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去老房子看看
来去去的路人看着艾楠。
这个平时总是很高冷的女人此刻,站在杭州的街头,哭得像个被爸妈抛弃的孩子。
我的心猛地一揪。
好疼。
疼得我喘不过气。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问了一句"走不走"。
"不走了,不好意思。"
车门关上,出租车开走了。
我走回她面前,把背包丢在脚边,伸手捧起她的脸,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擦完又有新的流下来。
"乖,不哭了......否则我会心疼的。乖,不哭了,好吗?"
那天在钱塘江边说分手时,她也这么安慰过我。
现在换我来说,可一点用都没有。
她哭得更凶了。
像一座憋了太久的堤坝,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了口。
那件毛衣被她紧紧搂在怀里。
我把她拉进怀里,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不哭了,你不是一直说是我骄傲的公主吗?骄傲的公主可不会站在马路上哭鼻子。"
她在我怀里拼命摇头,声音闷在我胸口,碎成一片一片:"我不哭……我不哭……"
可眼泪越流越凶,浸湿了我的衣襟。
来来往往的路人放慢脚步朝这边看,有人掏出手机,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我闭上眼,感受着她身体在我怀里一抽一抽的颤抖。
过了很久,她从我怀里退出来,用手背胡乱擦着脸,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你走吧。"
"你呢?"
"我当然是回上海啦。"她抬起手,把鬓角那缕被眼泪黏在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行了,你快走吧。"
说完,她转过身,往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抬起手,在脸上擦了一下。
我看着那个背影,咬咬牙,追了上去,挡在她面前。
她低着头还在往前走,一头撞在我胸口。
抬起头,又迅速低下,用手背用力蹭了一下脸,才重新仰起脸,挤出那个笑:"怎么了?"
我看着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老房子,要不要再去看看?"
她点点头。
远处又驶来一辆空车,我伸手拦下。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过秀里华庭的大门,驶过那座小桥,左拐,继续往前开。
当初熟悉的红绿灯和街口饭店出现在眼前时,艾楠开口:"师傅,前面停就行.......对,就这儿就行了。"
"还没到。"我说。
"我想走进去。"
我们下了车,站在巷子口。
"这里冷清了。"我说。
"比以前冷清一些。"她站在我旁边,看着巷子深处。
我们往巷子里走。
以前,这条路的两边停着好多车,有些车都挤到人行道上了,现在却冷冷清清的,只有不多的几辆车。
路过菜市场门口时,我停下来。
大门紧闭。
门口对着一堆破烂。
艾楠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怎么了?”
我看着门前堆满杂物,大门紧闭的菜市场,喃喃道:“菜市场呢?怎么关门了?”
"菜市场也要拆了,老房子这一片都要拆。以后这里要盖商场,那边是住宅楼,那边是写字楼。"
上次来是晚上,没注意过。
如今看着原本热闹非凡的菜市场,变成了堆积杂物的仓库,我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不舍。
我掏出手机,原地转了一圈,把街景拍下来。
镜头扫过菜市场紧闭的大门,扫过那棵歪脖子梧桐树,扫过墙角那辆锈得只剩骨架的自行车。
艾楠正好走进画面里.......
这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记得,她当初被我坑过来一起合租时,她非要给我露一手.
那是她第一次做饭,所以当时我特意全程拿着手机跟拍,虽然那顿饭被她搞得乱七八糟,但她总是会对着镜头,自信的比耶。
如今,看着镜头中变得成熟稳重的她,我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如习钰般充满活力的小富婆艾楠。
"你拍什么呢?"
我按下快门。
"拍下来啊,以后一拆,想看看不到了。"
她想了想,也掏出手机:"那我也拍一下。"
她举起手机,慢慢转着圈,毛衣和围巾夹在她胳膊和身体之间,不太方便。
我伸手:"衣服我先给你装起来。"
"不要,"她摇摇头,把毛衣往怀里搂了搂,"我自己拿,来来,看镜头。"
她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准我。
从上车后,她就一直抱着毛衣和围巾,一刻也不撒手。
或许,这是老妈和她最后的牵绊了,所以她才紧紧抱着不撒手。
我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如她当初第一次来这里买菜那般。
虽然那次做饭她把菜炒的贼糊,直接让我的炒菜锅报废,但从那之后,她就爱上了炒菜,不忙的时候,我们就经常来这里买菜,然后一起回去做饭。
我们继续往老房子走去.
一路走走停停,这个拍拍,那个拍拍,每一处都是那么地熟悉,每一处都有过去的记忆.......
路过那家理发店,玻璃窗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写着"拆迁特惠,洗剪吹十元"。
路过那家小卖部,门口冰柜上面的雪糕广告褪得只剩一层模糊的色块。
每一处都很熟悉,每一处又都在变旧。
当走到熟悉的二层老房子面前,我和艾楠沉默着闭上嘴,安静地矗立在原地。
此刻,我突然有些后悔来这里。
这里充满着我们最快乐的时光,可如今站在这里去回忆,明明美好,却让人痛苦。
我感觉有些难受,便开口想要走。
这时,房东老张头拿着一副对联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看见我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哎哟,你们小两口啊!"
我和艾楠对视一眼,谁都没纠正。
"好久不见。"她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张叔,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贴对联。"老张扬了扬手里的红纸,"明年就要拆了,这是最后一个年,住了几十年了,舍不得,还是贴一下吧。"
艾楠往前走了两步:"张叔,我们帮你贴吧。"
老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把对联递过来:"行,你们贴吧。"
我们分工。
我搬来凳子贴对联挂灯笼,她扶着我。
贴完对联,我把灯笼挂上,艾楠在下面扶着凳子。
一切做完,我们退后两步,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栋老房子。
红对联贴好了,灯笼也挂上了,暖黄色的光透过薄薄的灯笼纸透出来,在暮色里亮着。
"有点儿以前的感觉了。"
我说,然后掏出手机,退后几步,对着这栋老房子拍了一段视频。
艾楠忽然开口:"顾嘉,我们今晚在这儿住一晚吧。"
我错愕地转过头:"啊?"
"行吗?"
我张了张嘴,心里飞快地算着时间。
如果现在打车去机场,大半夜就能到香格里拉。
"这房子都多久没住人了,"我找了个借口,"上次我来住的时候,还有老鼠,怎么住?"
"打扫一下就行了啊,买两床被褥就行,反正就一晚上而已。"
我还是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