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猫安顿回笼子,康昭娴熟地给柳芝娴冲手,从车载医药箱翻出酒精消毒,再载她到县医院打狂犬疫苗。 剩余的几针康昭设定对应闹钟,到时会继续带她。 如果柳芝娴表露出零星半点不再想养的意思,康昭会理解,并把猫带回去。 但柳芝娴一路除了必要的问题,没说什么,始终表情淡淡。 回到宅子,柳芝娴开笼放小猫,团起来只有半只柚子大的小玩意,毛茸茸的,实在难以让人起戒心。 柳芝娴坐沙发上,还没喵它,小猫就蹦上她膝盖,将自己盘在她怀里。 ……这难道是负荆请罪?? 柳芝娴很快好了伤疤忘了疼,戳戳它小脑袋。 小猫忽然打出一个长长的哈欠,腥气冲天,嘴巴像蛇一样张大。 柳芝娴笑着扭开头,“臭死了。” 小猫又伸懒腰,身体拱成S型,两只前爪扒到柳芝娴正胸前。 柳芝娴:“嘿,你干什么呢!” 小猫低头咬住她一边胸襟,两只前爪交替揉按最绵软的部位,跟揉面团似的,闭眼陶醉地咕噜咕噜。 柳芝娴:“……” 她还是有点不敢碰它,两条胳膊僵在身侧。 康昭抱着顺路取回来的猫用品包裹,便看到这奇异的一幕。 柳芝娴哭笑不得:“……它、在干什么?” 康昭把包裹放到一边,拍拍手,淡笑吐出两个字。 “踩奶。” 柳芝娴耳廓脸颊噌地红了。 ……怎么、那么、色-情。 康昭仿佛读懂她心思,“专有名词,小猫恋母的表现,你想想小猫喝奶的时候——” 需要按摩猫妈孚乚房以帮助更好分泌孚乚汁。 无论多么一本正经的解释,一旦和这张俊颜、这道性感而立体的声音扯上关系,柳芝娴总容易走神。 康昭又说:“它在屈尊给你按摩。” 柳芝娴嗔道:“我才不要它按摩。” ——也不瞧瞧挑了什么部位、什么场合! 她又说:“你放心,我会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 不仅如此,她还想好了猫名字,用之注册了一个新浪微博。 小猫成了柳芝娴抒情的承载体。 闲时拍下许多照片,挑取合适的加工成表情包,静态动态都有,和康昭聊天不定期发送。 康昭偶尔回发表情包,以牙还牙。 但在群里还是老干部式作风,沉默寡言,标点符号不落下。 微博小号也有了新用法。 她把猫的照片发微博,隐形观众只有康昭一个。 康昭进山时她会更得频繁一点,与他隔空对话的感觉变得强烈。 人一回来,她就先把猫片发给他,然后再更到微博。 秋冬交接,柳芝娴买了一顶心水的毛线帽子,跟风自拍一个压帽杀头像。 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又给猫也拍了一张。 猫长到三个多月,脑袋相对人类帽子依然太小,每次都能把自己整个藏进帽子。 柳芝娴拍了好久,怕猫把帽子抓脱线,才选出一张跟自己头像差不多的。 柳芝娴把头像更新到微博。 康昭又进山了。 气候寒凉,山中早晚温差大,所需携带物资变多。 柳芝娴见过康昭他们的登山包,巨大的一个装得满满当当,而他们需要背负着翻山越岭。 蔡媛媛半是打趣半是心疼,“以后总要背新娘下楼,提前练习一下。” 大志说:“媳妇可比这沉多了。” 结果必然挨好一顿抽打。 进入十一月,柳芝娴的存款告急。 她花钱不算大手大脚,但刚工作一年,能存下的十分有限。 前阵柳新觉住院柳芝娴垫付一笔,保险报销下来,进了柳新觉账号,她已经和家里闹翻,这笔预计中的救济款“不翼而飞”。 公司订单的尾款元旦后才能回来,将近半年无固定收入的压力变得沉重起来。 柳芝娴银行卡数字岌岌可危时,康昭回来了。 他直接一张猫片甩过来。 进山期间柳芝娴给猫拍的压帽杀,小猫只露个鼻子和嘴,下巴微仰像求亲亲。 柳芝娴印象中没发过给他。 又一张图片过来,细长细长的。 柳芝娴点开,是猫片的微博水印。 【@贱猫康小昭不到30斤不改名】 柳芝娴:“……” 老干部竟然还会裁剪图片。 柳芝娴装死,回到自己微博一看,粉丝数量+1,多了27个赞,刚好等于发博数。 一个无头像、无昵称、无微博的三无小号给每条微博点赞。 点进去一看,倒是关注了许多人。 私信突然多了一条。 来自新浪会员,通知她成为尊贵的年费会员。 咋的,难道花钱买她改名? 柳芝娴把带水印的图片再剪小,逐张发回给康昭。 【不到30斤不改名】 【不改名】 【不改】 【不】 康昭回复:【保持更新。】 她切回微博,回关那个三无小号。 芝士不甜:【你怎么发现我的??】 康昭:【通讯录好友。】 芝士不甜:【…………】 康昭:【原图发我。】 柳芝娴只好照做。 不一会,聊天框左边万年不变的手办头像变成刚发送的图片。 乍一看就是情侣头像,就连帽檐上那一行字母角度也一模一样。 柳芝娴点开大图,看了又看。 使用者赋予照片崭新的意味,她好像不认识这张图了。 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聊天,不说显得生疏,说了容易暧昧。 有点尴尬,也有点刺激。 若不是左上角显示新的消息,柳芝娴恐怕一时不知如何离开空白的聊天框。 熊逸舟发了一张聊天列表的截图,整张不带剪裁的。 从上到下三个人分别是:康曼妮,柳芝娴,康昭。 第二和第三疑似情侣头像瞩目。 置顶聊天中不知康曼妮还是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早就觉得他们两个有奸情】 熊逸舟接上一个蒙克《呐喊》表情包。 柳芝娴扯扯透红的耳廓,回复:【置顶竟然是妮妮】 她把表情包回弹。 熊逸舟消息轰炸三连: 【是的,你被我开除置顶籍了】 【谁叫你准备脱单】 【还不准我们单身狗抱团取暖吗】 芝士不甜:【哦,那你们抱】 熊逸舟:【脸红.jpg】 虽然康昭对猫的名字没有明面反对,“康小昭”这一名字从没在两人聊天中出现,柳芝娴好像拐弯抹角表了白,收获一张好人卡。 消沉几天,柳芝娴把猫送派出所,她需要返城两天。 熊逸舟边撸猫边叨叨:“小可怜,你妈妈要抛弃你自己嗨了。” 山穷水尽哪来的经费嗨。 柳芝娴一半岔开话题,一半为自己正名:“我办正经事。” 康曼妮也在,用同样语气,“乖乖,小姨带你浪,罐头猫草样样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吃不到的。” 熊逸舟懵然,“你为什么是它小姨?” 康曼妮:“我叫它妈妈阿娴姐啊!” 康昭忽然探手从熊逸舟手中拎过猫,“乖儿子。” 熊逸舟心里翻白眼:见鬼了。 康曼妮:好了我错了,不是小姨,是小姑。 柳芝娴机械地掏出一样样吃的用的,猫粮猫罐头,逗猫棒猫毛梳,甚至还有一根滚筒粘毛棒。 康昭放下猫,拿过粘毛棒看了又看。 “深色颜色衣服粘了毛会很明显。” 柳芝娴指了一下康昭深蓝色的警服,前襟果不其然残留几根白色猫毛。 康昭用粘毛棒滚了滚,胸前又干净如初,转头给熊逸舟也滚滚。 熊逸舟低头看着,接过粘毛棒上瘾似的到处滚起来。 “这东西还蛮好用的!” “用完放我桌上。”康昭向下招手,“儿子过来,给你开罐头。” “……” 熊逸舟忽生一种宿命感,以后大概率见不到这根棒棒了。 于是大刀阔斧前滚后滚。 熊逸舟问:“小昭哥,这猫叫什么名字?” 康昭掏出罐头,“问你姐。” 熊逸舟朝着柳芝娴大眨星星眼。 柳芝娴:“叫……橘座,柑橘的橘。” 熊逸舟:“局座??” 柳芝娴:“你看,它是橘猫。” 熊逸舟若有所思抱臂点头,“有前途。” 康昭说:“行啊,儿子都爬我头上了。” 柳芝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康曼妮:“娴老板说得对,猫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康曼妮指着猫对熊逸舟说:“你以后见它得喊‘领导’,不能喵喵喵乱叫。” 熊逸舟想了想,“不对啊,我明明是它舅舅。” 说完更不对,这不等于间接宣布自己是正牌领导康所的小舅子了吗?! 熊逸舟再去看他姐姐,神情怪不自在的。 康曼妮挤眉弄眼撞他一肘子。 罐头磕在瓷盘上,铛铛作响。 康昭抬眼一笑,说:“看你姐意思,叫什么都行。” 一句话双关而暧昧,柳芝娴怎么接都不对,索性借故要走。 康曼妮喊她等会,去洗了个手,边掏护手霜边跟着告辞。 熊逸舟嚯一声,“你也用这个牌子的护手霜!” 康曼妮搓着手背,朝柳芝娴感激一笑,“对吖,娴老板送我的!” 熊逸舟说:“她也送我一支,樊柯也有!” 康曼妮:“媛媛也有!——哥,你也收到了?” 康昭站起来,意味深长扫了柳芝娴一眼,女人低头拈去袖口的一根猫毛,发顶乌黑顺滑,让人无端像覆上去,像撸猫一样轻抚。 “嗯,阳光普照到了。” 不但普照到,他还处在撒哈拉沙漠东部,阳光最充足。 他那支容量是康曼妮手上那支的两倍。 柳芝娴没回家,直接去了郗姗姗公寓。 自从跟家闹掰后,郗姗姗给她录入指纹开大门锁,对次卧的称呼变成“你的房间”。 柳芝娴一大早到的,坐了没多久就提着一只纸袋轻手轻脚往外走,郗姗姗还没睡醒。 抵达商场的奶茶店没多久,两个年轻女人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一个丸子头,一个短发。 丸子头似曾相识,柳芝娴怔忪一瞬,那张俏颜匹配上名字和身份:李京蔓,康昭的前女友。 李京蔓不知道是否也认出她,研判的目光暗暗打量。 郗姗姗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常常出现类似眼神,柳芝娴很熟悉。 短发的示意手机,“我刚跟你打过电话,东西带了吗?” 幸好只是交易。 柳芝娴拿出陪樊柯见客户的态度,有礼又不亲昵,“你看看。” 纸袋中套了一层塑封纸的包放到桌上。 短发女孩朝李京蔓说:“姐,你是行家,帮我看看,正不正。” 那是柳芝娴毕业后买的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超五位数的包,保养良好,八折卖没问题。 她将之视为“战包”,曾经背着去酒碰到了康昭,连出车祸也第一时间想着它。 如今在砧板上接受康昭前女友的检视。 李京蔓里里外外严谨查看好一会,沉默不语。 短发女孩急性子催:“姐,怎么样,行不行?” 李京蔓说:“有收据吗?” 柳芝娴轻易翻出来,她对贵重物品珍而重之,与之相关的所有都保留完整。 李京蔓又研究起来。 柳芝娴应该多说点什么,增加正品的可信度。 可她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不想说。 短发女孩又催促一遍,李京蔓不予理会。 桌底下传来窸窣声,短发女孩身体有细微震动。 她东张西望悄悄抖起腿来。 忽然,短发女孩面容一愣,定在某处。 而后凑到李京蔓耳边,说不怎么小声的悄悄话。 “那不是你前男友吗,旁边是谁,他妈吗?” 柳芝娴扭头,半人高的围篱外,康昭闲庭信步陪着一位中年妇人,手中提着几只购物纸袋。 康昭刚好侧头与中年妇人交谈,朝这边投来淡淡一瞥。 李京蔓立刻放下票据,拎起搁在腿上的同牌子新款包起身。 “这包不要了,看起来不怎么正,高仿的。” 说罢疾步往外走。 “哎?!”短发女孩一阵错愕,交替桌面被丢弃的包与匆匆离去的身影,也一阵风跑开。 “孔阿姨好!”李京蔓在中年妇人近前停步,满脸欣喜,“好巧在这碰见你。” 孔玫架着细边眼镜,周身一股学术式的娴雅。 “哎,这不是蔓蔓吗?跟朋友来逛街?” 短发女孩拘谨喊了声“阿姨好”。 李京蔓不着痕迹往刚才坐过的地方看了眼。 柳芝娴用塑封纸裹好手提包,弯腰放入腿边的纸袋。 然后端起还剩一半的奶茶,拎着纸袋离开。 从头到尾脊背挺直,步态优雅,旁边几桌的异性有意无意抬头注目。 作者有话要说:猫:去他喵的贱猫康小昭,本座大名康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