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腊月十八
五点半。
大门传来声音。
周宴瑾推门而入。
他刚从公司赶回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被扯松了一些。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那幅让他忍俊不禁的画面。
自家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家里说一不二的爷爷，此刻正和思乐打闹呢，手里还拿着思乐递过来的一块饼干，嘴边沾着点饼干屑，毫无形象可言。
“啊！太爷爷快跑！”思淘兴奋地拍着老爷子的背。
“臭小子，轻点！太爷爷这……”周隐川嘴上抱怨，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
“爷爷。”
周宴瑾换好鞋，倚在玄关柜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您这是搞突然袭击啊？不是说好周末回老宅吗？”
周隐川动作一僵，赶紧把思淘从背上放下来，轻咳一声，试图找回点大家长的威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瞪了周宴瑾一眼：“怎么？不欢迎？这里是我周家的产业，我是董事长，我来视察一下资产情况，还要提前给你打报告？”
周宴瑾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老爷子手里的积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欢迎，当然欢迎。蓬荜生辉。不过爷爷，您这视察工作做得挺深入啊，都深入到地毯上去了。”
“去去去，少贫嘴。”周隐川老脸微红，为了掩饰尴尬，转头冲厨房喊了一嗓子，“韵韵啊！饭好了没？我都要饿瘦了！”
“好了好了！马上开饭！”厨房里传来华韵轻快的声音。
晚餐桌上，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
周隐川显然是心情极好，胃口大开。
“太爷爷，吃这个！这个肉肉软！”思乐懂事地给周隐川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腩。
“哎哟，还是我们乐乐心疼太爷爷。”周隐川一口吞下，满足地眯起了眼。
“太爷爷，吃青菜。”思安夹了一筷子菠菜，“妈妈说老年人要多吃蔬菜，不然会便秘。”
“噗——”周宴瑾刚喝进去的汤差点喷出来。
周隐川脸色一僵，随即大笑起来：“好好好！听思安的！太爷爷不想便秘，太爷爷吃青菜！”
“爷爷，这狮子头是我特意做的，您尝尝咸淡。”华韵给老爷子盛了一碗汤。
周隐川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嗯！地道！比老宅那个特级厨师做得还有味儿！这才有家的味道嘛！”
他看了一眼周宴瑾，又看了一眼贤惠温婉的华韵，眼神里满是欣慰。
“宴瑾啊，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娶了韵韵。”老爷子感叹道，“以前我还担心你这性子太冷，把日子过成了白开水。现在好了，这日子啊，像这红烧狮子头，热乎，有滋味。”
周宴瑾放下筷子，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华韵的手，眼神温柔：“爷爷说得对。我也这么觉得。”
华韵脸微微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反手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饭后，三个孩子拉着周隐川不让他走。
“太爷爷，再讲一个打仗的故事嘛！”思淘抱着老爷子的胳膊撒娇。
“太爷爷，我想听你那个被大鹅追着咬的故事。”思乐总是关注点清奇。
一直闹腾到晚上八点半，三个小家伙终于撑不住了，眼皮子开始打架，哈欠连天。
“好了，太爷爷该回去了。”周隐川虽然万般不舍，但也知道不能耽误孩子休息。
他站起身，周宴瑾和华韵连忙扶住。
“不用送，老李在外面等着呢。”
走到门口，周隐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迷迷糊糊挥手说“太爷爷再见”的三个小团子，眼神里满是留恋。
“爷爷，要是想孩子，随时过来。”周宴瑾看出了老爷子的心思。
周隐川眼睛一亮，但还要端着架子：“哼，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天天往这儿跑？我很忙的！”
说完，拄着拐杖，迈着看似稳健实则轻快的步子上了车。
看着劳斯莱斯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华韵靠在周宴瑾怀里，笑着说：“我看啊，以后咱们这儿的热闹少不了了。”
周宴瑾搂紧了她，低头在她发顶吻了一下：“这不挺好吗？以前我觉得老宅太大，璟园太热闹。现在觉得，只要有你们在，哪儿都刚好。”
事实证明，周宴瑾还是低估了老爷子的行动力。
既然周三可以来“视察”，那周一是不是也可以来“送温暖”？周五是不是可以来“接放学”？
……
时间渐渐过去了，华韵在A市生活了一年，今年除了周父周母在国外没有赶回来过年，华韵和周宴瑾商量了，干脆带上孩子和爷爷回白溪村过年，他们也有半年没有回白溪村了。
腊月十八。
A市国际机场。
虽说离除夕还有些日子，但空气里那股子归心似箭的焦灼味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广播里一遍遍催促着登机的甜美女声，混杂着孩子哭闹、轮子滚过地砖的轰隆声，硬是把这高大上的航站楼变成了菜市场。
VIP通道前虽然没那么挤，但也排起了小长队。
华韵蹲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面前的思淘简直就是个多动症患儿，刚穿好的羽绒服，一眨眼拉链又敞开了，露出里面印着奥特曼的毛衣。
“别动！”
华韵一把按住这只乱扭的皮猴子，手指灵活地捏住拉链头，‘滋啦’一声拉到了顶。
“唔——妈，勒死我了！”思淘抗议，小脸憋得通红。
“勒死总比冻死强。”华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手抄起那条红得扎眼的羊绒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最后打了个死结。
这下好了，思淘那张小圆脸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粽子。
处理完这只“多动猴”，华韵刚想站起来缓口气，衣角就被人轻轻扯住了。
力道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一低头，就对上了思乐那双蓄满水雾的眸子。
“妈妈。”
小家伙瘪着嘴，手里紧紧攥着个玩具。
“爸爸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吗？”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从出门上车开始，到进了机场，再到过安检，思乐就像个复读机一样，隔几分钟就要问一遍。
华韵心里微微一酸，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发丝软软的，触感极好。
“爸爸要赚钱呀。”
她耐心地解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年底了，公司有很多叔叔阿姨等着爸爸发工资回家过年呢。如果爸爸走了，他们就没有钱买年货了，你说对不对？”
思乐吸了吸鼻子，虽然道理都懂，但那个“想要爸爸”的小情绪还是占了上风。
“可是……可是我想让爸爸和我们一起回外公家。”思乐委屈巴巴地说道。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思安，此时正背着那个与他身形不太符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本《少年百科全书》，闻言淡淡地瞥了弟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