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 杨清清篇（40）：是夜
陈泰一陪着杨清清在大会议室里面坐了一个多小时。
全程，杨清清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陈泰一也不敢说话。
工作人员甚至还来询问他们是否离开。
此时此刻，晚上8点。
大会议室里面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但还是可以看清楚路的。
终于，某个时刻，杨清清转过了脸，她眼眸低垂的微笑着：“我们……走吧。”
“好。”
“……”
关掉了大会议室的灯，陈泰一和杨清清缓缓的走出大会议室门。
刚走没几步，杨清清突然就拽住了陈泰一的手臂。
拽得非常用力，完全就是掐住的，陈泰一甚至感觉得到疼痛。
“陈泰一，我想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先发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可以做到吗？”
陈泰一抿着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点头：“可以！我发誓！”
杨清清愣了几秒，嘴角突然不自然的翘起，随后马上打开了手机壳，从里面抓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我们，晚上别住学校了……你的身份证在宿舍吧？”
陈泰一：“……”
没有听错。
不会听错的。
杨清清的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
是那种读不透、看不懂、说不明白的表情。
【到底……】
【她要做什么呢……】
……
……
……
晚上，10点。
樱黎学园外的酒店。
陈泰一和杨清清在外面买了不少的小吃，凉皮、串串香、臭豆腐、煎饼果子、刨冰。
到房间里之后，杨清清把买的小吃扔到了桌上。
她把书包里面用来更换的衣服和裤子准备好之后，便进去洗了个澡。
“……”
听着洗澡水流动的声音，陈泰一没忍住吃了几口煎饼果子。
饿了是一方面，得进食了。另一方面，这样才可以转移注意力，不去胡思乱想。
啪嗒——
杨清清洗完了，她推开了浴室门。
比想象中还要来得快，陈泰一注意到了手机上面的时间。
洗了半个小时，但是却感觉好快。
杨清清穿着一身很宽松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由于她刚从浴室里面出来，身上还隐隐约约散发着白色的水雾。
陈泰一继续吃着煎饼果子。
嗡嗡嗡——！！！
吹风机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还要来得大。倒不如说，这个其实很吵，完全可以压过正常人说话的音量。
终于，杨清清头发吹好了。
刚才在下面买东西的时候，陈泰一和杨清清基本没有任何交流……也不是陈泰一不想和杨清清交流，是杨清清基本就是问“吃什么”。
然后，回答的都是“我不吃这个”，“这个我喜欢”，“我想吃这个”。
谢宇钧之前的某一天告诉过陈泰一一个事情：和女生在一起时，当你感觉对方情绪有问题的时候，不要怀疑，对方100%是情绪有问题。
这个时候，每次的开口都很重要，可以影响自己在对方心里面的分数。
陈泰一当时问谢宇钧：“那杨清清呢？”
谢宇钧果断回答：“她更是这样！”
此时，陈泰一的煎饼果子已经吃完了，他注意到坐在床上的杨清清的脸朝向他这个方向。
“你现在要吃吗？再不吃就凉了。”陈泰一把另一份举了起来。
杨清清踢掉了拖鞋，把脚拿到了床上：“我不想动，拿给我。”
“……”
杨清清接过陈泰一手里的煎饼果子，一句话都不说的开始吃了起来。
“我去洗个澡。”
“去吧。”
“……”
气氛很尴尬。
杨清清就只是静静的吃着，然后坐在床上看着陈泰一进入浴室。随后，浴室里面传来了洗澡水的声音。
似曾相识的剧情。
十几分钟之后，陈泰一走了出来。
“陈泰一，把桌上的东西拿过来吧，我们坐着吃。”
“好。”
这个房间是双人间，也就是说有两个床。
杨清清见到陈泰一跑到另一张床去了，便拍了拍自己床上的枕头边的空位：“喂，你要去哪……你，坐在这里，坐在我旁边吃。”
“行，听你的……”
“听我的？是因为我刚才没有让你坐在这里，所以你就不会主动坐过来吗？”
陈泰一：“……”
【有点……】
陈泰一沉默了几秒。
杨清清是眼眸突然变得有些伤感，等陈泰一坐在她的床边后，她才抬头：“喂，陈泰一……”
“你说，我听。”陈泰一淡淡的道。
“陈泰一。”
“我在听。”
“陈泰一。”
“我在听……”
“陈泰一！”
“嗯。”
“陈泰一……”
被连续喊了五次名字，陈泰一忍不住回头了。
他回头的瞬间，心脏猛然的剧烈颤动，一股诡异的躁动感涌上心头。
他发誓，这是他开学为止，心律最最最不平稳的时刻……因为，面前杨清清的神色，让他第一次产生了那种错觉。
【她这是……】
【我应该说什么？】
正当陈泰一陷入迷茫时候，杨清清的声音出现了。
“陈泰一，你觉得，我是胆小鬼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我害怕，害怕……这些事情……”
陈泰一恢复了理智，但气息有些抖动：“这种……这种情绪是正常的，换做是我……我也害怕。嗯……对，并不会因为你是杨清清……或者我是陈泰一……而导致结果不同。”
杨清清似乎是被这样的话安慰到了，她总算是笑了：“你说得对，但是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这算什么问题……】
陈泰一的脑子里面浮现起了答案，但再次回头的瞬间，他的目光控制不住的在杨清清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立即扭回了头：“是啊，已经过去了，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对啊，对啊……”
“对的。”
“所以……”杨清清的语气变得古怪：“前天晚上，你其实是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陈泰一平静的问。
杨清清突然转过身子，双手撑着床，朝着陈泰一爬近了几分：“你别装了，其实我知道……你看到了。看到我那个样子……我当时像疯了一样把他的摄像机踩烂，还要用棍子打他。你都看到了，对吧？”
【……】
陈泰一感受到了身边飘来的洗发水的香气，冷静的回答：“哦，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陈泰一，我想知道，我那个样子会不会很吓人……”
“会不会……很可怕，会不会……很恐怖？”
“就像是有病一样……像是神经病……然后……”杨清清坐到了他身后，欲言又止：“然后，很……令人讨厌……”
陈泰一下意识的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杨清清：“什么？”
陈泰一：“你觉得那种样子很吓人？很可怕？很恐怖？”
杨清清沉默了，身子挺直的靠在了床头，然后把被子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陈泰一回头的瞬间，发现杨清清把脸缩在了被子里。
【完了……】
【说错话了。】
【被她讨厌了……】
只是，杨清清时不时拉下被子偷偷看了陈泰一几眼。
他抓住机会，在杨清清拉下被子的瞬间解释：“那个……我不是那种意思，我觉得……你当时很帅、很酷、很勇敢，我只是怕你失去理智伤人……你现在别……别这样藏起来。你这样，感觉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杨清清，如果……如果你想说什么，你尽管说……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晚上就坐在这里……你就算是想要欺负我也可以，我……我不会反抗，今天……你想怎么样都行。”
“……”
杨清清靠在床上发呆，似乎是没听到陈泰一说话一样。她的手指在枕头上敲打，可以看得出来，她的手很修长、很白、很细腻。
基因好的人，从小漂亮到大。
杨清清就是这么一个基因好的人，父亲43岁了还英姿依旧，而母亲更不用说了。
“陈泰一，你转过去，转过去，我让你回头你才能回头。”杨清清坐了起来。
陈泰一毫不犹豫的按照要求做了。
然而……
她的眼泪突然渗透了出来，马上从旁边的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巾，然后快速擦干。
一分钟后。
“可以了，你可以转过来了。”杨清清淡然的笑着：“那个，你知道吗……我……我其实，以为我们乐队真的要完蛋了。”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
“就是从那天开始，朱老师让我过去找林主任那天开始……我知道，我知道当时的事情有点……”
“林主任……让我过去之后，一直问我，问东问西的……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做……”
“后来，朱老师叫我别去上课了，他还叫我不要随便出来……我不知道，不懂，不明白……为什么搞得我像通缉犯一样？”
“那几天，我还一直被叫过去……叫我过去也没干嘛，但就是要让我过去配合调查……我不想去，但是不能不去，明明我什么都没做，我完全就是……”
杨清清的身子突然颤抖了起来，声音哽咽：“我……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算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当我知道我们乐队可能要被取消参赛资格之后，我不是晕倒了吗？”
杨清清眼里的泪光再次重现，但是好像又没有。
“那种事情，真的有点……”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到底……”
“没事，没事的陈泰一……你听不懂也没关系……”
“就当做是我的自言自语吧……”
接下去的几分钟里，杨清清重新靠在了床头。
看得出来，杨清清现在的情绪似乎达到了某种临界状态，但是她却努力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但语言功能已经错乱了。
她已经无法正常交流了。
杨清清每一次开口说话的声音都不一样，夹杂在语气中那复杂的情绪，让她完全无法好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杨清清这副模样，和她的外表和长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陈泰一也不说话，如果杨清清不说，他也就尽量不说。
……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
成为一个好的聆听者，其实很不容易。
因为大部分时候，对方都是心里面有很多话想要说出来，你既然已经打算当聆听者了，那就不能表现得像一个提倡者一样。
聆听，重要的是听。
而不是像提倡者一样用嘴巴说。
“陈泰一，对不起啊……今天晚上让你看见了奇怪的样子，但是……抱歉，我有点……我需要这样一个过程，你能听完说说话吗……”
某个瞬间，杨清清突然自说自话了起来。
她躺在床头，侧着脸，目光呆滞的望着房间的某处。
“如果……如果你觉得我很奇怪，那其实你是对的，我呢……我杨清清，其实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人，有时候，有时候啊……”
“我说话很不讲理，我做事情很决绝，我也经常靠直觉来行事，容易得罪人，别人也不喜欢我……就像是我我们最开始认识一样，我觉得你是个很差劲的人，但其实……”
“你很棒，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来得棒……有关于我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你很努力的帮我，你从谢宇钧那边交到了很多朋友，你千方百计的搜寻线索，这种事情……是我在这之前从来都不敢想的，因为你做到了，你做到了以前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陈泰一，谢谢你……最近这段时间，真的谢了……如果没有你，我感觉……事情会变得很可怕……抱歉，不小心又提起了这些，但是……”
“但是……咳咳咳，咳咳咳！没事……没事的，没什么事情，就很搞笑，对吧？杨清清竟然能这样坐在你面前……然后还说这么多奇怪的话，是不是很搞笑？”
“你不用告诉我答案，我不想知道……反正，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报答你……我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你，朱老师，还有这段时间帮助过我的人……”
“我都会想办法报答……谢谢……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帮了我，谢谢你在这段时间那么努力的为我着想……”
杨清清越说脸色越不对劲，她似乎有些胆怯的低下了头：“你……你今天可以提要求，你想……你想什么，你要做什么，干什么……你都可以说……”
……
【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谁不对劲。】
【这是现在的我吗？】
【我会说出这种话吗？】
【这不符合我的人设。】
【但……】
【正因为是他，所以我才敢这么说吧？】
【……】
【如果他真的想做什么，我应该没有办法反抗吧……】
陌生。
陌生……
陌生！
只要陈泰一选择开口，或许真的可以发生一点什么事情。
【我听到了……】
【他确实是这种人啊。】
“杨清清，不用说这种话，因为……我不是早就答应你了吗？保护你应该不需要什么理由吧？这不是我们说好的事情吗？更何况……之前有错的人……是我……”
【他有什么错？】
【有……他唯一的错，就是先被我拯救了。】
杨清清望着陈泰一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呵呵，是啊……我都差点忘了……陈泰一，没想到你记性还挺好的，那……”
【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
【他什么都不会做的。】
【只有我……】
【才可以做得到的事情……】
杨清清突然扑到了陈泰一的手臂上，把他的手臂拽了起来，指着桌子上的小吃：“我们……吃东西吧……我，可以向姐姐一样喂你吃，你只要张开嘴巴就行了……就算是我报答你了。”
“行。”
【他不会拒绝我的。】
【因为，是我先拯救了他。】
【是因为他还在害怕我，所以我说什么都会听吗？】
“啊～”
“张大一点。”
“啊——”
“好吃吗？”
“还行……”
“那……继续吧。”
“……”
这样的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好像是在进行什么奇怪的py，但其实只是她喂他吃东西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或许是她累了，她突然感觉眼皮在打架，似乎就像是要晕倒的那种感觉。
来酒店，就是聊聊天，然后吃吃东西，最后各自睡觉。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
深夜。
陈泰一关上了灯。
他走到自己的床上，然后听见了杨清清在被窝里冒了一句：“陈泰一，晚上……我喂你吃东西，这样的报答你满意吗？”
陈泰一无奈的笑了：“还可以，长这么大了……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喂。”
“那，那我……我会找个机会，我会再报答你一次的。”
话音刚落，陈泰一感觉自己的后背和胸膛被一双细腻的手臂给环绕住了。
杨清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抱住了他。
床上，杨清清用腿和脚搭在了陈泰一的大腿上。
抛开亲密程度……
这样的姿势，其实很难受。
试问：你躺着的时候被人用手脚锁住身体，你会舒服？
陈泰一只感觉自己被八爪鱼限制住了身体自由，只好闭上眼，感受着身后那个人的温度：“你……确定要这样睡觉吗？”
“干嘛，你不愿意吗？”
“我没有不愿意。”
“嗯，我可以报答你的，你还没有答应我哦……”
“好，你想怎么报答都可以。”
“嗯，谢……谢谢你，陈泰一……”
然后杨清清没了声音。
她很快就睡着了。
早点睡觉也好。
毕竟，过了这个晚上，就没有时间在像这样悠闲了。
因为乐队比赛，快开始了。
……
……
……
【我睡着了吗？】
【不……】
【没有。】
【我猜测……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她锁住了我的身体，这真的很难受……】
【我睡不着。】
【另一方面是因为，这种亲密的肉体让我无法入睡。】
【但为什么……】
【总感觉这种事情……】
【可能在短期的未来，只可能会有这一次了。】
【但说实话，并不讨厌。】
【……】
【网上所谓的“被在乎”，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为了她，愿意做出改变，愿意做出行动，愿意花费时间……】
【因为我相信，这样值得……】
【因为我相信，她值得……】
【因为我相信，即使未来被她抛弃，也不会留下遗憾……】
【我明白了。】
【或许是因为……】
【如果当时没有她的出现。】
【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
【因为有她，所以有我。】
……
……
……
……
……
Ps：真的这种剧情看不下去了。
旁白：我敢打赌，杨清清醒来之后绝对会后悔晚上的事情。
旁黑：我觉得不会。
旁白：这种事情难道不羞耻吗？
旁黑：这没什么羞耻的吧，不过就是在别人面前袒露心声而已。
旁白：对于杨清清而言，已经很不容易了。
旁黑：因为她相信陈泰一了啊。
旁白：太甜了，再这么写下去真的不用写比赛了。
旁黑：直接快进到退学，然后两个人创业打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