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兄弟,我被抓了!这顶“叛国”帽子,谁给我们局长戴上
他看着两位兄弟脸上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语气稍稍缓和,却更加坚定。
“放心,我不是去送死的。我会活着回来。不仅要活着回来,还要带着仇敌伏诛的消息,带着他们的血,来祭奠牺牲的弟兄。
这是我对沛雄、对飞飞、对所有罹难者的承诺,也是对我自己的交待。”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小小的包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悲壮与豪气。
周小北和苏慕晨望着他,知道局长的决心已下,再难更改。劝阻的话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和更深沉的忧虑。
他们只能举起酒杯,与罗飞重重一碰,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杯酒,苦涩而灼烈,如同即将踏上的、布满荆棘与未知险境的复仇之路。
事情的发展,正如苏慕晨所隐约预料的那样。
高层紧急会议之后,关于训练中心遭遇袭击、造成重大伤亡的惨剧,被严格地、彻底地封锁了消息。没有任何一家媒体进行报道,网络上只有零星几个地理位置偏远、自称看到“不明飞行物闪光”或听到“疑似爆炸闷响”的讨论帖,很快便沉寂下去,未能掀起任何浪花。公众对此一无所知,生活依旧在既定的轨道上平稳运行,仿佛那场血腥的夜晚从未发生过。
樱花国方面,面对大夏通过外交渠道私下提出的严正交涉和指控,态度是一贯的坚决否认与反诬。
他们宣称对大夏境内发生的所谓“袭击事件”毫不知情,指责大夏方面捏造事实,污蔑樱花国形象,并反过来要求大夏对其国内可能存在的“激进势力”进行彻查,以免影响两国关系。与此同时,樱花国迅速向其最重要的盟友寻求调停与支持。该盟友也飞理成章地发表声明,否认其任何军事装备或技术与此次“未经证实的事件”有关,呼吁双方保持克制,通过对话解决问题。
一番外交辞令下的交锋与扯皮后,一切似乎又重归表面的“平静”。
但知情者都清楚,这平静的海面之下,涌动着何等剧烈的暗流与杀机。
一周后,京郊某处不对公众开放的殡仪馆内,一场秘密的追悼会悄然举行。没有花圈如海,没有挽联成阵,只有肃穆的黑纱与白花,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悲痛。上百名死难者的家属被一一接来,他们大多面容憔悴,眼含泪光,强忍着巨大的哀恸,来送亲人最后一程。低低的啜泣声不时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更添凄凉。
罗飞身穿黑色西装,胸戴白花,站在家属队列附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悲痛欲绝的面孔,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
他看到了王飞飞年迈的父母,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父亲紧紧抱着儿子那小小的骨灰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母亲则伏在丈夫肩头,肩膀不住地抖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也看到了伍沛雄的家人,他的妹妹哭得几乎昏厥过去,被旁人扶着,而他的父母则呆呆地站在骨灰盒前,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已随着儿子的离去而褪尽。
看着这一幕幕人间至痛,罗飞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愧疚与无力。
他能做的,除了尽可能提供优厚的经济补偿与长期的抚恤关照,似乎再也无法弥补这些家庭所失去的万分之一。
金钱,在生命和亲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微不足道。
追悼会的一角,六个同样规格、却显得格外冷清的骨灰盒并排摆放着。
那是幽灵队的六位成员。
他们没有直系亲属,没有爱人子女,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与过往。昨夜为他们守灵的,只有天机组幸存下来的那九个孩子。孩子们沉默地跪坐在灵前,用自己的方式,送别这些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最终却以如此惨烈方式落幕的“前辈”。
这一幕,让罗飞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工具”,最终以战士的身份牺牲,却连一个公开的名分和正式的悼念都难以获得。
雷万霆也出席了追悼会。
这位前司长一身黑衣,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笼罩着浓重的阴霾与哀伤。
他缓步走到幽灵队成员的骨灰盒前,肃立良久,然后,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这是他第一次与这些他一手安排“重生”、却始终未曾正式谋面的部下“见面”,没想到竟是在这种场合。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说出什么,一切敬意与悼念,都化在了那沉重而缓慢的鞠躬之中。
追悼会上,还有一位身份特殊的逝者——佐藤纯一郎。
尽管他曾是敌人,但他在最后关头的临阵倒戈、坚守底线、直至战死的行为,赢得了罗飞和部分知情者的尊重。
他的骨灰被单独安置在一处。曾元辰在追悼会即将结束时,默默地走到了佐藤的骨灰盒前。
他凝视着那个小小的盒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也如同雷万霆一样,对着这位曾经的对手、关键时刻的“战友”,缓缓地、认真地鞠了一躬。
这一段跨越了国界与立场的短暂交集与恩怨,就此了结。
追悼会结束后不久,罗飞的正式撤职文件便下达了。正如之前高层会议所议定的那样,他被免去国安局长的职务,但保留了特案组组长和天机组组长的头衔。
几乎与此同时,由于原训练中心地址已经暴露,不再安全,天机组的孩子们在严密护送下,搬迁至了一个新的、更为隐秘的地点。
这是一处位于深山之中的旧有国防设施,经过紧急改造和加固,成为了新的训练与生活基地。
然而,搬迁后的罗飞,却无心组织任何训练。复仇的火焰日夜灼烧着他的内心,让他坐立难安。
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前往樱花国这件事上。
但这绝非易事。
两国关系正因为此次未公开的袭击事件而降至冰点,所有官方和常规的出入境通道都处于严密监控乃至半关闭状态。没有上级的批准与支持,他几乎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入境。罗飞甚至考虑过一些极端的、非正规的途径,但风险极高,且容易打草惊蛇。
他心中最理想、也是最具可行性的方案,是借助军方的力量,利用其最先进的隐形战略运输机,在夜间超低空突防,将他秘密空投至樱花国近海或某些偏远地域,再由他凭借自身的异能和装备,悄然潜入。
这需要极高的权限和严密的协同,更需要最高层的批准。事实上,在惨案发生后不久,他就在雷万霆的协助下,第一时间向上提交了一份详尽的、以复仇和打击神道教核心为目标的行动计划。
然而,这份充满决绝意味的计划书递上去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无任何回音。询问雷万霆,得到的也只是“正在研究”、“需要慎重考虑”之类的含糊答复。
天机组剩余的九个孩子进驻新基地后,整体情绪依旧极度低落。
他们不仅失去了并肩作战的战友,更在袭击前后相继失去了所有的至亲,成了真正的孤儿。双重打击之下,悲伤、迷茫、愤怒、无力感交织在一起,使得原本就因伤势未愈而进行的恢复性训练都难以开展,几乎陷入停滞。罗飞理解他们的心情,并未强行督促,只是安排了必要的心理疏导和生活保障,自己则沉浸在如何突破障碍、前往复仇的焦虑思考中。
两天后的下午,新基地的宁静被一阵急促而陌生的脚步声打破。罗飞正在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和零星的情报资料沉思,门被直接推开,没有敲门。
进来的是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神情严肃、胸前佩戴着不同于神弓局徽记的人员。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罗飞身上。
“罗飞同志。”
中年人走上前,声音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同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我们是国安部反间谍调查局的。现奉命向你宣布,因涉嫌背叛国家、泄露机密、勾结境外敌对势力,经初步调查并报请批准,决定对你实施逮捕。
这是逮捕令。”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两名调查局人员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取出明晃晃的手铐。
当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逮捕令被亮出,明晃晃的手铐出现在眼前时,罗飞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先在那份逮捕令上停留了一瞬,确认那印章并非伪造,然后又看向那个为首的中年人。
对方的眼神冰冷而笃定,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猎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微末弧度。
罗飞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表现出对方或许期待的暴怒或慌乱。他只是将桌上那份自己研究了许久、画满了标记的樱花国地图,不紧不慢地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几张生面孔,语调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背叛国家,勾结境外势力。这帽子,扣得够重。”
他缓缓伸出双手,没有多余的辩解和质问。在几双锐利视线的注视下,那双骨骼分明、沾染过无数敌人鲜血的手腕,被冰冷坚硬的金属铐环“咔哒”一声紧紧锁住。
消息如同一颗高爆炸弹,在原本就笼罩在创伤与低落情绪中的训练基地轰然炸开。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恰好路过办公室附近的苏慕晨。他看见几个陌生的黑衣人员押着罗飞走出来,罗飞手上那刺眼的反光,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局长!”
苏慕晨拄着拐杖就要冲上去,却被旁边一名同样穿着黑制服的人员面无表情地伸手拦住。
“反间谍调查局执行公务,闲杂人等回避。”
那个声音冷漠、刻板,不容置喙。
罗飞脚步未停,只是在经过苏慕晨身边时,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惊慌,没有求救,只有一种极度压抑的沉静,以及一个极轻微的、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的摇头动作。
苏慕晨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眼睁睁看着罗飞被那些人带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
引擎发动,车辆绝尘而去,只留下扬起的细微尘土,和基地门口几个闻讯赶来、脸上写满震惊于难以置信的面孔。
“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
周小北吊着受伤的胳膊从另一侧跑来,正好看到黑色车辆的尾灯消失在道路拐角。他的脸上瞬间涌起血色,朝着车辆消失的方向怒吼。
“凭什么抓人?!”
陆续赶来的特案组成员和天机组幸存的孩子们,也都围了过来。茫然、愤怒、震惊、不解,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他们说是反间谍调查局的。罪名是……涉嫌叛国,泄露机密,勾结境外势力。”
苏慕晨说出这些话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罗飞为了这个国家出生入死,刚刚才在那场惨烈的袭击中痛失战友,心中满是复仇的怒火,现在却被人以“叛国”的罪名铐走?
“放他妈的屁!”
周小北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砸得石膏都裂了一道纹。
“局长怎么可能叛国?他为国家流了多少血?他牺牲了多少?我们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人不清楚?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的家伙凭什么一句话就给他扣这种帽子!”
“小北,冷静点。”
苏慕晨眉头紧锁,虽然心中同样愤懑,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事情没那么简单。训练中心刚刚遇袭,伤亡惨重,这个时候上面不但没有全力追查凶手,反而调转枪口对准自己人……这不合常理。”
曾梦雪也闻讯赶来,她扶着刚刚能下床的陈一凡,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病中的苍白和听闻消息后的错愕。
陈一凡靠在门框上,声音虚弱却急切。
“罗局……他们凭什么?”
“就是因为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