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甚至能感受到食人鱼粗糙的鳞片扫过自己的皮肤。 季糖察觉他周身都是食人鱼之时，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而开。但强大的理智让他冷静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食人鱼冷冰冰地围绕着自己的身体。 食人鱼群并没有发现季糖是活物，只认为季糖是某颗可以用来栖息的礁石。 但季糖一旦活动，它们就会警觉起来。 季糖如同一尊雕塑站在它们之中，有条食人鱼紧贴着他的脸颊扫过，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方嘴中的利齿，这一排排利齿甚至带有从猎物撕扯下来的碎肉，看着就令人惊心胆颤。 但季糖拥有无数次与目前情况相仿的经历，在太平间内孤身一人面对尸体群、在庙堂里躺进棺材与尸体同眠。 他抿起唇，一动不动，空白的头脑只有一个想法。 千万不要动。 不要动。 要不然他下一秒，会有可能成为海底尸体群中的一员。 等食人鱼离去后，再寻找时机逃离。 季糖屏起呼吸，等待许久，可都没见食人鱼离开他身边。 看来食人鱼打算栖息在他身上过夜。 就在季糖思考下一步的逃离计划之时，他踩住的那一块海底岩石由于承受不住人类的重量，突然崩塌。季糖瞳孔骤缩，重心不稳，整个人随之滑落。还好他下意识地攥住石壁旁的海草，没有顺着石头跌落到海底深处。 但等他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面对比跌落海底更严峻的场面—— 他动了。 鱼群惊起，向季糖扑去。 季糖没有作出任何思考，他往后退几步，身边恰好有一具尸体。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他猛地转身，伸手攥住那具尸体干枯的头发，向面前的鱼群甩去。 海水一时被笨重的尸体激起层层水花，吸引起所有食人鱼的注意，它们纷纷向那具尸体涌去。 那具尸体是名女性，刚死不久，**还保持着新鲜，单是几秒钟过后，它便被食人鱼围拥得滴水不剩！ 鲜血像弥漫而开的雾气，将海水染成血红色！ 季糖捂住自己的口鼻，紧攥住衣角，趁着食人鱼在吞噬尸体，一边往安全的地方退。 他经历过很多恐怖场景，可所见过的恐怖之物大多是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一名可能前几天还活着的人，如今却在分秒内被鱼群撕扯成碎片。 季糖能看见她的衣服被撕碎，顺着鲜红色海水流到他身边。 他注意到这些碎片当中，有一张照片。 同样的，也是一张全家福。看来这名尸体是一名母亲。 他眸光微暗，伸手将照片收入手心中，然后放入随身携带的潜水袋。 食人鱼吞噬尸体的速度很快，季糖必须迅速找到墓穴入口。 按照地图，墓穴入口……是在峭壁之上，也是尸体群的后面。 要进入墓穴，必须穿过悬挂在峭壁上的密密麻麻尸体群。 那里的尸体一层叠一层，有年代久远的骷髅，也有肿胀成巨人观的尸体。 季糖调整了一下潜水工具，游到尸体群面前，找到墓穴入口。当然，这入口被许多尸体覆盖着。不过这些尸体都被啃咬得差不多，只剩下挂着碎肉的骷髅。 他屏起呼吸，打算一股作气地冲过去。 身后的食人鱼已经将尸体吞噬完毕，注意到一路激起无数水花的季糖。 季糖闭上眼睛，猛地推开挡住他路线的那些骷髅，一头向墓穴入口扎进—— 无数水花被他激起，他也顺着这水花，一头扎入空旷的墓穴道口。 外面的食人鱼见猎物消失不见，只能围堵在被尸体群挡住入口外。 季糖靠在道口墙壁，还有点没缓过劲。 方才的所有事，都发生在三分钟之内。他几乎是按本能去行事的。 还好，他自觉地自己的运气不错，不但没发生危险，而且顺利地找到了墓穴入口。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照片。 还在。 他希望等自己的这次行程结束后，全家福能再多出一个或两个人。 这样他所拥有的家人，就能把照片中的天与地占满，成为他的全部。 季糖扬起唇角，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调整好手电筒氧气罐，准备往古墓深处前进。 通往古墓深处的通道很安静，连海水仿佛都是静止不动的。静谧到很吓人。 用季糖以往的经验判断，越是安静的地方，就越恐怖。 他除了往前游外，还拿起手电筒，细细地观察起四周的石壁。 古代陵墓很喜欢在墓壁之上刻字，会刻主人的生平纪事。 他现在连新厉鬼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对方所处的时代。如果能在石壁上找到对方的生平纪实，是再好不过。 当他差不多走完这个海底墓道时，突然发现离自己不远处的石壁多出一些阴影。 是文字？ 他心一喜，连忙快步游过去。可迎面而来的并不是文字，而是密密麻麻的人形黑影。 它们都像活着一般，拥有自己的动作，站着、坐着、蹲着…… 但它们都没能继续动下去，动作被定格住，永远地印刻在墙壁之中。 季糖望着它们，皱起眉。 这是……壁画？ 还是真正有东西在墙壁当中。 季糖的猜测更偏向最后一个。 这座古代陵墓身处于海底，海底又是阴气最重的地方。 而且以华国的地理位置来看，这里不应该拥有食人鱼，可这里却能成为食人鱼的巢穴。 明显是被这座陵墓的阴气给吸引而来。 很难想象这里到底积攒了多大的怨气。 几千年的怨气啊。 季糖无奈地摇摇头。 只要这名厉鬼不去真正地伤害人，他都会好好地对待他。 他假装没看见这些黑影，继续往前走。 他已经走到了墓道的尽头，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便是一个半人高的墓洞。 这墓洞通往主墓。 也是整座陵墓的核心。 季糖瞅着这墓洞，皱起眉。 这墓洞并不是最开始时建造陵墓的工人打下的，看痕迹……像是后来的考古队挖出来的。 可…… 季糖观察起墓洞周围的海沙痕迹。 只有进入的痕迹。没有出去的痕迹。 ——一条都没有。 只有进入的痕迹、以及半埋入碎沙的细碎人骨。 考古队很顺利地避开了食人鱼，走完了墓道，打好了进入主墓的洞，可没有一个人能从中出来。 季糖往洞里望了一眼，整个人猛地愣住。 里面也有一只眼睛在望他。 这眼睛完全不像人类的眼睛，它眼球凸起，呈血红色，狰狞地盯着洞口外的季糖。 从季糖走近墓道的那一刻，它就出现了，透过这窄小的洞口，远远地盯着季糖的一举一动，直到少年走到墓道的尽头，看向自己。 季糖：“……” 他心生恶寒，挪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同时，他注意到这墓洞的旁边有其他东西。 是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被防水膜包着，看起来像是以前的考古队遗落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捡起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打开来看。 日期是两年前。 【今天，我和华国大学的考古小队一起下墓考察。听说这座墓是三千年前的一座帝王墓。】 【墓的主人，叫作秦阳。七岁登基，死于十九岁的冬天，死因很难考据，但唯一能确定的，他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与他反目成仇，可能是至他死亡的原因。】 秦阳？ 季糖瞅着，唇角扬起。 有这么一瞬间，他觉得这名字很眼熟，像是在哪里听说过，但这念头很快消散而开。 秦阳。 很好听的名字，有着春天与阳光的味道。 他想着，一边把笔记本放入潜水袋。 这本笔记本落在了这里，证明着它的主人没能从这里离开。全都死在他如今所站立的地方。 他轻叹口气，收回视线，抬起眼眸，他无意间注意到墙壁。 ——他发现墙壁上的密密麻麻黑影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光滑的褐色石壁。 ……是离开了？ 他皱起眉。 可他仔细想想，想到一个更恐怖的念头。 这些黑影的确是离开了墙壁之中，然后来到自己的身边。 他看不见它们，可它们看得见他。 其实季糖一直没注意到。 他的后背一直贴着一个人影，他每游一步，后背的人影就增加一道，最后变成密密麻麻地贴在他身上，摞得很高很高。 其中有些人影开始探出黑色的鬼手，摸向季糖背后的氧气瓶。 氧气瓶对于潜水员来说是堪比生命般的存在。 一旦氧气瓶发生意外，那便是必死无疑。 就在它们接触到氧气瓶的那一刻，怪异的尖叫声响彻整座墓穴！ 控制氧气的塞子猛地被拔出，海水咕咚咕咚地冒出无数泡，氧气含量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降低！ 这并不是它们唯一的目的。 尖锐的金属塞子被它们握在手里，划破了季糖的皮肤。 它们只划出一道小口子，但从中流出的血将海水染上血腥味。新鲜浓烈的血味顺着海水往外流淌，引起无数条食人鱼注意！ 源自活人的新鲜血味对于食人鱼来说，是毒药般的存在。 仅仅在鲜血涌出的半分钟后，季糖听到不远处传来水流的哗哗声！ 有食人鱼向他这边游来，而是很大规模的一群食人鱼！ 与此同时，氧气瓶响起氧气含量告急的尖锐响声，刺得季糖耳膜发疼。 他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将视线投向面前的墓洞。 这可能是他唯一能躲避食人鱼的地方。 虽然那里面有一只眼睛一直盯着它。 而且很多人从那里进去后，再也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