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4那个女人
徐知远休沐这日,没有在提举司待着。他换了身半旧的青灰长衫,沿着集市往东走。
黑河滩的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岔出几条巷子。主街上的铺面都开着,卖布料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还有几家挂着北蛮文招牌的铺子,里头摆着皮货和药材。他走到“如烟货栈”附近,在街对面站住。
旁边铺子门口站着个妇人,四十来岁,穿着绸缎褂子,是隔壁布庄的老板娘。她靠着门框磕瓜子,眼睛往货栈那边瞟。
“看吧,这女人就是不一样。”她吐掉瓜子壳,对旁边的伙计道,“每天不一样的男人来找她。”
伙计笑嘻嘻地凑趣:“那是。赵会长昨天不是又来了?”
老板娘哼了一声:“昨天是赵会长,今天倒好,又来了个书生。”她往徐知远的方向瞥了一眼,“哎,就是不一样啊。”
伙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见是个穿青灰长衫的年轻人,收了笑,没有接话。
徐知远抬脚往货栈走去。
货栈里几个伙计正在搬货,有的扛麻袋,有的搬箱子。他四下看了看,没有看见柳如烟。
一个年轻伙计扛着麻袋从他身边过,认出他来,放下东西招呼道:“您是上次来的徐大人?”
徐知远点头:“柳掌柜不在?”
“掌柜的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伙计擦了把汗,“您先坐坐?”
徐知远没有坐,站在一旁看着伙计们忙活,随口问道:“你们掌柜的,平常都这么忙?”
伙计点头:“那可不。掌柜的什么事都亲自盯着,进货出货、跟北蛮那边谈价钱,都是她自己去。”
徐知远又问:“你们跟赵会长,也有生意往来?”
伙计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赵会长?谁愿意跟他有生意往来啊。”
徐知远看着他。伙计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个赵会长,想让我们掌柜做他的第九房小妾。隔三差五就来,真是欺负人。”
徐知远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你们掌柜答应了?”
伙计脖子一梗:“哪有!我们掌柜才看不上那个赵会长呢。他就是嫉妒,嫉妒我们掌柜生意做得好,抢了他的风头。”
“就你话多。”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伙计缩了缩脖子,扛起麻袋跑了。
柳如烟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额头上有些细汗。她看见徐知远,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徐大人,今天有空过来了?”
徐知远道:“今天休沐,过来转转。”
柳如烟把单子递给旁边的一个伙计,转头对他道:“这忙的,也没空招待你。”
“没事,”徐知远往旁边让了让,“你忙你的,我看看。”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开始指挥伙计们搬货。几十个麻袋堆在门口,要搬到后头的库房里去。伙计们来来去去,柳如烟站在中间,一边看着单子一边喊,哪个麻袋放哪边,哪批货要先走。
徐知远站了片刻,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走过去,弯腰扛起一个麻袋。
肩膀被压得一沉,他闷哼一声,稳住身子,跟着前面的伙计往后院走。他落在后头,每一步都吃力,两条腿打颤。
第二个麻袋扛起来,腿抖得更厉害了。他咬着牙往前挪,肩上的麻袋歪了,他侧过身子顶住,险些摔倒。
柳如烟正站在库房门口对单子,一抬头,看见一群人里那个穿青灰长衫的身影。徐知远扛着麻袋,歪歪斜斜,两条腿打颤,每走一步都在晃。旁边的伙计扛着同样的麻袋步子轻快,从他身边过去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柳如烟嘴角动了动,噗嗤笑出了声。
她低下头,拿单子挡住脸。铺子里大家都在搬东西,脚步声、吆喝声混成一片,没有人注意她。
徐知远扛着麻袋从她身边过去,没有看见。他把麻袋放到库房里,出来时额头上冒了汗。他撸起袖子正要再去扛,柳如烟叫住他。
“徐大人,别搬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闪了腰。”
徐知远站在那儿,袖子还撸着,脸上有些红。他看了看那些还没搬完的麻袋,又看了看柳如烟,把袖子放下来。
柳如烟没有再说他,转身继续指挥伙计们搬货。徐知远站在一旁,没有再动手,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