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太子赵桐
孙居仁气喘吁吁地跑下田坎，额头冒汗，脸色发白。
他顾不上擦汗，对着顾铭便喊：
“顾大人！太子殿下来了，眼下正在县衙，殿下点名要见您！”
顾铭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册籍。
他没有多问，立刻站起身：
“走！”
两人快步走上田坎，上了马车。
黄飞虎一甩鞭子，马车立刻朝着县衙方向疾驰。
车厢里，孙居仁喘匀了气，脸上惊魂未定。
他压低声音，凑近顾铭说道：
“顾大人，事情怕是不妙。”
“今日阻挠清丈的那位赵举人，他有个亲戚叫祁明德，是东宫洗马。”
顾铭眉头微皱：
“东宫洗马祁明德？”
“正是。”孙居仁连连点头。
“谁能想到，那位洗马竟直接说动了太子殿下，亲自过来为赵举人撑腰。这下可如何是好？”
顾铭靠在厢壁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虽然他素来听说过太子赵桐跋扈的传言。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赵桐这是患了失心疯吗？
自己可是陛下赵延亲点来进行试点的。
太子来撑腰，岂不是公开和陛下唱反调？
就连蓝启等勋贵都知道去求太后斡旋。
他这么敏感的身份，竟然直接来县衙给一个乡绅撑腰。
难道他真的一点顾忌都没有？
思索之间，马车已经到了宛平县衙。
顾铭压下心中疑虑，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县衙大门。
衙内气氛凝重。
大堂之上，太子赵桐大马金刀地坐在本该属于知县的位置上。
他身穿杏黄团龙袍，面色冷峻，模样颇有些赵延的英武。
手里正把玩着一根乌黑的马鞭。
旁边则垂手站着十来个人，正是白天阻挠清丈的赵举人等乡绅。
赵举人见顾铭进来，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微微挺直了腰板。
顾铭走到堂下，依礼躬身：
“臣京畿巡按御史顾铭，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赵桐抬起眼皮，目光如刀，扫过顾铭。
他没有叫顾铭起身，反而冷哼一声：
“没让你起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铭身体一僵，抬起头看向太子。
太子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神倨傲。
这分明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顾铭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
太子似乎满意了些，但眼神依旧冰冷。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一名中年官员。
那官员三十来岁，身着从五品官服，长相倒是十分不凡。
看情况，显然就是那东宫洗马祁明德了。
祁明德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顾御史。”
“太子殿下垂询，本官代殿下问话。你今日在宛平县，为何无故苛责良民？”
顾铭抬起头，不卑不亢：
“下官奉旨清丈田亩，依规程行事，不知‘苛责良民’从何说起？”
“赵举人等阻挠朝廷公务，下官依律应对，何来‘无故’？”
祁明德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强词夺理！赵举人等皆为本分乡绅，田产皆有册可查。”
“即便你要为朝廷办事，也该依法度而行。”
“岂能无视法度，随意拿良民的田产来充数？你眼中可还有王法？”
顾铭心中了然。
这是要将以良冒功的帽子扣死。
不过他这方法并不高明。
略一思索，顾铭便有了对策。
他正欲开口分辩。
上方的太子赵桐却已不耐烦：
“跟他啰嗦什么！”
太子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
他拎着马鞭，几步走到顾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顾铭，你好大的胆子！在京城有点名声，就敢不把孤放在眼里？在孤的面前，还敢巧言令色！”
他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带起风声。
“今日孤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我手持马鞭将你打~”
话音未落，马鞭已朝着顾铭肩头狠狠抽下！
鞭影如蛇，来势极快。
堂上众人皆是一惊。
赵举人等人眼中露出快意。
孙居仁吓得闭上了眼。
就在鞭梢即将及身的刹那。
顾铭低垂的身形忽然向侧后方一滑，动作快如鬼魅。
他左手如电探出，五指一扣，精准地抓住了抽下的鞭梢。
用力一扯，太子赵桐只觉得一股大力从鞭柄传来，手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猝不及防之下，马鞭脱手而出。
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形。
抬头看去，顾铭已握着那根乌黑马鞭站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
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太子赵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暴怒的潮红：
“你……你敢夺孤的鞭子？！”
他气得手指发抖，指着顾铭。
“反了！反了！给孤拿下这狂徒！”
一声令下，站在大堂两侧的十名东宫护卫立刻动了。
他们腰间钢刀蹭蹭出鞘，立刻呈合围之势，朝顾铭扑来。
顾铭眼神一凝，握紧了手中马鞭，脚下微错，准备迎敌。
“谁敢动顾大人！”
一声暴喝从堂外传来。
黄飞虎带着八名皇城禁卫冲了进来，瞬间挡在顾铭身前。
他们并未拔刀，但手皆按在刀柄上。
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那十名东宫护卫。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东宫护卫眼神微变，动作停了下来。
从甲兵一眼就能看出，黄飞虎等人是赵延身边的皇城禁卫。
黄飞虎寸步不让，声如洪钟：
“我等奉陛下之命，护卫顾大人安全。职责所在，任何人不得冒犯！”
太子赵桐脸色铁青，他看看黄飞虎等人。
又看看神色平静的顾铭，胸口剧烈起伏。
区区一个巡按御史，身边竟然有陛下亲派的禁卫！
“好……好得很！”
太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怒极反笑。
“顾铭，你仗着有父皇给你撑腰，就敢如此藐视孤？”
顾铭松开马鞭，任其掉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殿下言重了。臣不敢藐视殿下，只是不敢辜负陛下重托。”
“清丈乃陛下亲定之国策，臣奉命行事，自当尽心竭力。若有冒犯，实非得已。”
“至于护卫，乃是陛下天恩，护卫的是朝廷法度，是陛下钦差之安危。臣，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