夜可以大方地出现在聚会中。 贺知夜微愣,但还是跟着季糖出去。 他刚离开幕布,便听见人声与掌声像开闸的洪水般,从点点滴滴最后变成汹涌的波涛,猛地涌入他的耳中—— “贺先生唱歌真的很好听啊!” “我很荣幸能在这几天成为贺先生的粉丝!” “好好听的声音!” “我喜欢您!贺先生!” 热烈的人声伴着轰轰烈烈的掌声,在诺大的空地中响起。 没有烈火、没有疼痛、没有黑暗,只有温暖的阳光、五颜六色的气球与香槟,以及数不尽的掌声和夸赞。 贺知夜站在他们之中,被他们的掌声包围,淡漠的神情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突然间,他在鼎沸的人声中听到一阵苍老的声音。 这声线他很熟悉,好像是他每次开粉丝见面会时,台下喊得最卖力的姑娘的声音。 这声音现在已经老得不成样了,可还是那么大声卖力。 真倔啊。 贺知夜扬起唇角,随手摘了一颗粉色气球和记号笔,然后从人群中走出,顺着声音,来到那名坐着轮椅的老人身边。 他在粉色气球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气球绑在老人的轮椅扶手上。 老人回过神,注意到了她的轮椅多出一颗气球。 她随手将气球放下来,抱在手中。但她却无意看见气球中的签名,她身形一颤,神情扬起笑意,鱼尾纹缓缓展开。 签名啊…… 她仿佛再次成为那名热衷搜集偶像签名的少女。 那时的她,拼命地喊话博得贺知夜关注,想要一张签名。可直到贺知夜死了,她也没能拿到。 她不清楚现在这气球哪来的。 她只觉得,一辈子到头,她终于拿到贺知夜的签名。 粉丝们逐渐长大变老,但他们所喜欢的人,会永远定格在最美好的时光中。 光阴不再,少年亦是少年。 —— 贺知夜悄悄给几名老粉丝发完签名后,便回到季糖身边。 季糖正端着一盘烤肉,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吃得嘴唇微红。他见到贺知夜,拿起一根鸡翅道:“贺先生,要不要尝尝?我自己烤的。” 贺知夜点点头,接过烤鸡翅。 季糖瞅一眼贺知夜,紧张巴巴地悄悄道:“贺先生,我刚刚竟然在你的粉丝会中,见到了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和你一样的东西。” “…………” 季糖见贺知夜没说话,便揉揉脑袋,换了一种说法:“我见到了其他鬼。” 从上次谢立找了很多鬼帮果果拉票的事看得出,这个世界,季糖所能遇到的鬼,并不限于厉鬼收容所里那几只。 还有很多孤苦的灵魂在这个世界中飘荡。 “……”贺知夜皱起眉,警惕起来:“什么鬼?” 季糖挠挠脑袋,嘀咕道:“他是一名导演,生前好像挺厉害的。” 说着,他抬起头,向旁边的角落望去。 他所遇到的鬼,就在那个角落里。 对方的身体呈半透明,约莫六七十岁的模样,下巴拖着长长的白胡子,他正蹲在地面,拿着一大盘烧烤和蛋糕,不要命似的虎咽狼吞,吃得两眼凸起。 看样子,应该是一名饿死鬼。 他也是来参加贺知夜的粉丝茶话会,只可惜人们都不理他,他索要吃的,也没人给。便只能蹲在一旁饿着肚子,只有季糖看见了他。 季糖想了想:“他给我说过他的名字,叫做吴峰。” “吴峰……”贺知夜心一颤,想起这个名字。 这的确是一名很厉害的导演,拍过的电影至今仍是电影界内的榜样。 “有没有印象?” 季糖小声道。 如果他能够和吴峰成为导演,邀请他来帮忙拍电影就很不错了。 他正愁贺知夜身为鬼,该怎么拍电影。总不能像正常明星那样,在活人的眼皮底下乱窜。 要是有一名鬼魂导演,专门负责贺知夜的戏份。其他配角的戏份,则由老鹤导演负责。那就万事大吉了。 电影很快就能拍摄成功。 贺知夜猛然想起什么,他抬起头,声线裹上一点冷意:“我记起来了,当时电影发布会开始时,他坐在第一排,他看得见究竟是谁捅瞎我的眼睛。” 季糖愣住,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道:“走,我们去问问他!” 当季糖回到那名鬼魂导演前,对方的嘴里塞着一团烤牛肉,正拼命地咳嗽,似乎噎着了。 季糖不好意思就这么询问对方,他只能帮他顺背,等对方缓过后,季糖轻声问:“没事?” 鬼导演摇摇头,一串白胡子也跟着摇起来:“哎哟哟,其实你没必要帮我顺……我这破命早没了。” 季糖:“……” 季糖:“老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鬼导演停下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疑惑道:“什么问题?” 季糖攥紧拳头,抿起唇道:“您知不知道……在那场电影发布会中,您有没有看见刺瞎贺知夜先生的人是谁?” 如果贺知夜没有被刺瞎。他是能逃出火海的,而不是待在舞台中,被吊灯砸中,困在会展厅中活活烧死。 鬼导演猛地睁大眼睛,面色变得煞白。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顺着胡子,许久,他支吾道:“哎哟哟,我就是因为看见那个凶手了,所以才被那个人抓起来,活活地饿死。他认为我会报警啊……” “抱歉——”季糖一时浑身发冷,整个人不知所措。 “没事没事,生死如常。”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您知不知道那个凶手是谁?” 鬼导演缓过来,他听见这问题,毫不犹豫地道:“贺家的私生子。右脸有一道很长的刀疤。” 他死去这么多年,本应放下一切。可他仍是无法忘记那个人的脸。 是那个人让自己活活地饿死。 季糖扯起唇角,故作淡定地感谢道:“谢谢。” “没事没事。” 季糖取出一张写有一串地址的纸片,递给鬼导演:“这是我家里的地址。如果您有意愿,可以和我们合作一部电影。酬薪可以让您永远不会再挨饿。” 不会再挨饿…… 鬼导演瞳孔微缩,他连忙接过纸片,点点头:“谢谢。” 季糖向他轻轻地鞠躬:“不用谢。” —— 季糖回到贺知夜身边。 青年依然像以往那样,神情平淡无波,顶多只会因为见到季糖而扬起唇角。 明明以前经历过这么难过的事。 季糖攥紧背包带,轻叹口气。 杀死贺知夜的人,是贺家私生子。 那便是贺知夜家族中的人。 说起来,他搜寻这么多资料,却将贺知夜家庭背景给遗漏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再查一查。 季糖等聚会差不多结束后,便拉着贺知夜,准备回家。 他先让女孩子们坐车走,自己则最后一个走。 能抵达这里的出租车,都因此满客了。季糖在原地等候许久,终于等来一辆出租车。 他刚上车,便在车内嗅到股很重的铜臭味,像刀具生锈所散发出的味道。 季糖下意识地打量起出租司机。当他看见对方的脸时,瞳孔骤缩。 对方很瘦很高,眼眶深深地下凹,皮肤黝黑。最令人胆怯的,是他右脸上的一道长刀疤。 季糖想起鬼导演所说的话。 贺家私生子脸上,也有这样一道这样的刀疤。 再加上空气中的铜臭味,不禁令季糖联想到车里有刀。 这名凶手的作案手段残忍。 鬼导演是因为看见了他杀人的现场,而被残忍杀害。 给贺知夜帮了许多忙的季糖,难免会被他盯上。 季糖没有丝毫惊慌,他背靠在桌椅,故作漫不经心地对司机道:“大哥,我想上厕所,我先下车,不用载我了。” “这里没有厕所。” 季糖轻笑,打量起这荒郊野外,一边道:“那您把车开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我记得附近有一个山沟。” 他看见眼前的男人偷偷地扬起唇角。似乎很满意季糖所要求的地点,甚至觉得这少年有点不太聪明。 “好咯,我现在就驱车去那里。” 没有人的荒郊野外。 是极佳的作案地点啊。 但男人想不到,季糖和他想得一样。 季糖打开背包,将厉鬼所附身的练习册、小提琴琴匣以及小型投影仪取出,放在座椅上,然后轻声将厉鬼们召唤而出。 一刹那。 浓重的黑气笼罩整辆车,车内被厉鬼所挤满,咯吱咯吱地缓缓驶向阴气极重的荒野山沟。 作者有话要说: 凶手:没有人的荒郊野外。是极佳的作案地点啊。 季糖:但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作案者!╮(‵▽′)╭ 挤满一整个车的厉鬼:………… 凶手会遭到法律和鬼怪的制裁的!大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