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治纨绔的第580天
那些将士没有进殿，只是站在殿门外整整齐齐列成方阵，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长枪如林，战旗猎猎，昨夜厮杀留下的血迹还挂在他们的衣甲上，可他们的眼睛亮得像刀锋。
大臣们的脸色变了又变。
梅白辞走上御座前的台阶，停在了最高一级。
他的目光从文武大臣的脸上一一扫过，看到了畏惧，看到了试探，看到了不屑，也看到了算计。
梅白辞眸色稍冷，“父皇，昨夜驾崩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哭嚎声哀悼声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整座大殿。
梅白辞看着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大臣，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知道，这些人里，真正为梅景哭的，一个都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等那些哭声渐渐小了，才又开口：
“父皇用活人炼制鬼面卫，其孽深重，本宫为九商，难以眼睁睁看其一错再错。”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父皇驾崩，身为太子自当承继大统，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欧阳锋身上。
他上前半步，拱手一揖，“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国不可一日无君，此言不假。
可殿下离朝多年，对朝政事务生疏，且昨夜之事闹得如此之大……
殿下总该给朝臣们和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梅武庆闻言，上前半步梗着脖子，“呵，皇兄倒是说说九境的军队为何会在城中？莫不是皇兄您勾结九境外敌谋朝篡位？！
还有那什么活人炼制鬼面卫，谁知是不是你信口雌黄，故意抹黑父皇，好以此名正言顺篡位？！”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人点燃，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四起。
那些原本低头不语的大臣们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在梅白辞和欧阳锋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掂量这一局到底谁胜谁负。
梅白辞勾唇，居高临下看着梅武庆，让梅武庆心底莫名发毛。
“你问本宫要交代？好！本宫给你交代！”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帛，倏地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盖着九商皇帝的玉玺。
那是梅景生前亲手批阅的奏折副本，每一页都记载着他下令抓捕百姓，炼制鬼面卫的罪行。
“这是父皇在位期间，下令从各地押送百姓入京的记录。”
“三十二年，共计一万七千三百余人，这些人被送进皇宫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他们去了哪里？梅武庆，你来告诉本宫，他们去了哪里？”
梅武庆脸色煞白。
欧阳锋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梅白辞会拿出这种东西，更没想到梅白辞敢在这种场合把它公之于众。
这是梅景的罪证，也是九商皇室的耻辱，一旦传出去，九商皇室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可梅白辞不在乎，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梅景是个什么样的暴君。
而他要做的，是把这个被暴政蛀空的国家，重新建起来。
梅武庆很快就镇定起来，抬眼，“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谁能证明……”
“老臣能证明。”
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去，便见柳青云走到御阶之下，朝梅白辞拱手一揖。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昨夜之事，老夫从头到尾都在场，先帝用活人炼制鬼面卫，老夫亲眼所见。”
柳青云此话一出，那些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朝臣们，此刻全都噤了声。
柳青云这三个字在九商的分量，不是官职能衡量的。
他是镇国将军，是九商军中的一面旗帜，二十年前他率军击退外敌时，这殿中大半的人还在穿开裆裤。
他打过的仗，比在座大多数人吃过的盐还多，他说他亲眼所见，那就是亲眼所见。
其他人说的话或许会有人质疑，但柳青云不会。
他在这些人心中的威望，是用几十年的战功和清名一点一点垒起来的，比九商的城墙还结实。
特别是一些摇摆不定的将臣们，此刻心底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他们之中有哪几个没在柳老将军麾下当职过？甚至很多人都受过柳老将军的栽培。
如今柳老将军都站在太子那边了，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柳青云见状转过身，面朝御座，直直跪了下去。
“老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些本就站在太子党的臣子有了柳青云带头，争先恐后地跪了下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而殿中仍然站着的那些人，此刻显得格外扎眼。
二皇子党的人，梅武庆这些年暗中拉拢的朝臣，以及那些把身家性命押在庆贵妃和欧阳锋身上的官员。
他们面面相觑，蹉跎不定。
跪还是不跪？
跪了，若事情有变该怎么办？
可若不跪，万一太子真的坐稳了这把椅子，他们又该怎么办？
梅武庆站在文官列中，眸中的怒意翻涌得像要溢出来。
他死死瞪着那些跪下的大臣，盯着那个跪在最前面的柳青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外祖父！你倒是说句话啊！
欧阳锋扯出冷笑，抬手，食指直直指向跪在御阶之下的柳青云，
“柳青云，先帝让你交出镇国军权，你怀恨在心，竟跟着太子做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如此可对得起先帝？！”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那些正要跪下的朝臣动作一僵，膝盖悬在半空中，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欧阳锋这是要把水搅浑，把太子登基的事说成是柳青云的报复，把梅景的暴政说成是子虚乌有的诬蔑。
这一招狠毒得很，柳青云若是接不住，太子这边的气势就要大打折扣。
毕竟这朝堂可不需要什么所谓的真相，只要谁能将这“理”咬死了，歪理也能变成真理。
全殿倏地静下，所有人目光汇集在柳青云身上，等着看这位老将军如何接住这盆污水。
柳青云倏地站起身，眼眶赤红，“欧阳锋！先帝所做之事罄竹难书，你为了扶二皇子继位竟连这种话都能编出来。
你如此行事，让那些被炼制成鬼面卫的百姓们在九泉之下如何闭眼？先帝恶行昭昭，就该禀明天下，让他永远遭人唾弃。”
欧阳锋眸色森冷。
呵，百姓？不过是些蝼蚁罢了，他们瞑不瞑目与他有何关系？
只要他这外孙当上皇帝，他的身份自然也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