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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马天:完犊子了!又被老朱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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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刑部大牢。

    大牢里寒气阵阵,最深处的丙字牢房里,一盏油灯晃着昏黄的光,将墙上人影扯得歪歪扭扭。

    吕昶正伏在朽木桌上,挥笔疾书。

    桌面上堆叠的二十余册本子已写满蝇头小楷,从《江南田赋沿革》到《运河漕运备考》,墨色深浅不一,似是连日赶工的痕迹。

    牢头陈九端着油壶推门而入,看着苍老的身影愣了下神。

    这位曾主管户部的老臣,此刻穿着洗得发白的囚服,鬓角霜雪比入狱时更重,那双眼睛却比灯火还亮。

    “吕大人,油快尽了。”陈九上前。

    这里他送过多少回灯油,自己也记不清了,只晓得上头交代“好生看顾”,连吕昶要的《农桑辑要》孤本都设法寻来,只是没人说得清,为何罪臣之身能有此等礼遇。

    吕昶搁笔抬头,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有劳陈头,这些日子,倒是苦了你来回奔波。”

    陈九望着满桌书稿,满脸不解:“大人,都这时候了......”

    他没说下去,心中涌上悲伤。

    三日前午门外,数百国子监生为吕昶请命,可如今圣意难测。

    他听说已经定罪了,吕昶怕是难逃一劫。

    “我晓得。”吕昶笑容豁达,“死期近了,才更要赶工。”

    “图啥呢大人?”陈九终于忍不住,“你清田亩、疏河道,江南百姓至今念着你的好。现在人都在死牢了,何苦临死前还耗损心血?”

    他想起昨日听见的流言,说吕私通北元,可眼前这人,分明还在琢磨着如何教百姓防旱涝。

    吕昶忽然笑了。

    “陈头。”他指着桌上的《运河漕运备考》,“你看这页,我记了十年治河心得,哪段河堤该用石坝,哪处滩涂可良田,都写清了。人总有一死,能给活人留点用场,不算亏。”

    陈九叹息一声,却突然想起什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大人,小的有句话憋了许久,你是大明的户部尚书,为何......为何要牵扯到翁妃案里?外头都传,你私发符节助她通敌,甚至......谋害皇后。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吕昶心上。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顿住了。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笔,眼中满是悔恨。

    “所以,我该死啊。”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他想起了那支簪子。

    曾经,他亲手把那簪子戴到女儿头上。

    苦寻半生,看到那支簪子再次出现,他竟信了翁妃的话。

    “大人?”陈九不等他回答,叹息一声,“有事你叫我。”

    吕昶回过神,抹了把脸,重新提起笔:“陈头,你去忙吧,我得把最后这章写完。”

    陈九退到牢门外,回头望去,一盏孤灯,一个孤影。

    寒气渐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吕昶搁笔揉眼时,见石墙上有两道人影。

    “谁?”他猛地转头。

    牢门前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一个全身罩在黑袍中,一个头发花白的魁梧将军。

    “大将军?”他望着盔甲将军惊呼。

    那人咧嘴一笑,正是徐达。

    他手里提着个酒壶,壶嘴还冒着热气:“老吕啊,你这牢里比漠北还冷,我给你送口热酒暖暖身子。”

    说着,他打开牢门。

    黑袍人走在前面,吕昶连忙起身相迎。

    当他看到黑袍人的眼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陛下?”

    黑袍掀开,露出朱元璋削瘦的面容。

    “起来吧。”朱元璋声音如冰。

    徐达连忙上前,粗糙的手掌扶住吕昶胳膊。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桌案上,二十余册书稿整齐码放。

    帝王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那暖意转瞬即逝。

    他指着册子,语气重又冰硬:“你就是写到天亮,咱也不会饶你,你差点害死咱的皇后。”

    吕昶的膝盖一软,又要往下跪,却被徐达死死按住。

    “罪臣知罪。”他垂下头。

    寒风吹过,灯影摇晃。

    朱元璋背着手走到铁栅前,望着外头沉沉夜色,哼了一声:“咱让锦衣卫寻了你妻女二十年,上个月刚查到,你女儿在应昌府开了家药铺,嫁了个汉人书生。你要是早跟咱说,何至于此?”

    吕昶惊诧抬头,眼中泪花涌动。

    他重重磕头,发出闷响:“罪臣......罪臣糊涂!”

    “得了得了,别磕了。”徐达把他拽起来,“我来陪你喝酒。”

    朱元璋转过身,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扔在桌上。

    油纸散开,露出几块金黄的烤饼:“这是皇后让做的,你最爱吃的胡麻馅。”

    吕昶泪水落下:“臣该死啊。”

    徐达扶着吕昶坐下,给他倒满一碗酒。

    两人对坐,而朱元璋则一直背对着他们,站在牢门边。

    徐达将酒碗推到吕昶面前,自己则抄起另一碗,仰脖灌下半碗。

    “老吕啊。”徐达抹了把嘴,“还记得那年吗?咱在应天城外逮住你时,你穿得跟个银冬瓜似的,开口就说要代表元帝册封咱上位。”

    “哪能忘呢。”吕昶端起酒碗,酒气呛得眼眶发热,“你一箭射来,擦着我耳边飞过,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后来你押着我去见上位,路上还骂我‘酸儒误国”。”

    一直背对着他们的朱元璋忽然动了动。

    他依旧望着铁栅外的夜色:“咱还记得,你被押到中军帐时,刘伯温掐着胡子直乐,说‘此人若得,江南钱粮十年无忧。他还说,你的算盘打得比他的八卦更精。”

    吕昶面色微动,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灼烧着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他想起当年刘伯温如何在灯下与他彻夜算粮,想起朱元璋如何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信你”,想起自己捧着《江南田赋图》跪在奉天殿上时,帝王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

    “陛下强留臣的法子,臣至今难忘。”吕昶放下空碗,“你让人抬来十箱账本,说算清了,咱就放你走。结果臣算到第七箱时,你端着碗豆腐脑进来,说算不完,咱陪你一起算’。”

    徐达“噗嗤”笑出声,又灌下一口酒:“可不是嘛!上位当年蹲在账房地上,跟你一起拨算盘珠子,满手墨水跟个灶王爷似的。咱在帐外守着,听见里头“噼啪响,还以为你们在打架呢!”

    朱元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在灯火下起伏。

    “咱那会儿就知道,”他走到桌前,“你吕昶的算盘,打的是天下百姓的饭食。”

    这句话像块重石投入心湖,荡起了吕昶的回忆。

    他抬手抹脸,却抹了满手湿热。

    “老吕啊。”徐达见他失态,连忙又给他斟酒,“当年咱三人在应天城头,你说想让天下人‘亩有桑、仓有粟,如今江南太湖一带的桑田都成林了,运河的漕船也能贯通南北看,你咋就……………”

    吕昶拿起一块烤饼,胡麻的碎屑落在囚服上。

    这是马皇后亲手做的,他认得那细密的纹路,就像当年她为将士们缝补衣甲时的针脚。

    他咬下一口,烤饼虽已微凉,咽下去却很暖。

    “陛下。”吕昶抬头,眼泪光未干,却多了几分释然,“当年臣在账房算粮时,你说咱打仗是为了让百姓不饿肚子”,臣一直记着。这些册子,臣算清了江南的田,也算了百姓的粮。哎,后面的事,臣就办不到了。”

    徐达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拍在吕昶肩头:“老吕,别一副丧气样!陛下说了,念在你二十载功劳,特赦你还乡养老!”

    吕昶猛地看向朱元璋,浑浊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抓起酒碗,佝偻着腰踉跄起身,朝着朱元璋深深一拜。

    辛辣的酒液流过喉咙,却始终未吐一个字,眼角滑落的水珠,坠入碗中泛起涟漪。

    “走了!”朱元璋挥手,头也不回地踏出牢门。

    徐达咧嘴一笑,将酒壶往腰间一挂,转身前又回头拍了拍吕昶:“等你出来,我还得喝你酿的桂花酒!”

    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重归死寂。

    吕昶望着空荡荡的牢门,久久呆立。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颤。

    他缓缓解下腰间褪色的布带,木桌摇晃着被推到墙根,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桌板爬上高处,布带一端绕过横梁,另一端垂在眼前轻轻晃动。

    “陛下,罪臣知道,罪臣得死啊。”他望着布带喃喃自语。

    二十年清田亩、疏河道的功绩,翁妃案里私发符节的罪证,还有朱元璋刻意留下的生路,此刻在他眼前交织成乱麻。

    江南士绅盘根错节,朝堂士大夫联合起来蠢蠢欲动,他若不死,这棋局便永远落不下胜负手。

    夜风呼啸着吹过,吹得二十余册书稿哗啦啦作响。

    吕昶低头看着自己的囚服,恍惚间又看见那年应天城头,朱元璋蹲在账房里,满手墨水却笑得坦荡:“咱信你!”

    出了刑部大牢,徐达搓着手呵气。

    他望着朱元璋削瘦的背影,咧嘴笑道:“陛下,等老吕出来,臣去给他的老宅拾掇拾掇,那院子的紫藤架还是臣当年一起栽的呢。

    朱元璋没回头,夜风吹起他黑袍的下摆,他径直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

    “天德。”朱元璋掀开车帘,“你那旧伤该好生将养。明儿咱让太医院送几两上好的人参去,你给咱乖乖待在家里喝药。

    徐达怔了怔,想起鄱阳湖之战时,朱元璋也是这样不容置喙地把伤药塞进他手里。

    “陛下,臣早好了。”徐达摊手,“还能拉三石弓呢,开春北疆要是有战事,臣还能征战。”

    朱元璋瞪眼:“一把老骨头了,跟咱犟什么?”

    说完,他缩回马车里。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他又掀开毡帘一角,看着徐达的身影在街角消失。

    “驾!”

    马车向着皇宫方向驶去。

    车厢里,朱元璋靠在锦垫上,闭上眼却看见吕昶在牢里写的那些书稿。

    “天德啊。”他喃喃自语,“吕昶是走不出那间牢房的。”

    车窗外的月光落下,映在他苍老的面容上。

    他想起今早锦衣卫递来的密报,说吕昶的女儿确实在应昌府,嫁了个汉人书生。

    “咱会让锦衣卫照看你的家人。”他低语,“这盘棋,还得接着下啊。”

    翌日,早朝。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的声浪里,吕本带着二十余位翰林官第三次出列:“陛下!吕昶执掌户部十余载,纵有过失,亦当念及功劳,饶他不死。”

    朱元璋斜倚龙椅,一言未发。

    望着阶下此起彼伏的求情声浪,恍惚又见吕昶在牢中垂首写册的背影。

    就在这时,刑部尚书开济踉跄着进来。

    他面色凝重,带着慌乱:“陛下!吕......吕公他......在牢中自尽了。”

    殿内陡然死寂。

    朱元璋接过吕昶最后的奏章,打开:臣之死,可安江南,可正朝纲。

    “自尽?”吕本大惊失色。

    前日还在牢中对饮的老友,竟成了阴阳两隔。

    官员们面面相觑,却在看见朱元璋森冷的目光后,在丹陛之下。

    不知谁先发出一声低咒,满殿目光如潮水般转向马天。

    “吕昶通敌谋逆,证据确凿。”朱元璋声音落下,“既畏罪自杀,然念其昔日之功,着礼部厚葬,谥号文肃。”

    接着,他便起身退朝。

    马天仍立原地,他没想到吕昶竟然自尽了。

    官员们经过他身侧,有人故意撞翻他的摆,有人压低声音咒骂“酷吏害贤”,更有吕本的门生朝他脚下啐了口唾沫。

    “马国舅这把刀,砍断的何止是吕公性命!”

    所有人走后,马天才缓缓回神,慢慢走出大殿。

    朱棣在廊下等他,上前道:“舅舅,这事又不能怪你。”

    马天沉默许久,轻叹:“明日,我得去祭奠下吕公。”

    “呃……………”朱棣面色古怪,“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刚刚那些文官经过,说起你,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啊。你要去,我怕他们会在灵堂前群殴你。”

    马天拧了拧眉。

    这时,太监总管郑春过来,一拜:“燕王殿下,国舅爷,陛下召见。

    “不去!”马天哼一声,“又特么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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