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过去的事情
介绍完飞扬的课程后,谢晓宇递给少年一张报名表:“填一下,后面的课程你自己看着勾选,刚刚我都给你说过了!” 少年拿着报名表看张航。 张航蹙眉,挺不耐烦道:“你爱怎么填怎么填,不用看我!” 少年这才拿了一只笔,趴在前台旁边的小桌子上埋头填起来。 张航细细的看完谢晓宇,问他:“最近怎么样?”不管怎么看,谢晓宇在他眼里都是瘦不拉几的。 “就那样呗!”谢晓宇答的挺随便的。 张航不满:“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谢晓宇皱眉:“我说话一直这样啊!” 张航转头,不悦的叹气,他受不了谢晓宇不把他当回事的态度和语气,但他更受不了因为这种事生气的自己。 谢晓宇觉得他阴晴不定,懒得理他,干脆坐回前台,很快各种电话又开始打进来。谢晓宇接电话的声音,脆脆的,语气跟抹了蜜似的,光是听着就想报名飞扬了。 张航偷偷看他,尽管是接这种重复机械的咨询电话,谢晓宇的眉眼都是带着笑的。可只要挂上电话,面对他,就是一副防备脸。张航又开始跟自己怄气! 少年把报名表填好,交给谢晓宇,少年的字写的难看,姓名栏歪扭着两个字:“方念。”年纪栏里的“1”和“5”中间隔得很远。 “方念——”谢晓宇喊。 名叫方念的少年马上回喊:“到!”笔直的站在前台前。 “我看你选的是周末课程,我这里有课程表,你先拿回家看一看。”谢晓宇抽出一份周末的课程表给他。 方念接过,草草的扫了眼,随便叠了叠,塞到背包里。 谢晓宇把一份收费标准表格递给张航:“是你给他交钱?” 张航点头,接过表格。 方念问张航:“不便宜呢,你真的要给我报啊?” 张航瞪他一眼,起身在谢晓宇的指引下进去交钱。 前台大厅只剩方念和谢晓宇两人。谢晓宇好奇的问方念:“张航是你什么人?” “把我从孤儿院收养的人!”方念眨着一双黑眼睛。 谢晓宇瞪圆了眼,张航会干这种事情?! “他说让我学点外语,今后可能送我去国外念书。”方念说起以后的打算,脸上并没有很期待的神情。 谢晓宇还在惊讶中,死死盯着方念,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和张航有不可告人关系的证据。可惜没有,张航宽脸,方念鹅蛋脸,张航狭长眼,方念端正的大眼,找不到基因留下的痕迹! 谢晓宇找不到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挺恶心,骂自己:“猪脑子,张航才多大!”方念都15岁了,怎么可能是他儿子! “其实我不想去国外念书呢!”方念自顾自的说着。 谢晓宇也没问他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收养我,听说费了老大劲才找到我!”方念对于他突然被收养这件事也还一直困惑着,能猜想到一些什么,但是没有人跟他确认过。 听他这么一说,谢晓宇像个大人似的,特别老气横秋的劝他:“挺好的,有人负责你的人生总比没人负责你的人生好!” 张航交钱出来,就听到谢晓宇的这句话,和看到他说这话时的侧脸,嘴角抿成了直线,看上去挺落寞的。 方念看着谢晓宇,想了想,认真的点点头。张航对他不算太好,但一点都不差。 看到张航出来,方念故意问他:“钱包又瘪了?心疼吗?”他总说这样的话,张航觉得他这样挺烦的。 “心疼,心疼死了!”张航没好气的。 方念立马跳起来问谢晓宇:“现在还可以退?” 谢晓宇哑语,觉得眼前的少年是不是和张航住久了,都这样阴晴不定的,很讨厌!他摇头冷语道:“不行,再退的话要扣百分之20的钱!”他瞎编的。 还没等张航开口,方念马上蔫了,蹙眉暗骂:“真他妈的黑!” 张航踹他一脚:“不准骂脏话!” “老子就骂!”方念就想跟张航做对。 张航抬手揪住他耳朵:“你他妈的老子都不知道死哪里呢,还他妈的老子老子老子的乱说!” 方念身体僵了下,张航觉察到,松开他,方念耷着头坐在一边,再也没开口说话。 谢晓宇做嘴型骂张航:“嘴——贱!” 张航也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怎么就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离开飞扬时,张航给谢晓宇说:“谢谢!” 方念站在门口的街道旁,顶着中午的大太阳,单脚在地上划圈圈。 谢晓宇把张航拉到一边,好心劝他:“既然想帮助人家,就对人家好点!” 说到这个,张航一肚子的委屈:“我他妈对他已经够好了!”从来没想过自己将来要如何如何的人居然开始帮别人设想计划未来,连张母都说他:“差不多就得了!”他也想差不多就够了,可是想到方念以前的十多年都是在孤儿院挣扎过来,就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给他,让他体验一遍。可是方念常常跟吃错药似的,老是喜欢故意扯些有的没的。 “那里出来的孩子总会有些别扭的,耐心点就好了!”谢晓宇还是劝他。 张航冲他摆手,叫他不要再说:“我知道了,会耐心的。” “那个,改天请你吃饭!”走前,张航盯着谢晓宇说。 谢晓宇的眼神马上警戒起来:“为什么请我吃饭?” “今天报名啊,你跟他们说我们是朋友,打了八折,少交几百块钱!”张航笑说,他并不在乎多交还是少交那几百块钱,而是喜欢谢晓宇的态度,起码他跟他同事说,他是他关系不错的朋友。 谢晓宇嗤鼻,他不过是想还之前张航收留他和后来给他介绍工作的人情。 “再说!”他扔了句,张航虽然有些不爽,但心底当他答应了,开心的拉门出去,跑到方念身边,也不知道跟方念说了什么,少年的脸一下子绽放开来。 张航挠头,揽着少年的肩膀走远。谢晓宇看着两人的背影叹气,他知道,张航没他表现的那么坏,就是一张嘴,臭了点,脑子有时候不好使了点。 饭桌前,季同努力的抓着筷子,想夹一块鱼到碗里,可是手指手臂好像长在别人身上似的,不大受控制。 他努力了两次,鱼肉都夹到半路了,最后还是掉到桌上。 对面的赵阳放在桌下的手都捏成了拳头,才能拼命忍住想要帮忙的冲动。 第三次,季同颤颤巍巍的夹起一块鱼肉,他集中精神,绷紧身上所有的肌肉,终于把鱼夹到碗里。 他得意的扬起下巴,冲赵阳炫耀道:“你——看,我我——这这这次只——用三三三次就做——好了!”短短半个月,经过不断的重复练习,他的结巴已经好了很多。 赵阳压制住胸口的激流暗涌,淡淡的笑道:“不错!” 季同撇嘴不满:“就就——不能表表现的,惊惊——喜一点!” 赵阳马上鼓掌做崇拜状:“我们家同同好厉害哦!” 季同嫌弃的摆手:“算算——了!” 两人还没吃完饭,陈秀丽的电话又打进来,每天都如此,比闹钟还准时。 季同不想接,把电话递给赵阳。 赵阳接通电话,张口就喊:“妈——” 对面的季同把刚吃到口中的鱼吐出来,抬头瞪赵阳,一副恶心坏了的模样。 赵阳无视他,厚颜无耻的问道:“妈,你有什么事啊?同同在吃饭!” 季同摔筷子,这饭他是没法吃了。 “谁是你妈,别乱喊!八字还没有一撇呢!”陈秀丽在电话里咆哮。 “叫季同接电话!”她快气爆了。 赵阳冲恶心的不想再吃饭的季同挑眉,把手机递给他:“妈想跟你说话!” 季同宁愿被赵阳恶心,也不要被陈秀丽唠叨洗脑,她要跟他说话,无非就是和赵阳分手之类的话,他才不要,想都不要想的不要! 他朝赵阳摆手:“你你你——跟她——说!” 赵阳重新把电话放到耳边,开口又是一句特别亲热的:“妈!” 没等陈秀丽开始破口大骂,赵阳已经提前把手机拉离耳边。 陈秀丽骂完,问说:“季同不想接电话?” 赵阳扫扫面前的季同,虽然没吃饭了,但又拿起筷子,开始做夹菜练习了,医生说过,类似夹菜这种需要控制度很好的精细动作,对于矫正他的病情有很好的作用。 “嗯,他在吃饭呢!”赵阳回道。 陈秀丽叹气。 赵阳看着季同说:“他现在很好,恢复的很好很好!” 季同听到他的话,抬头看他,手上夹着的肉块在分神的情况下第一次就准确的落到碗里,连他自己都被惊讶的张大嘴巴! 陈秀丽没说话。 赵阳笑。 两人都顿了几秒,陈秀丽压低声音道:“季大军又要去夏城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赵阳微愣,季同看到他神情的变化,跟着挺直了身体,担心的望着他。 “谢谢妈!”赵阳来一句。 陈秀丽别提多恶心了,又骂:“别喊我妈,混蛋!”骂完就气冲冲的按挂了电话。 赵阳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笑,不管怎样,革命成功了一半。他把季大军又要来夏城的消息告诉季同。 季同听完,拍桌就骂:“那个法西斯还有完没完!” 激动起来骂人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结巴。正是因为这样,赵阳才认定,季同的口吃是能够治好的,而季同也信了他的话。 “赵——赵赵阳,你你你可别别——掉链子啊!”季同提前警告赵阳,事到如今,他还是怕赵阳,被季大军一逼,就松口,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跟你玩玩”之类的话,他不想再听第二遍了。 赵阳拾起筷子,重新夹菜吃饭,好像没听到他的话。 季同急了,把他的筷子抢过来:“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后来都是认真的想跟你在一起的!”一急就不结巴。 赵阳撩眼看他,满眼的温柔和宠溺,像星光一样的漫溢出来。 季同只瞄了一眼,就撅着嘴把抢来的筷子还给他。 赵阳接过筷子,用下巴点点他剩下的半碗饭:“别剩,都吃完!” 季同拿起自己的筷子,又开始新一轮的挑战与练习了。 赵阳的余光一直关注着他的动作,想起之前在医院季大军想动手但他受伤又无法动手的模样,心想,这一次,季大军有理由动手了! 嘿,背疼啊!赵阳单手绕到背后,摸了摸脊椎骨,第一次被季大军打的地方现在似乎还在痛呢! 下午,张柠去画室教课,王颢也要跟着一起去画室练习,沈和安无处可去,张柠怕他一人在家里无聊,问他:“要不要去画室坐坐?去海边走走也不错!” 沈和安也不知道在家里能干什么,起身换了身衣服跟着张柠一起出门。 车驶上环岛路时,王颢在后座突然开口唱歌,没有歌词,是从来没有听过的曲调。 坐在副驾驶座的沈和安惊奇,回头问王颢:“在哪学的?” 王颢哼完了才回答他:“阿年教的!” 开车的张柠惊讶,他告诉沈和安:“阿年是个自闭症患儿,刚来画室的。” 沈和安盯着后视镜里专注的盯着窗外看的王颢,叹道:“这些小鬼都是天才啊!” 张柠哼笑:“上帝是公平的,给你关了所有门的同时,一定会给你开一扇窗的!” 沈和安被这句话触动,低头抬了抬左肩膀,他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体能训练,可是力量训练还是做不了,左手连抬起来开车都是问题。 张柠看到他的动作,柔声劝他:“不急,慢慢来。” 沈和安轻轻叹气,后面的王颢突然带着安全带趴到沈和安后面小声道:“叔叔,会好的,不担心。” 沈和安回头看他,王颢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闪着宝石般的光芒。张柠说的没错,不管怎样,还有他和王颢呢! 安雅画室里,挺着大肚子的安雅冷冷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不速之客,很不客气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来看师姐啊!”丁一晨嘻嘻笑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他抬脚往里走,安雅喝住他:“别,你别进来,我这里不欢迎你!” 丁一晨被她这么直接一堵,向来心高气傲的他面子上有些下不来,站门口讪讪笑着:“师姐这么说就不好啊!” 安雅非常看不起他的瞥过他,冷笑一声耸肩:“我和你又不熟,有什么好不好的!” 丁一晨咬牙:“我知道你因为张柠的事不喜欢我!” 安雅嗤鼻:“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就算没有张柠的事,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丁一晨又被堵,气的浑身发抖。 安雅看着气愤不已的他嘲讽的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两句话我送给你,你还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的比较好!” 丁一晨冷哼一身,转身气冲冲的离开。 安雅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为何当年看上去那样纯良的青年怎么转脸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变成那种粗鄙模样,为了一个的留学名额,不惜亲手毁掉曾经那样爱过的人。她刚才差点就问丁一晨了:“你后悔吗?”但她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觉得肯定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还不如不问,问了反倒添堵。 要问丁一晨后悔吗?丁一晨是后悔的,不然也不会在看到那幅画后那么激动,张柠在125号租住过,房东夫妻对他印象很深,长头发的张柠一定美艳不可方物。他只是稍微打听了下,就知道张柠在安雅画室教画。 安雅的态度让他愤怒,不过也让他清醒过来,饶是旁观的安雅都已经恨他到这种地步,那张柠,看到他会不会对他动手?他可是个武术高手。丁一晨很希望张柠见到他能够打他一顿,或者狠骂他一顿,这样才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前面一辆保时捷卡宴没有鸣笛就那么突然的从拐角蹿出来,幸好张柠驾驶技术过硬,加上反应够快,及时踩住刹车。 沈和安身体大幅度的晃了下,左肩撞到座位上,张柠看到他忍痛的眼角。他冲对面的保时捷鸣笛警告。 听到鸣笛,丁一晨扫了眼旁边的破jeep,不屑的挑起嘴角,猛踩油门,左转从张柠车边飞快的擦车而过,驶上大道扬长而去。 “暴发户!”张柠骂,转头问沈和安:“手有没有怎么样?” 也就一瞬间撕扯的痛感,很快就过去了,沈和安摇头:“还好!” “真想朝那车头抡俩砖头!”张柠还是恨恨不平的。 沈和安笑:“那车挺贵的,砸了还得赔钱,不划算!” 张柠想想也是,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