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粘罕拿出了全力一击。
传令兵前脚刚退出帅帐，外头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满头大汗的斥候连滚带爬地扑进帐篷，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小竹筒。
“大帅！宿迁方向飞鹰急报！”
粘罕眉头猛地一跳。
宿迁？
那是忽鲁带的那支队伍。
算算日子，他们走山路应该已经摸到青阳镇附近了，这时候发急报，难不成是已经拿下了青阳镇，在请功？
又或者是牵制了洛家军部分兵力？
粘罕一把扯过竹筒，拔掉塞子，倒出里面卷成细卷的羊皮纸。
展开一看。
只看了一眼，粘罕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帐子里的几个幕僚和将领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全他娘的是废物！”
粘罕猛地把竹筒摔在帅案上。
“四千八百人！整整四千八百名大金勇士！”
粘罕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哆嗦：
“走个山路，走到青阳镇地界，连镇子的砖头都没摸到，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伏兵给打散了！”
底下的幕僚全傻眼了。
“大帅……全军覆没？”一个胆大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问。
“忽鲁带着不到三百人逃回了宿迁！”粘罕咬着牙，像是在嚼生肉，“他在信里说，漫山遍野全是人，少说有两三万！他们根本无法抵挡！”
幕僚们倒吸一口凉气。
青阳镇哪来的两三万人？
洛尘的主力全在通海镇围困拔离速，虹县那边也塞了七八千人守城，这青阳镇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兵力？
“两三万人，他可真敢编啊，怎么不说有十万大军呢？”粘罕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外头又是一声长长的通报。
“报。”
又一个斥候冲进来，单膝跪地。
“大帅，淮阴方向，刘豫派人送来八百里加急！”
粘罕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
“念！”
斥侯咽了口唾沫，展开信件快速扫了一眼，声音有点发颤。
“刘豫称……淮阴城中守军异常顽强，人数足有数万之多。且守城器械充足，打法极其无赖。”
“他猛攻数日，折损兵马数千，实在无力破城，恳请大帅……恳请大帅增派援军。”
“增派援军？”
粘罕气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帅帐里回荡，听得人后背发凉。
“他刘豫带着几万大军，连个小小的淮阴都拿不下来，还有脸问我要援军？”
“数万守军？他刘豫是瞎了还是傻了！洛尘满打满算就那么点家底，全天下的人都跑去给他守城了不成！”
帐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能看出来，这些军报都有夸大成分。
如果完全听信他们透露的消息，那战局已经彻底乱套了。
原本计划好的多路开花，现在成了一地鸡毛。
宿迁路全军覆没。
淮阴路停滞不前。
中间的通海镇，拔离速虽然还在苦苦支撑，但是估算一下时间，就知道马上要断粮。
就在粘罕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时候，帐帘第三次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斥候，而是负责东路军联络的高级将领。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大帅！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粘罕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说。”
“东路军传回确切战报！四太子金兀术，已于四日前攻破建康！”
这话一出，帐子里凝固的空气瞬间活泛过来。
几个幕僚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建康破了！
他们大金的铁蹄已经踏上了江南。
这可是重大的胜利啊。
“好！好！”粘罕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兀术这小子，总算干了件漂亮事！”
“他什么时候能从后方袭击洛家军？”
那将领脸上的喜色僵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四太子攻破建康后，没有丝毫停留，直接率领主力转进广德，一路朝着临安追下去了。”
粘罕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谁让他跑那么远的？”
“传令兵呢？我之前派去让他进攻扬州，从背后包夹洛尘的传令兵，联系上他没有？”
将领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
“四太子行军极快，我们的传令兵根本追不上。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四太子的先锋部队，已经打出了搜山检海抓赵康的旗号。看这架势，是不抓住赵康绝不回头了。”
粘罕愣住了。
建康破了，是个好消息。
但金兀术千里南下去追杀赵康，这就是个要命的坏消息！
粘罕太了解金兀术，也太了解东路军那帮将领了。
灭国之功啊！
若是能把大夏皇帝斩杀，这是何等的荣耀？
只要把赵康抓在手里，整个江南就彻底平定了。
在这种泼天的功劳面前，谁还会管什么拔离速？谁还会管什么洛尘？
就算传令兵现在追上金兀术，把军令交到他手里。
金兀术会听吗？
绝对不会！
他一定会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继续追击。
退一万步讲，就算金兀术想回来，等他从临安掉头，再一路打回扬州，黄花菜都凉了！
拔离速手里的粮草，连五天都撑不到。
“指望不上他了。”
粘罕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
几个幕僚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东路军指望不上，刘豫是个废物，忽鲁全军覆没。
现在能救拔离速的，只剩下一条路。
虹县！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打通虹县这颗钉子！
粘罕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所有人。
“传我军令！”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把徐州城里所有的重型攻城器械，对楼、冲车、鹅车、云梯车，全部给我拉出来！一架不留！全部送往虹县！”
一个幕僚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
“大帅不可啊！虹县不过是个弹丸之地，城墙低矮。动用这些重型器械，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而且这些器械转运极其耗费人力物力……”
“大材小用？”
粘罕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个幕僚。
“婆卢火和沃鲁一万五千人，打个泥糊的城墙，死伤数千连城头都摸不到！你跟我说大材小用？”
幕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管虹县是弹丸之地还是铁打的王城，五天，最多七日，我必须看到它变成一片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