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柳芝娴告别康昭上楼,收到两条新微信。 西山山:【睡了吗?】 西山山:【不怀好意.jpg】 芝士不甜:【没睡到】 西山山:【比心.jpg】 芝士不甜:【内衣都穿好成套新的】 西山山:【哈哈哈哈好可怜,过来姐姐给你温暖】 康昭像一个吻就被喂饱,跟她在门口玩一会猫,柳芝娴掩嘴打哈欠,他便催她上楼。 初识那晚的狂热好像只存在于假象中。 与往日不同的是,柳芝娴终于睡上一个安稳觉。 次日,约好一起到柳芝娴外公家摘杨梅。 柳芝娴捎康曼妮,康昭载其他人,mini和大切诺基在山脚树荫下碰头。 杨梅林在半山腰。 跟着外公走到半途,熊逸舟掐腰回望,树冠缝隙依稀可见大切诺基的白色,至于那辆mini—— “姐,你车这保护色选得可真好。” 康曼妮捣他一肘子使眼色。 熊逸舟立刻改口,“啊,叫错了,小昭嫂。” 柳芝娴:“……” 闻言,康昭回头,笑着大方捉住柳芝娴逃开几回的手。 熊逸舟耸肩缩手,“妈惹,受不了。” “来,也给你牵一下。” 康曼妮戳过一段捡来的树枝,粗圆的枝桠跟猪蹄似的。 熊逸舟:“……滚!” 山岭道路平坦,很快抵达杨梅林。 几个男人没有观察杨梅,而是沉默眺望另一座山,默哀般静立许久。 山火焚烧后的山头脏黑又光秃,在叠翠群山中突兀如癞头。 外公那道苍老的声音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几十年的辛苦,一把火就没了。” 焦点回到杨梅树上,柳芝娴悄悄问康昭。 “什么时候会种回去?” 康昭说:“到时你们公司应该会知道。” 柳芝娴一愣,立刻了然。 植树需要大批量树苗和器械人工,樊柯一定不会错失良机。 杨梅颗颗饱满硕大,汁水充盈。 杨梅树不算高大,女人们摘近手的,男人们踩上一截枝丫,就差不多能收割到树顶的。 外公旁边收整摘下的果子。 “果场的都是在树底下系上蚊帐布,像伞倒挂一样,然后猛地摇树,把杨梅摇落。我种的太少了……” 杨梅下得差不多,康曼妮又捣捣熊逸舟胳膊,示意他过来听悄悄话。 后者听完,扬声道:“爷爷,这边的芒果撒农药了吗?” 杨梅林旁边栽种着熟人家的芒果树,只只肥硕青翠,沉甸甸的似乎要挂不住。摘下回家埋米缸里几天,掏出撕开就是满口金黄,清甜留香。或者撒上辣椒粉,也是另一种美味。 老人了然道:“你们可以摘几个回去,反正他们年年摘我们家杨梅。” 康曼妮和熊逸舟扔下杨梅跑过去,但芒果树高而不壮,难以承载成年人的重量。 两人望洋兴叹。 柳芝娴目光藏着跃跃欲试的孩子气,康昭走过去,“我背你上去。” 柳芝娴:“?” 康昭在她脚边蹲下,拍拍自己肩头,“上来。” 姿势亲密而尴尬,令人想起某个刺激的体位,柳芝娴有点难为情。康昭再度催促,她只好扶着他举起的手,颤颤巍巍骑上他肩头。 “坐稳了。” 康昭仍高举一手给她当扶手,另一胳膊稳住她双腿,脊背稍弯,慢慢起身。 最后轻轻往上掂了掂。 最敏感的地方夹着他,柳芝娴不争气腿软起来。 她弯腰小声问:“我重吗?” 康昭说:“可以再来几个康小昭。” 柳芝娴嫣然轻叹,试着松开她手去够芒果。 外公也笑着仰头,灌一口矿泉水瓶装的凉茶。 “我上次这么背阿娴,她还没我半腰高。” 柳芝娴成功扭下一只大芒果,低头秀到康昭眼前,“摘到了。” 康昭说:“再摘一个。” 大志和媛媛也效仿坐高高,摘到他们那份。 媛媛两手举芒果,朝树底下两个“闲人”耀武扬威。 康曼妮和熊逸舟抱臂旁观,表情越来越扭曲。 熊逸舟忽然马步一扎,蹲到康曼妮面前,“妮妮,上来。” 康曼妮大义凛然,“上就上,我们也可以。” 她扶着树干坐稳肩头,轻拍熊逸舟脑袋,“小熊,起轿!” 熊逸舟:“???” 小·轿夫·熊站起往树荫外走。 康曼妮忽然叫起:“等等——” 然而已经太迟。 咚的一声闷响,康曼妮撞上顶头一根粗长树枝,敲出暮鼓晨钟的回音。 友情人梯倏然顿住,摇晃。 康曼妮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拍熊逸舟脑袋倒抽气。 “放、放我下来……” 熊逸舟:“……” 大志和媛媛笑得东倒西歪,柳芝娴强忍着笑过去扶康曼妮。 康曼妮一根手指,跟老佛爷似的颤颤悠悠指着熊逸舟。 “熊逸舟,我今天不想跟你说话。” 熊逸舟讨好地笑,露出两颗无辜的虎牙,摸着她的额头,“小妮妮不要哭……” 摘完杨梅,离午饭还有个把小时,两部车由其他人开回去,柳芝娴带康昭走一走她小时候生活过的村庄。 在山脚溪流处洗过手,柳芝娴和康昭在机耕道上并肩而走。 他们没有牵手,只在手背有意无意擦蹭时,对视一眼。 偶尔有干完农活的人路过,好奇打量这对样貌不凡、衣着光鲜的男女,他们跟乡村如此格格不入,又奇妙地和谐。 有一两个认出她是谁谁的孙女,搭讪两句,问旁边的是男朋友还是老公。 柳芝娴红着耳廓答:“男朋友。” 免不了挨夸一表人才之类,康昭从容以对中有种麻木的见怪不怪。 等人走后,康昭轻轻刮一下她耳廓,“你怎么那么容易脸红。” 柳芝娴说:“因为我白,容易上色。不像有些人,皮糙肉厚,黑不溜秋的看不出。” 康昭笑笑没反驳。 柳芝娴自讨没趣,“你有点不一样了。” 康昭一愣,“哪?” 柳芝娴想了想,“以前你总要挤兑我,呈口舌威风。” “那不叫挤兑。” “嗯?” 左右无人,康昭附到余红未散的耳廓,“叫调戏。” “……” 柳芝娴摸摸有点润湿的耳垂,舌尖轻触的温度仍残留上面,给他牵着才记得往前走。 路过村庄腹地的篮球场和健身器材区,几个大爷围坐石桌边下棋,妇女三三两两或站或坐,有在逗弄小孩,有在摘择南瓜苗。 放眼朴素的衣着里,有一人格外显眼。 那人头发浓黑,两道垂至半腰的麻花辫看着硬如铁鞭,白衬衫收进红色苏格兰短裙里,脚踩黑色小皮鞋。 只见背影,无法准确断定年龄,赤露的小腿白皙却稍显浮肿,老人斑零星可见,应该不太年轻。 她拿着一张报纸,戳戳一个旁观下棋大爷,指着头版一个红色背景下领导发言的照片,拔出口中棒棒糖。 “你看,这是我表哥。” 声音倒如推测中上了年纪。 柳芝娴多瞄一眼那报纸。 创业以来她发展出读报习惯,以及时了解本市政策动向。 大号字体的标题似曾相识,她很快想起。 照片上是许建怀,康昭的继父。 那大爷笑着跟周围人说:“你们看,首富许健怀的表妹来了。” 关键词眼成功勾走热恋中男人的注意力。 “我表哥帅。” 大姐咬回棒棒糖,卷好报纸,呵呵憨笑。 康昭剑眉微蹙,走过头后又回望一眼,依然见不着正面。 色香味俱全的午餐端上来,疑惑的小涟漪转瞬即逝。 饭后收拾妥当,六个人在门口榕树乘凉。 树根边停着一辆邻居家的摩托车,样式老旧,但刚刷洗干净的,轮子周围滴着一滩水。 男人在讨论摩托车出厂年份,性能,自己第一次飙车经历。 女人倚坐摩托车各种自拍,对旁边高深枯燥的谈论充耳不闻。 康曼妮对着成品咂舌,“自拍最讨厌胳膊出镜,像多出两根火腿肠一样,太违和了。” 柳芝娴正好对上康昭眼神,招手道:“帮我们拍几张。” 康昭过来接手机,从车头找位取景,熊逸舟和大志也好整以暇旁观。 柳芝娴微笑警告,“拍好看点。” 康昭:“准备好了吗?” “等等——” 康曼妮扭头,“你们两个好心机,竟然让我站最前面。” 柳芝娴扶着她脸颊,给她摆正脑袋,“谁让你最瘦。” 媛媛:“就是。” 康曼妮捋两把头发,夸张瘪嘴,“你们都欺负我。” 康昭一喊准备,三个女人非常迅速找准表情,动作十分老练。 康曼妮最先过去接管手机,“好了,轮到我给你们找,哥你快过去阿娴姐边站好。” 柳芝娴:“……” 媛媛笑着闪回大志身旁。 柳芝娴忽然丧失表情管理能力,不知该怎么笑或不笑。 康昭刚喝了些酒,双颊微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染上醉意,特别拿人。 他特别自然地勾过柳芝娴肩膀,一手后撑摩托车坐垫,姿势霸道又幼稚。 柳芝娴捂脸低头,好一会才直起脖子,勉强整理好表情,双手勾在身前。 康曼妮抓拍几张,“亲密一点,像昨晚照片里一样。” 熊逸舟也凑到康曼妮身边,交替看着手机和真人,像被传染般,面露恍笑。 还不太习惯在人前亲密,柳芝娴只好揽着康昭的腰。 “阿娴。” 康昭叫她一声,她没听清到底一个字还是两个字,立体的声音将简单的音节包裹得性感而宠溺。 柳芝娴侧头,那片乌云又飘过来,康昭亲一下她的唇,如小鸟啄食般。 康曼妮双手抖颤,苦脸叫道:“啊啊啊卧槽好过分!” 熊逸舟握拳原地弹跳半圈,“卧槽杀狗了嘤嘤嘤!” 大志和媛媛过来人反应没那么大,默契地鼓掌起哄。 柳芝娴埋在康昭怀中,想当一颗永不发芽的种子。 康昭这周休假只有一天,周日又投入工作,约好晚上来找她。 夜晚是个暧昧词眼,但康昭没实践出它的深层意义。 他只是把以前每个晚上微信聊天换成面对面。 “以前晚上也想来找你,又怕周围流言蜚语给你压力。现在终于可以名正言顺。” 柳芝娴深以为然,流言中女性往往处于弱势地位,如今她终于“勾搭”上康昭,也就不必多理会。 明明那一晚一触即燃,康昭好像在压抑什么,一直没挑明。既然他不主动,柳芝娴也跟他拖下去,每多拖一天,那种破坏欲就浓一分,想撕烂他矜持的伪装,想把他生吞活剥。 隔日,柳芝娴到镇上取快递。 一堆灰扑扑的快递中,康敏正逐个扫码入库。 “康昭也有一个快递,你帮忙拿一下。” 和康昭确认关系后,每碰见一个熟人,柳芝娴都会敏感地对比对方的前后态度,有些人确实会优待她几分。 康敏忙碌中冲她微笑,无疑把她当成自己人。 柳芝娴很受用,“我开车出来的,还有他们所的件要顺便拿吗?” 康敏指着柜台边的纸箱和四五个包裹袋,“你看看拿得了么。” 东西不重,柳芝娴叠起一块抱进尾箱,到派出所把那四五件留门岗处,抱着那只大纸箱上康昭宿舍。 康昭在门口接过,“怎么不喊我下去搬?” 她进里间洗手,“也没多重,买的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我没买。” “……” 柳芝娴边用抽纸擦手边去过,康昭拿钥匙划开封口胶,打开纸箱后,整个人有点愣。 里面放着四五只包装良好的名牌女包。 柳芝娴略一估算价格,呀了出来,“代购?” 一张俊脸沉下来,他直起身,轻轻一脚拨到旁边。 “前女友寄回来的,事先没跟我说。” “……” “我让妮妮帮我卖掉,钱捐出去。” 柳芝娴思维也有点钝,想起郗姗姗说过,李京蔓上班一天换一个包。 她后知后觉自己吃醋了,虽然两人表面泾渭分明,但不知私下还有多少纠葛,尤其双方长辈互为知交,肯定乐见他们复合。 柳芝娴回想去年卖包度日的辛酸,骨子里的不自信作祟,李京蔓恰好撞上枪口。 她冷笑揶揄:“今天是用过的包,明天会不会是穿过的情趣内衣?” 康昭看她眼神忽然变得奇异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