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于默似乎习以为常,面无尴尬,“小昭,在美女面前太不--给我面子了?” 矛头又指向康昭一直没介绍过的柳芝娴。 叫号器报出他们号码。 “美女对你不感冒。”康昭揶揄,眼神提醒柳芝娴不要拆台。 柳芝娴懒得瞎搅和,专职装花瓶。 沉默许久的李京蔓开口,“我们也打算来这家,正好一起。” 康昭两指夹着排号单动了动,“我们双人桌。” 柳芝娴后腰给人若有似无轻抚一下。 “我们进去了。” 于默一副看客的微笑,“回见,美女。” 柳芝娴收回好奇心,认真点菜吃饭,席间谈的也是彼此职业交集,气氛正经又平和。 等他们差不多吃好,于默和李京蔓也进来,坐他们侧后方。 柳芝娴扭头看了眼,于默礼貌周全地朝她抬手,掺杂几分幸灾乐祸。 “我哥们和他朋友。”康昭简要介绍。 柳芝娴没多问,拿出手机准备扫码埋单,康昭挡了下。 “我来。” “说好我请。” “有人盯着我看戏,我总要点脸。” “……”你刚才可没给人家面子。 康昭淡定扫码,“我跟他穿过同一条裤子,不用给他面子。” “……” 柳芝娴只能让步,“那下次一定我请,你不许再抢。” 这天,柳芝娴家晚餐因为白天的贵客,刮起小小风波。 熊丽瑾跟柳新觉聊完,总结道:“这小伙子挺一表人才的,哎,可惜有女朋友了。” “没也不关我们事。”柳芝娴随口摘清关系。 “也是,母亲主任医生,自己年纪有为,眼光肯定高,跟我们家这种不是一路人。” “……” 柳新觉问:“父亲是干什么的?” 柳芝娴埋头吃饭,“我哪知道那么多……” 柳新觉停筷,“你今天就穿这衣服跟人吃饭?” 高考完那年,柳芝娴穿小吊带和全班同学玩通宵,回来挨柳新觉劈头盖脸一顿骂,若不是他女儿,估计对女性最恶毒词眼都要搬出来。 柳芝娴忍着气,“今年流行款,连村里大妈大婶都爱穿。” 柳新觉恨铁不成钢,“你这样等于暗示男人有机可乘。” “他要想乘这个机会,我还求之不得。”她抄起碗筷离桌,“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站住!”柳新觉忙拉拢同盟,“你听听你女儿说的什么好话,让男人占便宜这种话是一个女孩子应该说的?” 熊丽瑾放下饭碗救场,稳住自己老公,“自己教出的女儿什么样还能不懂吗,从小四平八稳,没出过大乱子,也就逞逞嘴上威风……” 同晚,于默把康昭喊来家里,才有机会把“面子”一账清算完。 “就算你不用给我面子,在美女面前也给自己留点面子?” 康昭挨着沙发靠背抽烟,交叠双腿,一派悠闲,“我跟李京蔓掰了,不用彼此留面子;至于她,反正她对我印象够差劲,不在乎这点面子。” 于默奇道:“你对美女做什么了?” 康昭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该不会是你跟美女有一腿,把李京蔓给绿了!” 康昭屈膝就是一脚。 于默扭腰避开,“我看出来了,你对美女没想法,不然今天不会毫无风度。” 那边只顾默默抽烟。 “你不知道,李京蔓找我嘀嘀咕咕就算了,连李京蔓妈妈也找我妈哭诉,说自家丫头没当许老板儿媳的命。” 康昭若有所思,“想当许老板儿媳,机会还是有。” 差点以为当说客有进展,于默反应过来又骂一声。 “对,你还有个弟弟,哈哈哈。呆瓜珩最近在美国怎样了,整天就知道0和1,他会不会变成其中一个——哎哟我去,你手脚轻点!” 于默捂着肋骨起开,咬牙切齿。 康昭拿烟灰缸磕了磕烟灰,“于默,你还记得你当年最后一次找初恋吗?” “废话。” 于默和初恋属于高中早恋,大学异地。有一回偷偷去看她,等在宿舍门口,结果眼睁睁看着她扑进另一个男生怀里。 三秒缅怀完毕,于默回味过来,拍拍康昭肩膀。 “看来咱俩得喝一杯,你说这哪来的缘分啊,有福同享,有绿同当。” 康昭探身磕烟灰,回头狠吸一口喷他脸上。 于默秉着国际“绿盟”人道主义,没有再欺压他。 “没想到李京蔓看着乖巧听话,感情处理得那么黏糊。要是没这事,我明年是不是得当伴郎?” “我本来提前回来找她,就是想说分手,没想到——” 于默勾上他肩膀,“被人捷足先登了。许老板家的公子哥,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走,跟我嗨去,你说你十天半月呆深山老林的,唯一见到的雌性也就那野猪野狼,我都替你憋得慌。” 康昭掐灭烟头站起身,捡起茶几上的钱包手机告辞,“嗨过了。” 于默:“不会真是今天那美女?” 康昭换回自己鞋子,“你管好你自己,还有我的钱。” 于默在银行工作,经常给康昭推荐理财产品,谁叫他成日在深山老林,吸食日月精华,工资没地方花。 于默:“等等——” 康昭:“别告诉说我要当你哪个孩子的干爹。” 于默:“门口垃圾丢一下。” 康昭:“……” 于默笑:“我保证再也不给李京蔓递情报。” 周一这天,文河村苗圃开始动工,特意先在康奶奶家的地设围栏,红色的,十分醒目。 天气阴晴,不少妇女老人带了小孩围观挖掘机,对圈出来那块地议论纷纷。 有说康奶奶傻,老板明显放弃这块地。 有说康奶奶一点也不傻,精明得很,老板最后肯定妥协,伤疤一样缺一块,多难看啊。 有说进出只有原来一道田埂宽,耙田的耙子侧着才能过,双方都讨不到好处。 更多的人静观好戏。 众人口中的老板立在办公楼顶层,抱臂道:“没想到康昭是个狠人,竟然帮众不帮亲,有机会真想结交一下。” 樊柯望向柳芝娴,那意思:你看看牵个线? 柳芝娴一碰康昭相关总会缚手缚脚,“这样的人恐怕也挺难讨好的。” 樊柯抄裤兜点头,眼神显然没放弃。 消息蹿得很快。 下午,康奶奶便跑到田边,破口大骂姓樊的犯贱,没良心,把老太婆的活路堵死了。 “哪里有堵死,老板不是留了一条路给你吗。以前大家共用一条田埂,现在全给你了,你还不开心做什么。” 说话的是挑担路过的老太太,鹤发童颜,手腕还戴了一款新潮的防走丢手表。 康奶奶瞪她的一眼不共戴天。 一个抱囡囡的妇人说:“莲奶奶,进山又收了什么好东西?” 莲奶奶掀开铲形簸箕里的粗布,抓起两个饱满水灵的桃子,塞娃娃怀里。 “囡囡,奶奶给你的,拿好啊。” 小囡囡呀了一声,小手往簸箕方向抓。 莲奶奶说:“那是给你小昭叔叔的,你吃不了那么多。” 一提起康昭,人群发出窃窃低笑。文河村老一辈谁人不晓得当年两家恩怨,康奶奶明摆不认康昭这个孙子,莲奶奶偏偏还主动请缨帮忙带大。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两位老太太一见面就互相冷嘲暗讽,二十几年来给相亲茶余饭后生活增色不少。 莲奶奶又说:“还是你小昭叔叔明智,早早劝我签了合同,这不又能收钱又轻松吗。” 康奶奶脸色铁青。 莲奶奶挑起扁担,哼着小调晃悠离开。 南鹰镇初中门口有家快递点,康曼妮亲姐康敏开的,这天她取快递,康敏递来一个扁扁的袋子。 “小昭的,你顺便送过去一下。” 灰黑袋子勾坏一个口子,隐约可见里头塑封的浅绿布料,看样子应该是衣服。 快递单还没烂。 寄件人:丽瑾旗袍店。 她哥买旗袍给谁? 康敏擦了下额角的汗,“听说小熊表姐也是村里苗圃的老板之一?” 康曼妮又接过自己的快递,“是啊。” “周末吃饭也叫上她。” 康曼妮忽然哈哈笑,“你要是想替你奶奶说话那可算了,谁叫她贪小便宜,自作自受。” 只要不涉及那个要把她丢掉的奶奶,两人还能是亲姐妹。 说完跨上小电摩一骑绝尘。 康昭不在所里,在她也不敢瞎打听,康曼妮放门岗处转告一声完事。 康昭当天下午就把东西拎到柳芝娴外公家。 办公室尚在装修,没地方落脚,她每天往返于两地。 康昭周六时来接过她一次,大切诺基在出现门口,外公见怪不怪,往里吼:“阿娴,有人找。” 跟小时候有人来找她玩一样。 老人说:“在里面,进去。” 天井二楼走廊,柳芝娴探出身,“又麻烦你跑一趟。” “阿姨效率很高。” 柳芝娴接过纸袋,旗袍已经除去包装叠整好。 “那是因为订单少。” “换上我看看。” “……” “快点,我得看看需不需要返工。” 每当她觉得暧昧,康昭总是神色自然,让她以为这人本性如此,跟她无关。 柳芝娴上楼换上。 旗袍尺寸拿捏得当,掐出娇软的曲线,跟入夜后连绵起伏的山峦似的。 原本随便趿拉人字拖,柳芝娴好生换上高跟鞋,扶着楼梯下去。 康昭的眼神似曾相识,现在能光明正大盯着她,较那晚也大胆许多。 “如何?”她强自镇定。 “等等,别动。”康昭掏出手机,“我给你拍个买家秀。” “拍丑了找你算账。” 柳芝娴端出从郗姗姗那修炼来的气场,让康昭好一会咔擦。 “我看看。”轻轻“嗬”了声,“还可以嘛,比我弟的直男风格好一丢丢。” 康昭也不谦虚,“在盗伐现场拍照取证练出来的。” 柳芝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骂我是木头?” “我可半句也没说。”笑容却出卖心迹。 柳芝娴气鼓鼓瞪他一眼。 康昭又说:“你这表情,应该拍下存档,特别像打麻将输钱的富家太太。” “又骂我老。” “那叫成熟,风华正茂。”康昭说,“我把照片发给阿姨看看效果。” “你发神经啦!” “打码。” 康昭两指拉大照片。 他手指修长,指甲盖方正,两者比例得当,整体手型看起来很智慧。 然后用系统画笔给她眼睛划了一道黑色马赛克。 “喂,我又不是嫌疑人!” “你想怎样,我觉得挺好。” 柳芝娴:“……头部打圈圈。” 康昭得令画了一团黑色漩涡。 柳芝娴:“……好像挂掉一样。” 而且他的手指像直接戳她脸上,把她搓扁揉圆。 柳芝娴说:“你就没有其他App可以换个动物头吗?” “没有。” ……柳芝娴收回先头老干部评价,这人简直深山老林土地神,土到祖宗家。 “原图发我,我来。” 柳芝娴熟练地涂掉可疑背景,加滤镜,最后用猫头遮挡,直到横看竖看都不太像自己。 “你为什么一定要发给我妈?” 专注许久,豁然抬头,那张俊颜近在眼前,每一根黑睫清晰可见,柳芝娴心脏给狠狠掐了下。 康昭跟她在职场上接触到的男人不太一样,职业锻造出一身锐利的气场,偏偏眼神还能保有一丝罕见的少年气。 此时的她,还说不出为何有这么矛盾的感觉。 “给阿姨好评。”康昭接收后转发打码照,不多一会肩膀一颤。 “我妈说了什么?” 手机屏幕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丽瑾阿姨:【你女朋友身材真好!】 柳芝娴拳头警告,“你为什么不说是你妈妈要买!” “万一她推荐妈妈风格的布料。” “你还有妹妹!” 康昭一顿,“我又想不起她。——合适就行,你管那么多。” “哦。”无可辩驳。 康昭眼神又回到她身上,“我还有一个要求,周末穿上去我姐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