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您会吹笛吗?” 闲暇之时, 男人偶尔会从衣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根短笛, 也不放在嘴边吹奏, 只是静静注视着,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会的。” 他把笛置于唇边,吹出了几个音节,只是由于竹笛过于简陋,时间也有些久远, 吹出的声音不是那么清脆,断断续续的调不成一首曲,仍能听出其中的清丽之色。 他吹的是那么认真,那么虔诚。 “这是我兄长送给我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少女面前说起自己的家人, 带着一丝欢喜和倾慕:“兄长是一位正直的武士, 为了斩鬼舍弃了许多东西, 我很敬佩他。” “您和他的关系一定很好。” 轰冻娇对继国缘一的兄长产生了一丝好奇, 能让这个似天神般无懈可击的男人说出敬佩二字,那个人又会是怎样的存在。 要知道,越是亲密的亲人之间, 越是难以产生这种感情。从小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人, 流着一样的血,对彼此了解熟悉, 若是差距过大,产生的大多不是倾慕,而是嫉妒。 因为会被比较,会被当成例子教训。 譬如她和曾经的灯矢哥, 如果没有及时挽回,恐怕也只能当一对不亲近的兄妹。 “我远不如兄长。” 缘一说道,他的表情没有一丝虚假,因为他就是这样真心认为:“兄长有治国的才能,还有舍弃一切的觉悟,这不是我能做到的。” 轰冻娇一怔,她没想到男人对自己是这样的评价。 把自己放在如此低下的一个位置,仿佛他本该如此。 同情不应该对强者流露,少女也很明白,自己产生的并不是这样的感情。 只是有些微微的心疼。 继国缘一并不是一直生活在这儿,天下间的鬼太多了,总有些实力强劲,普通剑士对付不了的,这时候他们就会使用传讯鸦给缘一报信,请他出手歼灭。 黑色的乌鸦在头顶徘徊,虽然说着人话,可却不流利,有些颠三倒四,只能勉强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只乌鸦好像有点不聪明。”她凑上前仔细观察,原来还有点嫌自己那只乌鸦有点吵闹,现在看来还是很不错的。 “鬼杀队总部最近才开始大规模驯养传讯鸟,这已经是比较出色的一只。”了解了大概,缘一给了乌鸦一点食水,让它暂时去休息。 “是这样啊。”原来现在才刚刚开始,那可以谅解,这些黑漆漆的家伙几百年后会成为一大助力呢。 “缘一先生。” 男子正在保养自己的刀剑,连同刀鞘一起,这是他出门斩鬼前必要的工序,只是现在来的更加认真了些,少女站在他的身边,唇瓣轻启,呼唤他的名字。 “怎么了?”缘一看向她。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您。”少女指了指他的耳朵,目光停留在他的耳饰上,“这个耳饰您一直戴着的吗?” 缘一摸了摸自己的耳坠:“是的。”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说道:“男子戴耳坠,是不是有些奇怪?” “我没有这个意思。”轰冻娇否认,歪着头,眼里露出一点笑意,“只是,我认识的一个人,也戴着这样的耳坠,所以有些好奇。” 【我现在极其怀疑他是你的后代。】少女在心里这样想着。 细细追寻起来,灶门炭治郎和继国缘一有许多相似之处,譬如头发的颜色相近,相貌稍稍有一丝相似,再加上两人相同的花札耳饰,实在让人不得不遐思。 虽然不知道为何姓氏和日之呼吸没有传承下来,但轰冻娇的心里已经有五分确定。 “那我们是现在出发吗?” “明早出发。”青年合上眼睑,轻声说道,“先养足精神。” 轰冻娇盯了他半响,努了努嘴唇。 “缘一先生,我身上差不多已经没了,今天可以连夜赶路的。” “……嗯。” “不用在这方面顾及我,比起这个,还是尽快赶过去比较好。” “……” 话是这样,他俩还是整理了一下,赶在傍晚日落前出发。 夜晚视线受阻,他们主要挑宽敞明亮的大路行走,一路人偶尔会遇到些赶路的商人或酒鬼,只是匆匆瞥了他们一眼,也不会有过多纠缠。 累了就靠在树干上休息一下,两三个小时后开始赶路,一人闭目养神的时候另一人守夜,轮流休息,确保体力得到最大的恢复。 他们紧赶慢赶,来到了美浓国。 在这大名割据的乱世,美浓已算比较富庶的国家,至少人民生活无忧,近年来还跟尾张的织田进行联姻,实力愈发强大。 越富裕的地方越容易出现鬼,毕竟往来人口众多,偶尔一两个人失踪也不会引来特别大的关注,要查起来也不是很容易。 轰冻娇第一次感受到了异时空的不同。 在大正由于现代设备众多,倒也没太大的感觉,站在这片黄土飞扬的地面,风土人情扑面而来,她才感受到身在异乡的突兀。 说实话,就算是这儿最繁华的地界,在她眼中也不算什么,大多由黄泥砌造的房屋,简易的店铺,人们身上偶有一两处补丁的衣服,特别好也说不上。 但他们脸上都泛着单纯的笑容,纵使有着疲惫,却依旧充满对生活的向往,身上打理得干干净净,行动也是井然有序。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景象了。 再过些年,将军势弱,天皇无能,大名争相争霸,整个天下陷入一片混乱。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那只近来扰坏居民生活的鬼就活动在美浓国的地界,有人看见他在野外出没,最开始只是猎人狩猎的猎物消失,像是一个试探,渐渐打猎的猎人失踪,鬼杀队派了数十人过来,也都没有回应。 唯一一个活着回去的,还未透露出更多的消息,便已断气。 “极有可能是那位原初之鬼。”找了家旅店住下,他们打算晚上前去查看,缘一认真跟她说着,“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事情可能会有些麻烦。” “我在数年前曾经与他对上,只可惜被他逃走,这几年恐怕实力又精进了不少。” “他的长相颇似人类,瞳孔暗红,如果你单独碰见了这样的鬼,不要硬碰硬,一定要撑到我来的时候……” “鬼舞辻无惨。” 少女指甲掐住了掌心,下手狠重,嫩肉间形成几道弯痕。 “是鬼舞辻无惨吗?” “你知道他吗?”缘一问道。 “当然。”她低垂着头,额发遮挡了她的神色,“就是因为他。” 所有的一切都是由他而起,这是轰冻娇在进入鬼杀队之初就知道的事,普通队员很少有人知道鬼舞辻无惨产生的具体年代,却不曾想在这时已经兴风作浪。 “那你记清了,”缘一再一次嘱咐道,“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少女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口问道,“缘一先生,请问你知道黑死牟吗?” “黑死牟?” 这个名字在他口中滚了一遍,不熟悉地吐出:“是谁的名字吗?” “……没什么。”心中有了个猜测,她又接着问道,“现在的上弦之鬼有哪些?还有柱?” “上弦之鬼?柱?”少女口中接连冒出他从未听过的名词,缘一有些疑惑,“这些词你从何处听来?” 那就是没有了。 轰冻娇长舒一口气,她的猜测是对的,鬼通过吃人来提升自己的力量,那么作为原初之鬼的鬼舞辻无惨自然也不例外,几百年前的他,尚未有几百年后那般的实力。 【如果能现在除掉他……】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里一闪而过,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历史,是被允许改变的吗? 轰冻娇不知道,她甚至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属于那个大正时代的几百年前,又或许是另一个平行时空,就像她跟焦冻的时空那般,两者近乎相同,却又没有任何瓜葛。 一只小小的蝴蝶可以引发千里之外的海啸,一颗小小的石子可以打破一片湖面的平静。 如果什么都不能改变,放任一切的发生,她的所作所为又究竟有何意义。 她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既来之则安之这句话她一直做的很好,只是此刻,还是不免产生疑惑,陷入深深的迷茫。 她这种无休止无规律的穿越,真的只是一种巧合吗? 这是一个抽象问题,轰冻娇虽然脑瓜聪明,但还不足以一时间想明白,她只能把更多的精力对准眼前的敌人,希冀取得阶段性的胜利。 再说了,就算是这个时候的鬼舞辻无惨,她也不一定能打得过。 剑士和平民消失的地点主要有两处,两人决定分头查看,在规定时间内汇合,如果一方有情况,即将简易的烟火扔向天空,另一方会迅速赶来。 空气中传来微弱的属于鬼的气息,并不强烈,感觉越发敏锐的少女完全感觉的出,甚至暗暗揣测鬼的实力。 身材消瘦,骨骼凸起的鬼正躲在树后享受最后的食物,基于上一次狩猎已经过去了几天,本来一个人能供他吃好几天,只是恰逢那位大人还在此处,他把一大半献了上去,自己偷偷藏了一条腿。 不舍地咽下最后一口,他擦擦嘴巴,危机从旁边袭来,一阵剧痛过后,惨叫声响彻整个树林。 “啊啊啊啊啊!!!” 左肩处爆出大量鲜血,少女的刀从他身上砍了过去,直接断掉了一只胳膊。 “果然在这。” 她把刀竖在胸前,冷声说道:“抱歉,这是最后一次了。” 鬼的实力不差,只可惜体力不足,血鬼术也过于弱小,渐渐支撑不住,他的身体因刃气的不断划过而割出一道道口子,狼狈地倒在地上。 多日的重压终于让他崩溃,头上不属于人的犄角颤抖着,眼里一片鲜红。 他冲着少女,用尽最后力气嘶吼着: “你们这些猎鬼人……能不能不要来碍事啊!!!” “不过就是吃了几个人!就算我们不吃他们也会饿死的!那么让我拿来填饱肚子又有什么关系?!!” “弱小的人就是该死啊!!!” 他还有更多的话没有说出口,被蛊惑而失去人的身份,变成鬼的不甘,没有违抗那位大人的勇气,被世间排挤的痛苦。 他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 刀刃干脆利落地从他脖颈处划过,少女从他身侧经过,淡淡说道: “那么比我弱小的你现在被我杀死,也不该抱有希望。”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可后悔的事,只要选择了,必须承担这之后的代价。 要不然,那些真正无辜枉死的灵魂又该去往何处。 鬼化为灰烬飘散到空气中,没有留下一点踪影。 她看着自己的手,这个鬼的血鬼术虽然不强,只能释放出微弱的有毒物质,这种物质一般在大火下就能消失,她刚刚为了省力,还是使用了个性。 个性的火和炎之呼吸的烈焰是不同的,她对自己与生俱来的东西掌握得更加精细,刚刚为了把大规模的毒质给消灭,制造的火星稍微大了些,恐怕会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这个地方不能久待。 正这样想着,却见缘一从远处奔来,速度极快,瞬间来到她面前,看见她安然无事的模样,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没事。” “没事,只是一只实力较弱的鬼。”她看着男人明显使用过日之呼吸的模样,皱眉,“你那边难道……” “是他。”虽然几年不见,但那个鬼的相貌没怎么变过,一眼就认出,“只可惜,又让他给逃走了。” 那个鬼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奔走,他一时间有些追赶不上,找了一阵后却见少女这边大范围的火光,心下一惊,以为少女碰上了他,飞快向这边赶来。 一时间,气都未能完全平息。 平复了下心中这莫名涌上来的异样感觉,他却无法忽视刚刚那一瞬间产生的紧张。 从未产生过这种感觉的继国缘一有些迷茫,却又从内心感到庆幸。 还好,她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娇娇:我说炭治郎是你后代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