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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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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毫发无伤的带回来,如何?”    易灵谣这才满意了些许,她又抽了抽鼻子看向云昭,“那你……路上小心。”    云昭微微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她的视线在易灵谣的脸上反复逡巡,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    “等我回来。”她轻声说。    颜青:啧啧啧,真是没眼看。    直到云昭三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易灵谣仍旧牵着马站在原地。她也不知道为何,明明颜青说的都对,或许没两日便能再见了,可她就是有一股子不安。这股不安让她心烦意乱,更是由心往喉间梗,最后蔓延到眼鼻,又酸又涩。    “一定要回来啊……”她喃喃道。    ☆、62    易灵谣回去之前, 去了一趟小二说的那片墓地,然后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坟冢间找到了那块刻着“霍欢”之名的墓碑。    这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石碑,但夹在在一圈歪七倒八的木碑间却显得格外特别了,更令人意外的是,它被打扫的很干净,比起其他许久未打理已经被杂草覆盖的坟冢, 将他埋葬在这里的人显然非常上心。    那又怎么会是仇家呢?易灵谣想不通。    不知为何, 她会对一个那么久远的人产生起许多悲悯,或许是因为自己如今的命数也悬在线上, 过不了几日也可能会像他一样, 忽然死去。    她死过两次了, 却头一次觉得,命这种东西,真是脆弱的不像话。    回到天极教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吃饱的肚子又饿了。易灵谣把马交给下人, 心事重重的走上台阶, 却在快到头的时候才发现早已站在那里得她的易天璃。    易灵谣不由停了停,“你吓我一跳。”    “是你心思跑远了。”    易灵谣没有否认,她想了想,说,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易天璃知道自己这个闺女若是有事相求, 就必然和云昭脱不了干系。她无奈的吐了一口气,“你说。”    “不管他们此去成不成,等云昭回来, 你把解药给她。”    “你知不知道,若是不成,你就会死。你死了,你还有心思顾及她?”    易灵谣道,“正是我可能会死,我才不得不顾及她。”她看着易天璃道,略带恳求,“答应我,就看在……”    就看在,她也是半个垂死之人的份上,只剩下这点遗憾了。    易天璃沉沉的闭了闭眼睛,她想到曾经的自己,为了木洛灵不也是这般的恳求叶南子帮她,好像只要他肯帮她,便是这世上最大的欢喜了,哪怕牺牲掉她的一切都在所不惜。    易灵谣的手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衣袖,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可就算明知道她是故意表现出这样以让人心软,却还是让人不得不落进这个陷阱。    “我答应你便是。”易天璃终是松了口。    易灵谣眼睛一亮,可怜兮兮的模样果然顿时就消失一空,“可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谢谢娘亲~”    小姑娘甜腻腻的声音放在往常总能听的人心欢愉,可眼下甜还是那般甜,易天璃却一丝一毫都笑不出来。易灵谣蹦着跳着上了台阶,却又在背对着易天璃的时候渐渐淡下了脸上的笑意,暗暗叹了一口气。    易天璃说,“进去,你师父在等你。”    “嗯。”    “他……”易天璃欲言又止,顿了顿却还是说道,“你师父他为了你,操了许多心,你定要好好学,莫要惹他生气。”    道理易灵谣都明白,不过这话由易天璃用这种口吻说出来,却有些怪异。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易灵谣进门时,叶南子正盘坐在床上凝神调息,易灵谣没敢打扰,自己乖乖的在桌边坐了下来。    “回来了。”然后床上的人便突然开了口。    “嗯。”易灵谣道,“师父你,身体好些了么?”    “好多了。”说话间叶南子已经睁眼从床上下来,他踱步到易灵谣的跟前,虽然脸色依然不太好,但行动起来却与平日无异。    “我之前留给你的那本医书,在何处?”    “啊。”易灵谣闻言起身去了里屋,回来的时候手上不仅多了一本书,还多了一把匕首。叶南子看了一眼,神色不由的变了变。    易灵谣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在这,还有……这个匕首,应该也是你的?”    叶南子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知识从医书上掠过,剩下的时间便都落在了那把匕首上。这其实是一件儿他并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但或许是更不愿面对的易天璃他都见了,也就不怕这么一件死物了。    “嗯。”叶南子还是承认道。    易灵谣便把心里头的那点不明白都一股脑问了出来,“可是,为什么要放在我的,罐子里呢?”    她也不用问叶南子是怎么知道她藏了罐子的,总归想知道便多得是能知道的机会。    叶南子伸手将那匕首拿起,看似瞧的聚精会神,但心思却早已飘远。    过了许久,方才哑着声音慢慢道来,“这匕首全天下只有两把,一红一蓝,红色那把二十多年前我送给了你娘,另外一把,我一直带在身上。结果……”    他说着摇了摇头,又把匕首放了下来,不再看了,“你刚在幕阜山上救回那云昭时,我便认出来了她的那把匕首。”    “你以为是娘把匕首转送他人了?所以才生气不愿救云昭的么?”    叶南子摇了摇头,“一开始也是这般以为的,后来想想,断然不是。我送给她的东西,她纵然不喜欢,也不会这般不在意,她可能会转送她人,但是也只可能是送给了你。”    “生气也是自然的,毕竟是我极为看重的信物,这般兜兜转转流落旁人之手,多少会有芥蒂。”    易灵谣完全可以理解这种心情,当年她向易天璃要了这匕首却也没过问这其中的意义,现在想想,确实是她的疏忽。    “但我不愿救她,却不是因为这个。”叶南子又道。    “那是因为什么?”    叶南子看了她一眼,继而又垂下了眸子给彼此都倒了一杯热茶,“算了,不是很重要。”    易灵谣:“……”    怎么还吊人胃口呢?    叶南子不说,不仅是因为他用诡术耗费寿命的事情不能说,还有其他的原因。就比如说当他第一眼看到云昭的时候,就从那姑娘的眉眼间看出了一丝眼熟,这种眼熟并不是什么好的兆头,毕竟被眼熟的人可能这些年来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取他性命。    他还记得自己从那废弃的村子里带回来的小丫头,小小年纪却是个倔脾气,明明没个几两力气却能将他的手臂咬出血来。若他没记错,他骗她名姓时,对方说的就是“云昭”二字。    “那你不要它了么?”    “既然是信物,一方丢了,另一方也没必要再留着。我那时决定离开药庐,便不想再带着它,但又不想放在台面上,免得被不相干的人看见。最后便借了你的小罐子,不如也送给你了。”    易灵谣还想问,叶南子却不给她机会了。他把匕首推到了角落里,大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然后拿起了那本医书。    “你只有不到十日的时间,不但要把这本书看完,还得领悟透彻,所以,别再为其他的事情浪费时间了。”    “……”    说到看书学习就头疼的易灵谣很是失落的耷拉着眼睛,她趴在桌上,下巴垫在胳膊上,“可我真的看不懂怎么办?那些字跟我都有仇。”    “看不懂也得看,”叶南子道,“哪怕只是为了活着。”    活着,这真是个无比充分的理由。    叶南子又道,“你放心,有为师帮你,不会太难的。”    易灵谣将信将疑。    “这书上的内容只是看着复杂,但其实只要你静下心来,突破其一,其二其三也就自然而然的不攻自破了。”    “话说,这真的只是一本医书么?”    “怎么?”    “这么厉害的东西,不都会让那些江湖人士腥风血雨的来抢才对么?”    叶南子冷哼一声,“他们要抢,也得先知道有这么一样东西的存在。”    诡医一族消失上百年了,随之消失的还有许多高深的诡术和记载着相关术法的书籍。    叶南子或许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还存活于世的诡医后世,虽然十六岁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只是药王谷无数普通弟子的其中一个。    是什么改变了他的余生呢?大概是总有那么一些喜欢无端欺负他的师兄弟,以及后来某一次他忍无可忍时双方撕破了脸,才从对方的嘴里得知自己竟然还有一个不堪拿上台面的身份。    尽管师父从未在意过他是诡医遗孤,还将他提拔为了首席弟子,但最后他还是辜负了这那份信任,为了一人便放弃了在药王谷的一切,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人人不齿的诡医。    江湖人都以为诡术需要依靠什么书本秘籍才能传授,但却只有诡医一族自己人才知道,所谓的秘籍其实是藏在血脉里的,若不主动去学,到了一定的年岁也会自发的觉醒。    这本医书便是他闭关了这十八年,结合着他毕生所学以及后天觉醒的诡术,一字一句亲自编写出来的。    所以,谁会知道?    不过这些话叶南子是不会与易灵谣说的,他将书面打开,却是翻到了当中的一页,然后递到易灵谣的跟前,“你从这里开始看,能容易许多。”    他用了这么久的时间却只够将东西写出来,还来不及重新整理,所以排序上或许有些混乱。但就算如此,易灵谣好好看也是能看明白的,只是现在有他从旁相助,能更加事半功倍一些。    易灵谣有些认命的把书接过来,再多的不情愿在活命面前也变得不值一提。就算是不为她自己,也得对得起这些为了她而倾尽心血的人,也得对得起她的云昭啊。    ☆、63    同一张书页, 易灵谣直怼怼的看了一个下午,前半段时间心烦气躁,看一句忘一句,好像纸面上写的不是字,而是画满了云昭的画像。越是看下去,对方的样貌便越在脑中清晰。    尽管刚刚分别不到一日, 思念之情就已经汹涌澎湃了。    “你在想什么?”    “云昭……啊不是, ”脱口而出的答案把易灵谣自己给吓回了魂,她稍稍坐直了身体, 指着书一本正经道, “这句不太明白。”    叶南子:……    “你再不沉下心来, 就算她回来了,你又能与她再相处几日?”    易灵谣:“……”    她耷拉下肩膀难过的叹了口气,道理都懂,但是心思本来就是个控制不住的东西。她心烦, 心慌, 又怎么能看的进那些本就深奥的字句。    易灵谣一副小学生做错事的模样,低着头不敢言语,直到叶南子从袖子里好像拿出了一件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她才出于好奇抬眼看了一眼。    是个小盒子, 和放解药的那种有些相似, 又有些不同。    “这里头,是你要的解药。”    易灵谣眸色一亮:“解药?”    “是,可以根治的解药。”    易灵谣忍不住要伸手去取, 叶南子却先她一步又将盒子收了起来,同时起身道,“看完这几张,自然给你。”    易灵谣顿时斗志昂扬,显然不久前她和易天璃在门外的对话叶南子都听见了,才会这么精准的对症下药。    “只要看完这几张?”她还有点不相信,甚至有点嫌少,于是又确认了一遍。    叶南子却坦然的点了头,“就这几张。”    虽然易天璃已经答应她会给云昭解药,但毕竟还是个未知变数的事情,而只有握在了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板上钉钉的。    叶南子抛出这么个诱惑条件后便走了,于是易灵谣在短暂的沉思后猛然间便感到有千万道灵光向她闪来。    啧,这医书好像也不是很难的样子。    就像叶南子所说的,这书上的内容看着复杂,但只要能沉心静气的看进去,就会发现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难的。    至少对于充了能之后满血复活的易灵谣来说,同样的两行字,之前看了十几遍也没搞明白在讲什么玩意儿,眼下为了那解药迫使自己心平气和,只两遍便有了眉目。    学习这种东西就是一旦开窍,便算是成功了一半了。易灵谣意外的有些上头,她连着看了三四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不止是叶南子所要求的那几张的事儿了。    她把书放在一旁,抬手伸了个懒腰,心里头有些美。    刚刚她根据书上所写的方法运转了一下内力,才发现短短的几日的修习,之前耗费的那些内力便已然恢复了七八成之多,照此下去,或许再有不到一日可能就会完全恢复。    但结果却比易灵谣想的还要美好,第五日中午时,她便感觉自己内息充盈,显然已经到了全盛的境界,但下午的时候这种上升的趋势却依然没有停止,甚至当真像是叶南子所说的那般,可日进千里。    简直匪夷所思。    晚上送来的晚膳还放在桌上不曾动过,易灵谣感到有些饿了,才停下来歇了歇。    她今日不打算继续练了,一时内力生长太快,身体多少有些适应不过来,其次……第五日了,时间过去了一半,却仍旧一点没有云昭的消息。    易灵谣不知道是当真没有消息传回来,还是易天璃不想让她知晓。    她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晚上的餐食,一如既往地丰盛,就像高考前夕的家长,生怕自己孩子营养跟不上,什么好吃的都可劲了往嘴边送。    易灵谣不客气的剪了个虾尾丢进嘴里,然后从碗盘之间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个小药盒——正是叶南子承诺要给她的那一个。    五天了,易灵谣也没抽出空来要主动去要,想到最开始还是这小药盒驱使的她发愤图强,不由好笑的扯了扯嘴角。    不过也是因为她是知道叶南子的,言出必行,不像易天璃那个不讲道理的,说变卦就变卦了。    易灵谣把药盒收好,她垫了垫肚子,打算出门溜达一会儿。她这些日子学习学的有些卖力,坐久了四肢都觉得酸痛。    “教主在绝明殿么?”出了门,易灵谣随手拉了个丫头问道。    “回少主,应该不在。”    “应该?”    “奴婢不久前见教主好像去了叶前辈那里。”    又去叶南子那里了。    易灵谣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她其实对这两个人的疑问还是挺多的,就是易天璃总是一笔带过不肯细说,叶南子更是连提问的机会都不给她。    “行,我知道了。”她摆了摆手,那丫头行了礼便默默退下了。    易灵谣一路溜达,她本来就有意想找易天璃聊天套话,所以兜了一大圈,最后又转了回来,停在了叶南子住的侧殿门前。    隔着最后一层台阶,她都已经抬手做好了即将敲门的姿态,却突然又停了下来。    她平静的面上忽而皱起眉头,只听到屋里隐隐有交谈声传来。    “我若没猜错,那丫头当年应该是你带回天极教的?”是易天璃的声音没错。    易灵谣一声不吭的继续听着,她还在想这说的是哪个丫头,就听易天璃继续说道,“她的资料上,身份背景都是空的,是被何人带上山的也只字未提,当时训教营管教严谨,想来能做到这一点的人,除了护法外,便只有你了。”    易天璃的话音落了许久,叶南子才缓缓应了一声,“你说的不错,确实是我。”    “可她,有何特别?”    这个问题让叶南子再次陷入了沉默。    易天璃叹息道,“若不是谣谣看上了她,我或许也不会去翻那些老掉牙的东西。我寻思她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结果还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你从来不会带人回来,却偏偏带了她。”    说到这里,易灵谣已经知晓这个能被她看上的“丫头”,只有云昭无疑了。    叶南子摇了摇头,“她是个孤儿。”    “这天极教里的人,有几个不是孤儿?”    “那你可知道,她是哪里的孤儿?”    易天璃看着他,“哪里?”    “禾谷村。”    易天璃有些不解,显然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叶南子对她的反应并不出奇,只耐着性子淡淡说道,“你或许不记得这个名字,但你总该记得,当年你为了逼木洛灵现身,而命人……屠尽的那个小村子。”    易天璃:“……”    易灵谣:???!!!    “什么人!”些微的动静瞬间便被屋内的易天璃察觉到了,她迅速起身推门出来,却在见到易灵谣的时候猛然一怔。    “谣……谣谣?”    易灵谣因为刚刚听到的话还有些恍惚,她仿佛看到易天璃走近了一点,却致使她不由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茫然的双眸微微生涩,忽而又难受的眨了眨眼睛,顿时殷红一片。她这才回了回神,抬头看了易天璃一眼,又看了看随后走出来的叶南子。    “谣谣……”    “师父说的,你命人,屠尽了那个村子……是什么意思?”    易天璃怎么也没想到闭关了许多日的易灵谣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过来,更没想到,时隔这么许多年,叶南子随口又提起的旧事会正好被她听到。    易天璃顿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她确实做了许多恶事,屠村之类放在以往或许都算不上什么拔尖的。    “那,那件事……”    “那个村子,便是云昭从小生活的地方?”    “……”    易灵谣的声音开始颤抖,“是你,杀了她的亲人,朋友?”    “谣谣……”    “你别叫我!!”    她早知道,易天璃不是什么好人,这天极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她想尽了办法想要逃离这里,却不知道这里头甚至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腌臜的厉害!    屠村……那是多少条人命?多少条无辜的性命?    她原以为云昭来到这天极教已经是足够悲惨的事情了,却怎么能想到杀尽她至亲的人竟也是这天极教的人。若是有一日云昭知道了,知道她一直效忠的是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她又如何能承受的住?    易天璃咬着唇,如今哪怕是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我也是走投无路,木洛灵躲着不出来,我又急着要取血救你,最后知道她出现在那村子附近,我便只能……只能出此下策。”    可谁知,当真是个下策,哪怕是牺牲了一个村子的人,那木洛灵最后还是连个面都没露出来。    易灵谣紧紧地闭上眼睛,眼泪已然不受控制。    是,这许多人命里,还有她的一半责任。    她以为她可以将云昭带出炼狱,可到头来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一而再将她推入炼狱的罪魁祸首。    就算她如今做再多的补偿又能如何,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再多的补救也是无济于事。    她没有再问下去,回身跑远了。    她知道叶南子是心存善念,所以没有举手之劳的杀掉这最后一个遗孤,但将她带回天极教,看在身边,或许还远不如直截了当的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就在前几日,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的时候,易灵谣都不曾有过此刻这般万念俱灰的感觉。她还能笑,还能跳,可现在,她却只能趴在栏杆上,哭到筋疲力尽,心慌到作呕。    ☆、64    她该怎么面对云昭?    她们之间……    易灵谣不忍细想下去, 她慢慢蹲下身来,把自己完全的蜷缩在夜的阴影里。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最后双眸涩痛,便是睁也睁不开了。    她不该知道这些的,哪怕云昭尚且一无所知, 她也不可能继续心安理得的装出不知情的样子。    “你听说了么, 玄字宫里有个丫头毒发死了。”路过的教众传来窃窃的交谈声,他们走的很快, 显然没有发现阴影里的人。    “毒发?”另一个人问, “她没吃解药?”    “听说是吃少了, 想私藏来着,结果药效没够,就死了。”    “还有这种事情……”    心猿意马的易灵谣在听到这处时忽然回了神,她有些茫然的冲着那两名教徒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即又站起身来。    “站住!”    正说着小话的教众原本就没想到深更半夜外头还有人, 还是在这么个偏僻的犄角旮旯,于是双双被吓得踉跄。回身一瞧,虽看不清脸,但那身形气质都像极了少教主。    “少, 少主?”    易灵谣因为哭过, 鼻子还有些囊,只能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一些,“你方才说的那个丫头, 可知叫什么名字?”    “好,好像叫……纯什么的。”    易灵谣:“淳实?”    “对对,正是淳实。”    易灵谣:……    过度的悲伤似乎已经耗尽了她的情感和力气,以至于确认了这个名字后,她只是面色麻木的呆滞了一会儿。两个战战兢兢的教徒便钻着空子赶紧溜了去。    易灵谣放空了几分钟后,却忽然扯着嘴角,苦涩的笑了起来。    她笑这世道,太荒唐,也太不公了。    “那丫头不该贪心的。”    冷不丁传来的男声最终让易灵谣收了笑意,她转头看去,便见叶南子负手而来。    他其实已经来很久了,只是易灵谣哭的那般痛苦,他才没有贸然出现。    易灵谣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开了视线,她觉得好笑极了,“贪心?”    “解药的剂量都是正好的,她若安分的吃了,断然不会有任何事。”    “那你可知,她为何要攒下这药?”    叶南子只看着她,没有应声。    “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药,最后却半点不心疼,转手就送给了别人。一次送不成,就送两次,别人不愿收,她还委屈的哭红了眼睛。”易灵谣摇了摇头,“她从未想过这么做值不值当,哪怕最后可能会害死自己……你却觉得她贪心?”    那丫头断然是喜欢着云昭的,两个无依无靠又身陷囹圄的人原本是可以相互取暖的,可是不太凑巧,她偏偏是看上了云昭那个不解风情的。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想要得到,便算是贪心。”    易灵谣忍不住反问他,“那敢问,她的命,是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她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要服下这毒药,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别人的手里?而现在她只是想做出一点点的反抗罢了,就活该要去死么?”    “灵谣……”    “师父!”易灵谣红着眼睛逼视着他,“我敬你谢你,所以还叫你一声师父,但我还是想问问你,这毒药,最开始其实是出自你之手?”    叶南子:……    “没错。”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丢出两个字承认了。    “为什么?!”易灵谣崩溃不已,“你不是讨厌魔教中人的么,又为什么会和易天璃成为故交,还帮她做这些事?你能在这天极教来去自如,说明你也是可以拒绝她的不是么?”    叶南子却摇了摇头,“如何拒绝?”    “如何不能拒绝?”    “太迟了。”叶南子道,“倘若一开始,我便知道她的身份,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这许多事了。”    他用了心,动了情,再想回头,已然不可能了。    他生在药王谷,从小受着正道的思想洗礼,本来应当是个好人的。但又不然,只因为诡医一族世世代代,赚着不义之财,干着有违天意的勾当,就从未听说有过什么好人。    那时他被逼无奈离开了药王谷,走投无路,便随着易天璃来了天极教,他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一切就已经迟了。    起初他心中还有对世道的愤恨,也曾做过些错事,后来冷静下来了,却才发现易天璃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残狠。可他还是帮了她,帮了她一次两次,十次八次,帮她要了孩子……最后他帮不了了,也再受不住了,才选择的离开。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到底也没坏到骨子里,可能正因为此,他才会那么纠结痛苦,仅仅是不可收拾的爱着易天璃,才一而再的逼着自己做决定。    “这毒药本不是用来控制教徒的,只是对待外敌和惩治叛徒的时候会用,可能是后来有一段时间叛教的人越来越多,所以她才会想到这个法子。”    “其实我何曾没想过要改变她,但是没有可能的,如果说这世上真有人可以改变她,那也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你。”叶南子感慨道,“其实她为了你,已经改变了很多了。”    “灵谣,这世上人人都可以不齿她,憎恨她,但唯独你不行。以前的事情,不管错的有多离谱也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我无意为她开脱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别因为这些事情跟自己置气。”    “你说的没错,命是自己的。所以忘掉今天晚上的这些事情,好好地活着,等她回来。你娘承诺了不会再管你们之间的事情,所以你大可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毕竟原本这些事情也是和你没有关系的。”    易灵谣却摇着头,可……怎么可能当做不知道呢?    “师父,若我这次能活着,我想……离开这里。”易灵谣道。    叶南子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想离开,你生性纯善,受不得这些污秽。但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其他的选择。”    “我还能有什么选择?”    “回避问题不如试着去解决问题,你娘既然有意让你接任这天极教,那这天极教以后的命运,也是可以被你掌握更改的,不是么?”    易灵谣:……    叶南子浅浅笑道,“你改变不了你娘,但你,可以改变这天极教啊。”    晨起的光线从窗户的缝隙透进来,在地面撒下一片光影,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的偏移着。    布置简陋的屋子里,仅有一张床和一副桌椅,而此刻床上正躺着一个人,床边也坐着一个人。一个沉睡未醒,却始终不安的皱着眉头,一个目不转睛,耐心十足的打量着对方的脸。    “谣谣……”然后冷不丁的,一声梦呓打破了持久的静谧。    床上的人忽然挣动起来,她的脸上很快溢出汗水,双手紧握着被单,拧搅成一团。    这人正是云昭。    床边的人见她这般模样似乎叹了一口气,她抬袖子擦了擦对方额头的汗水,却在想收回手的时候被人一把扣住。    扣住的瞬间,云昭也挣开了眼睛。    她方才梦间都是易灵谣,但这一下子却并非身边人当成了易灵谣,而只是警惕性条件反射罢了。所以这一扣力道不小,瞬间就让对方倒抽了一口凉气。    云昭的力道却丝毫没减,她用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于是眼前人的模样也渐渐变得清晰。    待彻底看清楚了,却全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是你??”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人——周韶伊。    “你,你弄疼我了……”    云昭这才看了一眼她扣着对方的手,但短暂的迟疑却并没有改变她的想法,她仍旧没松手,自己却防备的迅速坐起了身体。    “怎么会是你?”她一面问,一面用余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屋子,“这是什么地方?”    她仍旧记得不久前,她还在和练红玉、颜青一起对付木洛灵。    他们此行远比想象的要容易许多,虽然一开始也饶了路,去了趟紫燕山却无功而返,可后来得到了些消息,便一路找到了一个叫柳城的地方,结果当真遇上了木洛灵。    不过木洛灵带着些高手在身边,尽管硬碰硬也是有胜算的,但毕竟不是什么好法子,所以她们还是想了个折中低调的方案,不至于把场面闹得太大。    只是最后出了点小岔子,还是被木洛灵发现了,于是双方不可避免的交起了手。    然后呢?    到这里云昭的记忆就开始模糊了,她只隐约记得自己主动要求打头阵拖住木洛灵。虽然她不敌木洛灵,但也不至于差的太远,不但能拖住她的手脚,还能诱导她掉以轻心,这时再由练红玉出其不意,擒了她便算是成了。    只是她忽而受了木洛灵一掌,那一掌力道够呛,她被打翻在地,但h好在没什么大碍。却是等她随后要起身的时候,出现了一些不对劲。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无比,重到有些动不了了,紧接着意识也开始模糊混乱,她应当是强撑了好一会儿,只是终没有成效。    记忆到此为止,后来就是从这个莫名的地方醒来了。    “是你!”她冷不防想到先前对付纪元仲的时候,那迷药实在太叫人记忆深刻了。    可周韶伊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把她带到了这里,那其他人呢?木洛灵呢?    “你不用看了,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你我。”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周韶伊沉吟了片刻,“阿昭,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云昭确实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周韶伊的事情,易灵谣之前是跟她讲过的。所以为免多说废话,她便模棱两可的答道,“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    周韶伊不由吃惊,“你知道?”    “我知不知道都无甚重要,你我之间除了儿时那点情谊便再无半点瓜葛。”    “再无瓜葛?”周韶伊嘲讽道,“因为那个天极教的小少主么?叫什么易灵谣的?”    云昭懒得与她多说,她察觉这次的药量并不重,她除了还有些疲乏之外,身体并没有其他的禁制,也就是说撇开周韶伊这个毫无威胁的女人,她其实是可以随时离开的。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此次我放你一马,但我必须现在就离开!”她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练红玉他们有没有得手,但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在期限将至之前赶回去。    “你还要回天极教那个地方么?你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云昭已然松开了她,翻身下了床,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淡然道,“纵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也是我该去的地方。”    周韶伊却莫名的苦笑了起来,“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你不知道整个村子数十口人,包括你的至亲,忽而之间是怎么死的,是被什么人杀死的!”    云昭这才停了动作,沉重而疑惑的回眸看着她。    “你身在局中全然不知,否则……否则这么多年,你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为仇人鞍前马后?”    云昭忽而向前,眼眸死死的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把话说清楚!”    ☆、65    周韶伊想方设法把云昭弄过来, 却没有约束她的行动,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她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击在对方的心口上, 以至于云昭不得不迫使自己停下来, 听她讲下去。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周韶伊坦然的回视着她的目光,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当年屠村的,正是天极教的人, 正是易天璃下的命令!!”    “不可能!”    “不可能?”周韶伊好笑道,“你扪心自问,是不是真的不可能?”    云昭:“……”    “你不过是被那易灵谣蒙了眼睛,不愿相信罢了。”    周韶伊回身慢慢走到窗边,神思飘远,“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查当年事件的真相,我委屈求全拜托了多少人,在那恒山派里寄人篱下, 名义上是纪元仲的义女,受他宠爱, 实则人人都貌合神离,视我为眼中钉。你以为纪元仲将死那时,我为何要求你们放过他?只是因为他死了,这恒山派我也回不去了,失了这个靠山, 往后必然要更难。”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不仅让我知晓了真相,还……”她的话戛然而止,顿了一下却只是回眸看了云昭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    云昭却已然顾及不上她有意隐瞒的后话,她的心思已经被周韶伊口中所谓的“真相”给完全侵占了。    她当然知道周韶伊说的没错,不是不可能,只是她不愿信。天极教是什么样的地方,干着什么样的勾当,她比周韶伊还要清楚的多,而倘若没有易灵谣这一层关系在其中,她或许想也不用想就会相信这些话。    对易天璃来说,屠个村而已,算得了什么大事呢?她们这些天极教的走狗,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早就不只是一个村子的那些人命债了。    云昭垂着头,握着的刀的手骨骼正作响。尽管她不愿意相信周韶伊,但其实在她的心里,早就在听到这个真相的同时,便已然深信不疑了。    当年带她上山的人是叶南子,算算时间,那个时候的叶南子又怎么会正好出现在她们的村子里?    “现在,你还打算回去么?”周韶伊问。    云昭没有应声,她沉默了很久,脑子里回想到的是这些年经历过的是是非非,不管是训教营里生不如死的十年,还是离开了训教营后的身不由己,她为了活下去认贼作父,踩着别人的尸体一步步走到今日。    就像个笑话。    “你难道,不想报仇么?”周韶伊又追问道,“难道午夜梦回时,你看不到那些死去的人,最终的惨况么?难道一个易灵谣,真的能比得过那些生你养你的至亲嘛?!”    “够了!”    “我知道真相很痛苦,但是我们注定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什么都不做就能活的心安理得。”周韶伊走近她,抚着她的双肩,循循善诱,“更何况,那是易天璃的债,和易灵谣没有关系的。”    云昭抬眼看着她。    “我们只需杀了易天璃便可以报仇了,你还是可以和易灵谣重修旧好……”    云昭却猛然推开她,“我说够了!”    她背过身去,低头的时候正好能看到刀柄上正摇晃不断的小葫芦。    亲人的惨状她如何能忘记,若事情是易天璃所为,她自然该毫无犹豫的杀回去。可杀了她之后,她与易灵谣之间又当真能一切如旧么?    她早在十八年便心灰意冷的差点死去,若不是易灵谣,她又如何能活到现在?她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今日,却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让她知道这个真相?    云昭闭了闭眼,心中乱作一团,但半晌过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我昏迷之后,她们可有得手?”    周韶伊愣了愣,“你是说与你同行的那两人?”    “是。”    “你若是要问那位洛灵师太,确实被她二人所持了。”    这个消息勉强让云昭松出一口气,易灵谣到底还是她最放不下的人,就算终有一日她们会因为种种原因站在对立面,她也希望对方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不过她们似乎并不在意你,连你失踪了,没有急着来寻。”    云昭面无波澜,“你不用这般挑唆,没有意义。”    周韶伊确实有挑拨离间的打算,毕竟眼下让云昭和整个天极教决裂才是她的最终目的,但云昭的态度却让她识趣的闭上了嘴。    紧接着她又听到云昭说道,“我需要一点时间。”    至少云昭没有再急着要走了,这就足以说明她已经开始犹豫了。    这么多年周韶伊除了查探当年的事情也一直在寻云昭,若有可能,她自然是最希望待大仇报了,能与云昭一起,永远的离开这些是非恩怨。    至于那个易灵谣,她自然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他们杀了易天璃,云昭还能和她相安无事的相处下去。    明明是她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明明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凭什么要给易灵谣这个魔教妖女之后钻了空子?    周韶伊没再说话,而是默默走出了屋子,她知道云昭是个重感情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杀父杀母之仇才不会因为一点情情|爱爱就被她抛诸脑后。    她反手带上门,门外空无一人,但周韶伊转身的时候目光却径直看向了一处,然后冲着阴影中的人影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是有信心能留住云昭,却也不会全然不做以防万一的应对策略。这屋里屋外看似没有旁人,实则早已被人四面包围住了,云昭若想走,是断然不可能的。    周韶伊先前欲言又止没说出口的话正是这件事,她离了恒山派原本以为是没有指望了,却不想路上为人所救,用她孤苦的身世和此间的经历又重新半哄半骗的招募了一群江湖义士,为她所用。    倒也不能说她有多大的能耐,只能怪这天极教在江湖上树敌太多。只不过这么多年各大门派蠢蠢欲动却终究不敢贸然出头,而眼下却因为有人先行集结打了头阵,而连带着激起了一波浪潮,促使着更多正义人士加入了进来,只等着一个好时机,便能随时攻上天极教。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原本成功活捉了木洛灵应当是值得庆祝的好事,但颜青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打个架的功夫,还能把一个大活人给打丢了。    她和练红玉其实昨天就可以往回走交差的,此刻却不得不因为找云昭而多耽误了一天。    “这事也太诡异了,你说她会不会是早就计划好了,想逃走?”颜青喘着气喝了口水,整个柳城被她们翻遍了也没找到人,又不能走太远,毕竟还有个木洛灵得看着。    练红玉摇了摇头,“不会。”就算不是为了易灵谣,云昭也没有解药,逃了又能活多久?    颜青挠着头,“都怪咱们那会儿打的太起劲了,也没注意人是啥时候不见的。你说木洛灵人都在我们手上了,那玄九应该不是被她的人带走的?”    练红玉沉默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管如何都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她道,“这样,你带木洛灵先回去,我留下再找找。”    颜青听着安排却愈发愁苦,“哎呀,完了完了,少主千叮咛万嘱咐的,这下人都丢了,她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练红玉也是万般无奈,“即刻动身。”    虽然要的是木洛灵的血,但为了保证血液的新鲜,还是不得不把这个大活人一道带回去。颜青封锁了她的周身大穴,又因为先前喂了些迷药,所以短时间内木洛灵不但不可能逃走,甚至都不会醒过来。    她把人抗上马背的时候,还特地瞅了一眼那脸蛋,一边感慨着岁月这玩意真不公平,压根没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一边又寻思教主的眼光当真是挑剔的紧。    颜青马不停蹄的连赶了两日,终在第八日凌晨时回到了教中,届时易天璃刚听到下人通报便随即从殿内迎了出去,她甚至还来不及梳妆洗漱便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她们此行的收获。    结果人倒是带回来了,可派出去的三个人却只回来了颜青一个。    她应当是要问些什么的,却因为过多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昏迷的女人身上,以至于满脑子疑惑都茫然消散,整个人呆愣了好一会儿。    颜青叫了她第三声,易天璃才勉强回了魂。但即便是回神了,心头依然是不可避免的紊乱跳动。    她多久没见过这个人了,得有二十多年了?她以为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曾经的那些事情早该忘怀了,可显然她高估自己了。    易天璃错开目光,故作镇定,天还没亮,消息没有传到天祺殿,所以易灵谣应该也还在睡着。    她问颜青道,“红玉和玄九呢?”    颜青有些疲乏,这事儿又着实一言难尽,脸色不由得就为难了起来,“玄九……丢了。红玉就,留下找她了。”    易天璃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丢了?”    ☆、66    “丢”这个字或许不太准确, 但也已经是颜青能想到的最适用的形容了。总归是好端端的就不见了,和‘丢’没什么区别。    易天璃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她倒不是关心那玄九, 只是易灵谣因为那晚的事情已经对她许久不理不见了,整天郁郁寡欢的把自己锁在房里,唯一庆幸的是好在没有落下要研究医书的事情。    她便想着等云昭回来,两个年轻人见了面可能事情会有所好转,不管怎么样应该都能让那丫头的心情恢复一些。可现在连云昭都丢了, 她着实担心自己那闺女会不会因此再干出什么任性的事情来。    颜青稍许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当天和木洛灵交手的经过说了一遍。    “等我们打晕木洛灵之后,再回头,玄九就不见了。”颜青无奈道。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易天璃显然听到了什么笑话。    但颜青却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我和红玉也,也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的这个事情。”    易天璃:……    她想了想,“我不管她是丢了还是怎么不见了,此事不许声张,见了少主便说……你想个合适的缘由。”    颜青:“……什么缘由比较合适?”    易天璃瞪她一眼, “我让你想!”    “……哦。”    易灵谣隐约听到外头的人声,她其实并没有入睡, 事实上从修习这医术不久后她便习惯于打坐养神了,打上一夜比睡上一宿还补精神。    她的内力在几日前便已经恢复全盛,接着便是以上无封顶的涨势日渐递增,便是五感也灵敏了许多,所以尽管隔了老远, 她还是感觉到了原本安静的教内忽然之间因为什么事情而热闹了起来。    易灵谣瞬间睁开眼睛——云昭回来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起身准备出去,却又在刚刚站起身的时候骤然停住了脚步。    纵然是想了这么些日子,她依然没有想到,再见该如何面对云昭。    之前还能以修习打岔,不去细想,可现在知道云昭可能已经回来了,便再也安定不下心了。    她定在原地踌躇了许久,最后还是一口作气抬步走出了殿外。    “可是她们回来了?”她叫了个人来问。    “回少主,是颜护法……”    这人话还没说,易灵谣便自动默认了自己的猜测,她大步流星,一面紧张,一面又按捺不住欢喜。不管怎么说,云昭能好好的回来才是第一位的。    可当她兴冲冲的跑到绝明殿前,马已经被牵走,人也已然散的差不多了,她便又一脑袋钻进了绝明殿内,果然就见着了颜青。    可除了颜青便再无他人,连易天璃都不在,也没见到那个木洛灵。    易灵谣有些疑惑,然而不等她开口,颜青就已经迎上来热切的打了个招呼。    热切地有些诡异。    好像下一秒就要拔腿开溜。    易灵谣在瞬间拦住了她的去路,因为心底涌现出来的不好的预感,于是面色不善的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应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啊……没有……”    “说!”    颜青:“……”    英明一世的颜护法被凶了个猝不及防,委屈的撇了撇嘴,她挠了挠额头,想着刚刚易天璃的吩咐。    还真是两头都不能得罪。    “其实真没什么,就是……就是她们没回来。”    “她们?云昭和练红玉?”    “嗯……”    易灵谣的神色更紧张起来,“她们怎么了?”    颜青赶忙摆手,“没怎么没怎么,她们都挺好的,都没事。”    “那怎么没回来?”易灵谣对这种一问一答的模式有点不耐,“你快些给我说清楚!”    再次被凶的颜青也不敢再周旋,她分明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小祖宗身上那股子嚣张的气息,看来几日不见,还真的是脱胎换骨了。    “哎呀是这样,红玉有些私事,但是一个人解决不来嘛,就让玄九帮她一起。”颜青面不红心不跳,“她们也就是暂时没回来,但应该没多久就办完事回来了。”    “私事?”还是练红玉的私事?练红玉除了天极教的事情,还能有私事?还真是见了鬼了。    结果颜青还就见了鬼的点了点头,“对对,她的私事。”    “……什么私事?”    “这个嘛,她不说我也问不出来呀。”颜青无奈道,“总之少主你就放心,都好着呢。”    易灵谣将信将疑,“那木洛灵呢?”    “抓回来了,教主把她带去密室了。”    看颜青的模样倒不像是在说谎,而且既然木洛灵被成功带回来了,那事情应当没那么糟糕。毕竟颜青都是一副毫发无伤的模样,练红玉就更不会有事了,这两位没事,怎么敢叫她的云昭有事?    易灵谣姑且信了她,她没再逼问,慢悠悠的转过身去,心里头有点失落,却又有些庆幸似的。    或许这个时候不见,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她想好要如何解释这些事情之前,她都很难坦然的面对云昭。    有人轻轻敲了敲小屋的门,云昭坐在床边,不用睁眼也知道来人是谁。周韶伊一日三餐都送的极为准时,送完也不多说话,关照两句便又自行离开了。    云昭大多数的时间都在闭目养神,看起来心境平和,但其实早就乱成了一团,而且越是往后越是难以按捺。    还有两天了。    她知道不该,但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回去。想知道易灵谣怎么样了,想知道她究竟能不能度过这最后的难关。    若是不能,她……    她根本不敢想下去。    但她却也知道,自己其实是走不掉的。    这几日她一步也没离开过这间屋子,不是因为当真不想走,而是她不止一次感知到在这屋子周围有诸多高手徘徊不去,若当真与这些人正面交锋,胜算渺茫。    周韶伊说的是随她来去,不过是心理战术,但倘若她真的要强行离开,那双方也必然会撕破脸。    周韶伊出了屋子,在拐过屋角时迎面看到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人。那是个年轻英朗的男人,一身白袍,持着剑负手而立,眼眸深邃的看着她。    周韶伊会意,缓缓走了过去。    “白少侠。”周韶伊微微福身,一派温婉端丽。    对方回了礼数,方才问道,“你不让我们杀她,是因为这人当真有用?”    周韶伊便知道他要问云昭的事情,早就做好了说辞,“是。”她道,“我们此去天极教,需要有个领路人。”    “领路人?”    “不错,毕竟我们谁都没有真正的去过天极教。听闻天极教坐落之地,地势险峻,山路极为难走。而且我听说,在去往天极教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很诡异的林子。”    “哦?怎么诡异?”    “那林子说起来不大,但进去的人却总是会迷失在里面,轻则三五日才能走出来,重则可能就会困死在里面。”周韶伊言言之有物的模样很难让人挑出破绽,但事实上,她也确实是实话实说而已,“虽然我们人多,不至于被困死,但既然是要灭这天极教,我们就必须要抓准一切先机。否则我们多在林子里困上一刻,便是多给了敌人一分胜算,莫要连天极教的大门都没有见着,就已然输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周姑娘言之有理。”    周韶伊不骄不躁的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他的认可。    “可是,她既然是天极教的人,会愿意帮我们么?若她始终不同意,需不需要我们……”    “这一点,白少侠大可放心。”周韶伊打断道,“我自有办法。”    周韶伊表面镇定自作,其实也是抱着私心,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至少她不会让这些人有理由伤害到云昭。    周韶伊再出现的时候天已经黑沉,中午的饭菜仍在桌上分毫未动,她却也没说什么,只看了一眼便收拾了起来,换了新鲜热腾的。    她之所以这么些天一直没开口催促追问,就是想给云昭足够的时间,她不想逼她,更不愿像那些人所想,对她施以严刑,她想让云昭自己想明白,然后心甘情愿的帮他们。    她觉得云昭是能想明白的,毕竟是弑杀双亲的血海深仇,哪能这么轻描淡写的便淡去了?    但这个期限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周韶伊其实也有些着急,她怕拖得久了,外头的那些人早晚要耐不住性子了。    听到对方的脚步渐渐走远,云昭在周韶伊抬手开门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你们打算怎么做?”她突然问道。    周韶伊的动作闻言戛然而止,她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回过神来,那话语萦绕在耳畔清晰且真实,不可能是听错了。    “你?你想通了?”她欣喜的问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云昭刚刚说的不是“你”,而是“你们”。    周韶伊的笑意又不由淡了下去,“你都知道了?”    云昭没有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她只是淡淡的看着周韶伊,“想杀易天璃,绝非易事,至少这些人里,包括我,都与她实力悬殊甚远。”    “但……”周韶伊想着既然云昭都知道了,也就不瞒着了,“但我们人多,齐心协力肯定能打过的。”    云昭道,“那你觉得,天极教的人会少么?”    周韶伊:“……”    “天极教有八方舵主,四方堂主,左右护法,倘若不加训教营在练的,还有五个宫的杀手,你觉得,会有胜算么?”    “……”    “那……那你看看,有这个会不会提高胜算?”    云昭狐疑的看着她重新走近,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本书,准确的来说,是一本秘籍。云昭打眼一看,简直十分的眼熟,    “《七绝剑法》?!”    ☆、67    眼前的这本剑谱过于令人震惊, 或许旁人不了解,但云昭确实再深知不过的。    这《七绝剑法》是她九死一生从恒山派盗出来的, 也是她亲手交给练红玉的, 再之后便会以最快的速度交到下达任务的金主手里, 期间绝不会再有其他的周转。    况且, 天极教将任务物品看的十分重要, 传递的过程也会十分隐秘严谨,不可能被人有机可乘。退一步,就算有这种可能,也不该是被周韶伊这样的女人给半路拦截。    所以事情只能更多的偏重另一种可能——当初向天极教传达这个任务的金主, 其实就是周韶伊!    这种猜测让云昭有些愕然,若是真的,她便不由要对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有些新的认识了。    “很意外?”周韶伊却将她的猜测尽数看在了眼里,她能把东西这么大明大白的拿出来,自然也不会害怕告诉云昭。于是不等对方发问,她便自行答道,“你猜的没错,这本秘籍正是我让天极教去偷的。”    “为什么?”她若没记错, 周韶伊对纪元仲应当是有感激之心的, 那又为什么要做偷秘籍这种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说过我在恒山派虽然名义上是纪元仲的女儿, 大家都对我和和气气的,但也总有一些对我心存不满的人,那些人我自然也讨厌他们。”    “《七绝剑法》是恒山派的至高武学, 向来只有掌门和掌门继承人才有能研习,纪元仲要把这剑法传给旁人,还恰好是我厌恶至极的一个人,我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你哪来的钱?”天极教的任务,随意一单都不是小价钱。    周韶伊却无所谓的笑了笑,“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从那人身上顺了块玉,后来又顺了一块,拿出去当了,你知当了多少?五千两!便是我自己都惊呆了。”    云昭:……    “他一个恒山派的弟子,哪来的钱买的这么贵的玉,便是掌门也买不起,况且这么贵的玉他丢了也不找也不心急,等过了两天就又有新的补上。后来我便知道,那些东西怕是原本就来的不明不白。”    “若是这样的人,纪元仲又为何会重用他?”    “他虽品行不端,但表面功夫却做得十足到位,溜须拍马,油嘴滑舌,纪元仲大概就是愿意吃他的那一套,所以才一而再的重用于他,很是不公呢。”    “不过事情发生到今天这一步,却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没想过纪元仲会死,也没想过会遇见你。”    云昭听着她的话,末了又看了一眼那秘籍,“东西你拿走,我不需要。”    周韶伊闻言不解,“为何?我虽不习武,却知道这秘籍十分厉害,或许你练一练,武功能增进许多呢?”    云昭不知该不该笑她天真,她懒得去解释各家武学之间的相融相冲,只是随手指了一下自己放在一边的长刀,“我用的是刀,不是剑。”    周韶伊:“……”不相通的么?    “另外,我可以答应你,一起去杀易天璃,但我有个条件,也是我的底线。”云昭一字一顿道,“不许动她!”    易灵谣打了个喷嚏,手边的医书掉在了地上,书页哗啦啦的翻过,最后停在了封面上。    自从颜青回来之后,这书她便看不下去了。但好在该掌握的东西她都掌握的差不多了,就是“温故知新”的环节出了点问题。    易灵谣张开眼睛,慢悠悠的的吐了一口气。心情正低落着,恰好又有运气不好的过来敲她的门,嘴里还一句一个“教主”的传达着指令。    易灵谣不耐烦的打开门,通传的下人低着头唯唯诺诺的站在门外,要是细看,还能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易灵谣这几日的脾气确实见长了不少,实在是过于压抑烦躁,以至于被她凶哭的小姑娘,或是被冷暴力吓到冒冷汗的下人已经可以成沓了。    再有就是她试用内力的时候,砸倒了了几棵树,几堵墙,甚至是原本要推倒重建的年久偏殿,也被她拿来练手,直接省了许多事儿。    而自那之后,和易灵谣说话的下人或是教众便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句话惹恼了她,会被打成筛子。    “去哪?”两个字,冷出了冰碴子。    “去,去密室。”    “现在?”十日期限不是还没到,这个时候去什么密室。    对方却只能战战兢兢的把头低的更低了,“是,是。”    易灵谣瞥他一眼,“知道了。”    易天璃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易灵谣不想知道,也懒得去猜,但她还是在下属通报完之后没多久便出了门,往易天璃的书房走了过去。    她走的有些慢,可能是潜意识里就不想见易天璃,也很抗拒见木洛灵。    怎么说呢,尽管易天璃千方百计的想要生一个木洛灵的孩子,但对于木洛灵来说,可能只会觉得她可笑又莫名其妙。    没准还会觉得,恶心。    而易灵谣身为这个“爱的结晶”,处境还真是挺尴尬的。她该以什么姿态面对木洛灵?    总不能也叫一声“娘亲”,让恶心X2?    思虑的功夫,书房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易灵谣停了一下,踌躇了片刻才继续走上前。    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她凭着记忆打开了密室的入口,然后身心沉重的走了进去。    还没走两步,便听到一声怒不可遏的“滚”字。    是木洛灵的声音,那样婉约大方的一个人,骂起人来也难免落入俗套。    而后顿了一会,又是一声,“你给我滚!!”    易灵谣再次停下了脚步,她寻思这会儿进去可能不太合适。如果易天璃没有设法约束木洛灵的行动,下一秒估计就得是大型家暴现场了。    但显然木洛灵受限了,所以除了无可奈何的骂声,再没有其他过激的动静。    易灵谣竟打心底生出一丝可惜来。    “看来二十多年未见,你对我的恨意还是丝毫未减。”    “我当然恨你,我恨不得你去死!”    易天璃冷着眼瞧她,木洛灵坐在椅子上,脸色微微泛白。她虽不至于一点都不能动,但周身大穴皆被封,使不上力气,除此之外,左手上还加了一道软铁制的锁,连着她身后的墙面。    “就因为我当年……”    “你闭嘴!”    易天璃的话被恼羞成怒的木洛灵打断了,她狠狠的瞪着她,若不是力不从心,早要杀她剐她千百回。    易天璃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忽而又吐了口气错开目光,“罢了,你再怎么恨我,我也恨不起你。”她道,“你放心,过了这两日,我自然会放你离开。”    “不过,她毕竟也是你的孩子,身体里流着你的血……”    “我没有孩子!我再说一遍,我木洛灵,宁愿此生都没有孩子!”    易天璃道,“你以为你不认,便就是没有么?”    “人家不想认,你这么逼着她认也没意思啊。”易灵谣还是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方才虽然是在听墙角,但也是试探着在听,想看看易天璃是不是真的发现不了她。    结果这几日当真没白费,眼下这么近的距离,她都能屏息静气到连易天璃都发现不了的程度了。    “……你何时来的?”    “有一会儿了。”易灵谣实话实说,她走进几步转眸看了一眼木洛灵,却极为无意的又很快撇开了,“不过没听到什么劲爆的内容。”    易天璃:……    木洛灵:……    你这一脸的可惜是怎么回事?    很奇怪的一点是,打易灵谣出现开始,屋内的气氛好像顿时平和了许多,方才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也都不吱声了,好像生怕被小辈看了笑话似的。    易灵谣也不在意,只问道,“叫我来何事?”    易天璃看着她,又若有所思的看了木洛灵一眼。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原本就是想让易灵谣和木洛灵正儿八经的碰一面,不管结局如何,这两个人毕竟都有着那么一层关系在,该见一见。结果木洛灵的思想工作实在太难做,她还没说服她,易灵谣就来了。    易灵谣见她犹豫,其实不用猜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她再次看向木洛灵,“不会就是单纯的想将我引荐给这位,洛灵师太?”易灵谣又装模作样的挠了挠鼻子,“还是应该称呼一声,娘亲?”    “你住口!”果然。    恶心X2,达成。    易灵谣“啧”了一下嘴,“师太您就别这么瞪我了,说起来这件事情我也很无辜的。”    “易天璃的女儿,你有什么可无辜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若是能选择父母,没准这会儿就在天上当仙女了。”    木洛灵:“……一派胡言!”    易灵谣充耳不闻,继续自顾自道,“而且啊,我其实是站在您这边的,要不是为人子女孝字当先,我又打不过她,没准我就替您报仇伸冤了。”    易天璃:……    “谣谣!你胡说些什么呢!”易天璃幽怨道。    易灵谣却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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