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柳芝娴浑身炽热,河水忽然不再那么冰凉。 她无声笑着,“十分钟内我都不想跟你说话。” 柳芝娴沾湿毛巾开始擦身。 露天浴室总有曝光的危机感,虽然柳芝娴干过更挑战常理之事,此时她孤身一人,幽闭在狭小空间里,确实容易心慌。 再者,外面好像真的只剩下潺潺流水声。 “喂——” 柳芝娴喊一声。 无人回应。 “小昭哥?” 依旧如此。 柳芝娴当真手腕发软。 “康昭!” 她有明明白白叫一声。 “咳——” 耳旁传来故意的轻咳。 说来也奇妙,一个音节何其单调,柳芝娴竟然分辨出康昭的音色。 柳芝娴又探出脑袋,那人已经穿好长裤,裤腿卷起,赤脚叉腰站外面。 脸上挂着坦然笑意。 “……” 柳芝娴愣一下,撩湿毛巾往外甩,水珠跟凤凰尾巴似的,让康昭身上飞。 他也不躲避,反正身上也是水,再多点无所谓。 柳芝娴恨恨道:“你比你儿子还烦人!” 康昭抹去脸上明显水珠,笑意晕染更开。 “洗好我抱你上岸,这里泥沙多,弄脏脚丫不好穿鞋。” ……当真打一棒给一颗枣。 柳芝娴被他吃得死死的。 康昭走近一步,“还是你想让我进去抱?” “想得美!” 柳芝娴身上水滴半干,带走盛夏暑气,只是脸上笑容没停。 热恋也许就是两个人一起幸福得发傻。 看见那个人每天都能笑得像个傻子,又一点不用担心对方笑话自己傻。 柳芝娴穿戴整齐,撩开挂水的帐篷布,清清嗓子。 “接驾了,小康子。” “……” 康昭古怪瞥她一眼,忽然拦腰驮起她,直跨上岸。 半路顺便平稳蹲下勾过她两只鞋子的鞋带,直接将人往营地方向搬。 柳芝娴拍打他后腰,掐他侧腰笑穴,康昭也不带停的。 血液上头,她一开口说话,脸颊更热得紧,“你放我下来,我不闹了……” 康昭说:“找个没人的地方,我陪你闹。” 柳芝娴想笑,肚子给压着,笑不出。 通身喜乐细胞都倒灌到脑袋里,占据理性思维,话也讲不出。 康昭将她卸到一块干净山石上,双鞋搁在旁边。 自己却又回到浅滩重新洗脚穿鞋。 两人隔着十来米。 柳芝娴边甩脚晾干,边笑话他。 “你说你是不是傻,跑过来又跑回去。” 脚丫甩好几下,忽然明白过深意。 在石头凳上穿鞋,可比在浅滩平地上舒服多了。 康昭走回来,柳芝娴反倒笑得更像傻子。 康昭又习惯性勾一下她下巴。 “现在谁傻呢。” 柳芝娴抬手捉他,康昭躲开,反倒擒住皓腕。 “回去带妮妮过来。” 分批洗澡的确费一些时间。 康曼妮进“浴室”,柳芝娴和熊逸舟在外陪伴。 而后才是剩下三位男性。 用熊逸舟的话说,三条单身狗洗成落水狗。 对柳芝娴和康曼妮来说,这就是一次轻松简单的露营。 而对康昭和熊逸舟却不是。 他们的路线和计划得涵盖吃喝拉撒睡的每一项,尤其有女性同行,**细节上更是精益求精。 晚餐只生起必要的炊火,夜间有电筒相伴。 夜间柳芝娴挨着康昭坐好一阵。 夏夜繁星漫天,如一匹墨黑绸缎上随意泼洒的白色斑点。 康昭说冬季的星空更美。 柳芝娴又想起前头那事,问他冬天下山找她前是不是特意洗过澡。 那双桃花眼也如星空般,静静注视她许久。 柳芝娴追问:“不冷么?” 康昭:“没事,习惯了。” 柳芝娴揽着他胳膊,用他的肩头撑着自己的太阳穴。 “以后下山告诉我一声就好,我给你烧热水备着。” 柳芝娴和康曼妮同一顶帐篷,她不睡,康曼妮也不好自己先睡。 她没呆多久便进去了。 康昭如护卫般守在柳芝娴身边,雒文昕竟真的寻不到半点机会搭话。 行路一天,柳芝娴睡得格外安稳。 她靠门一侧,朦朦胧胧感觉到脸颊不一样的温度。 柳芝娴像梦中抽搐,倏然睁眼。 她以为是雒文昕,倒抽一口气。 并不是渴望。 而是有点怕。 她不想碰到麻烦。 昏暗中一道熟悉而沉哑的男声打来。 “睡好了么?带你去个地方。” 柳芝娴松一口气,打着哈欠由康昭拉起来,简单洗漱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熊逸舟和雒文昕守夜还没结束。 熊逸舟一改往日跳脱,森林似给他注入沉静的力量,此时他如老僧入定般镇定。 雒文昕翻看夜里的作品,屏幕淡淡的冷光映在俊容上,略显严肃。 他抬眼,冷不丁问:“去哪? 康昭头也不回,铐紧柳芝娴手腕。 “秘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更像是: 关你屁事。 柳芝娴也没回头。 情敌间的较量沉闷、缓慢而压抑。 如同头顶压下一叠乌云,暴雨却迟迟未降。 雒文昕熄掉屏幕,撑着地面要起身。 身旁一直打坐的男人忽然锁住他的手腕。 熊逸舟眼含警告。 “……” 那种同盟间默契而凝聚的力量将雒文昕撼倒。 他跌坐回地上。 这座森林里,康昭像万兽之王,命令和决定无人敢违抗。 就连臣子,也死心塌地守卫狮子的尊严。 他终究是外人,无论在森林里,还是在他们两人间。 “放弃。” 熊逸舟轻声叹,只换来那边凉薄而不甘的一哂。 到达一处毫不起眼的灌木丛,旁边有一块不怎么尖利的大石头。 康昭拉柳芝娴过去坐下。 柳芝娴疑惑:“这里有什么特别的么?” 康昭扭头看她,“我‘出生’的地方。” 柳芝娴心里头小小“哇”一声。 天露鱼肚白,朝阳将至。 柳芝娴问:“具体在哪?” 康昭指灌木丛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 “心烦时候我就来这坐坐。” 柳芝娴:“……现在也心烦?” 康昭揽紧她,“有你在,怎么会。” 柳芝娴忽然起身,掌心感受石头纹路。 “不是很光滑,还好你来的次数不多。” 自从确定关系以来,柳芝娴多半时候娇软迷糊,偶然表现出通透来,罕见的理智加深这份恋情的真实感。 ——她并不是一头热就答应做他女朋友。 康昭说:“也就工作上的事,其他没什么要烦的。” 一道金光打来,晃晕柳芝娴眼睛。 明明见过千万遍的曦光,此刻倏然有了别样意义。 柳芝娴直指远方,扭头注视康昭。 “你的阳光。” ——像***广场上跟大人示意的小孩。 康昭莞尔,印了印她的唇。 晨光中,剑眉星目,异常耀眼,丝毫看不出熬夜的暗淡无光。 “和我一起拥抱朝阳,愿望算达成了么?” ……原来一部分为了这个。 柳芝娴差点颔首。 她说:“还差一点点,昨晚没跟你睡觉。” 康昭凑到她耳朵边,湿热包裹那颗福相的耳垂。 “下一次,不过你可别起不来。” 柳芝娴笑吟吟还击,“累得又不是我,当然醒得来。” 柳芝娴依着康昭静静看了会,夏天晨光暖得快,也想着同伴差不多起床,两人起身一块回去。 熊逸舟一脸凝重迎上来。 “小昭哥,正好要找你。” 他手中捏着一只特别的手机。 山中信号不好,康昭随身携带卫星手机。 熊逸舟示意一眼柳芝娴,后者旋即明白:又有急情。 柳芝娴撕断刚才随手薅的野草,了然笑笑:“我找东西吃,肚子饿。” 门鹤岭发生坠崖失踪事件。 起因是一队摄影发烧友进山取材,其中一人要捡一张什么卡片,滑下陡坡不见踪影。 ——康昭他们休假也要提前报备地点和缘由,所以所里同事接警后,立刻联系上刚好在山中的他们。 康昭推算着大概率就是昨天碰上的那队人。 熊逸舟已记下回传的坐标。 营地另外四人已开始活动,稀松聊着什么,气氛似乎不太热络。 康昭沉默看一会,琢磨方案。 “妮妮来过这里,顶半个向导,一会把人带下山不成问题。” 康昭有条不紊分析。 “你也跟我走,警力不必浪费在这里。” 熊逸舟点头斟酌道:“昨晚守夜时聊过一会,雒文昕也是个登山常客,有点经验,不至于太小白。” 康昭不显意外,一路早观察过,此人脚步稳健,绝不是许嘉珩这种走几步喘一口的宅男可以媲美。 看来这人深藏不露,留着几手。 柳芝娴当年挑人目光确实还可以。 康昭和熊逸舟回到营地。 康昭当众宣布急情和方案,康曼妮表示没异议,她这“地头蛇”一定在傍晚前将人安全带下山。 许嘉珩也表示,雒文昕有过不少户外经验,可以支援康曼妮。 雒文昕难得点头。 康昭和熊逸舟开始收整必要行李,准备动身。 两人把东西合进一个包里,另一个留柳芝娴和康曼妮。 熊逸舟跟许嘉珩和雒文昕互相拍肩,算作歉意和道别。 也匆匆抱一下柳芝娴。 轮到康曼妮时,她闪开,嫌弃地笑:“有本事回来再抱。” 熊逸舟嗤一声,没再如往日跟她打闹。 康昭也跟许嘉珩拥抱,与康曼妮拍肩。 蹙眉望了眼雒文昕,诚恳道:“拜托了。” 雒文昕两手抄进裤兜,毫不扭捏,“应该的。” 熊逸舟走前头。 柳芝娴和康昭自然互相揽腰而行,慢几步。 “回到下面给大志捎个话,他会转告我消息。” “知道,你注意安全。” “没事,走过很多遍的路。” 两人默契停步,一个下巴稍抬,一个稍稍俯身,紧紧贴合。 柳芝娴尝到清淡的甜味,收拾东西时,康昭曾匆匆咽下一根士力架。 康昭松开她,手掌轻抚后脑勺。 “乖一点。” 柳芝娴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你也快点。牧羊人离开太久,羊群会有危险。” 康昭无奈揶揄:“晚上关紧门,防火防盗防狼。” 柳芝娴踮起脚最后亲一下,“爱你。” 康昭:“也爱你。” 柳芝娴原地驻足,康昭大步赶上熊逸舟,回头朝她挥手。 “回去。” 长剑型的茅草渐渐掩盖住熟悉的身影。 柳芝娴皱皱鼻子,小动作并没减缓那份酸涩。 她发泄性地顺手薅过一根茅草,不料叶缘锋利,指腹滑开一道浅口,小小血珠冒出来。 柳芝娴丢开叶片,回去找消毒棉片和创可贴。 康昭走前让她看着他收拾,好叫她知道留了什么东西下来,都放在什么地方。 一只熟悉的手掌先伸到她眼底下。 “这里。” 雒文昕手里摊着她想要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