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落地窗外面还积着雪，窗外一株矮松修剪得很别致，黄昏的光线渐渐没入地平线，天色昏暗了起来，草坪上的地灯次第亮起，外面寒风冷冽，屋内仿佛是不同的季节，盛瑶坐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看到沈宴峥穿着格纹睡袍走了下来。 宽肩窄腰，面容英俊，湿法耷拉在前额，少了以往的凌厉，多了一份随意慵懒。 他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往下降了降：“开始。” 盛瑶拿着剪刀站在他身后：“剪坏了怎么办？” 男人声音里带着些微笑意：“那我这些日子就不去公司，也不出席什么公开活动，等头发长起来再说。” 发梢还在滴水，盛瑶拿起他脖子里的毛巾，动作很轻柔地帮他擦了擦头发，毛巾被扔在一旁。 她手指穿插进他黑色的头发里，觉得不知道从那里下手。 指尖轻触着他的头皮肤，动作温柔带着些许试探，沈宴峥觉得自己又是自找罪受。 “我下手了啊。” “嗯。” 落地窗视野很好，可见远处清冷的星空。 盛瑶终于下定决心，咔嚓，剪掉了一截发尖尖。 他头发不长不短，约莫她食指长短，还有很多余裕供她发挥。 “以为你今天要和何靖宇一起接受采访的。” 盛瑶手指一顿，有些心虚，“我和你开玩笑的，他要和我一起接受采访，我没同意。” “为什么没同意？” 盛瑶咔嚓了两下，找到了手感，手法越发自信了起来，挑出两缕沾上红油漆的头发，刀法利落。 “我和他又不是官配，一起接受采访，这不是找骂么？” “如果你和他是官配，就可以接受一起采访了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沈宴峥悻悻，那倒也是，有什么不可以的？ 盛瑶手上动作很小心，保守派地帮他剪掉了沾染上油漆的发梢，没有技术性可言，就只是剪短。 半个小时之后，她松了口气，没给大帅哥剪秃。 她放下剪刀：“剪好了，我拿镜子给你看一下？” 他伸手掸了掸脖子里的碎发，盛瑶拿着镜子，让他扭头看了看后脑勺，参差不齐，但也不会有碍观瞻。 “剪得很好。”夸就完事了。 手指还在脖子里游移，碎发有些扎人。 盛瑶放下镜子，帮他整理脖子里的碎发，因为有些湿，都沾在皮肤上，她只能一点一点捏起来仍在地上。 “我应该给你披个东西的，头发都掉进脖子里了。” 她指腹有些凉，动作很轻，若有似无地扫着他脖子里的皮肤，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自己来。” 盛瑶耸肩：“那你就自己来。” 沈宴峥对着镜子，用毛巾扫去脖子里的碎发。 盛瑶被沈宴峥留下来吃晚饭，盛瑶觉得，人家都奋不顾身帮她挡不明液体了，对他有求必应，那也是应该的。 “刚才泼油漆的男生，那边审讯了，听说还是你的私生，而且知道我和你在你妹妹的公寓共度除夕，是我的人没有察觉出周围有危险。” 语气里隐隐有自责，听那私生的意思，还是因为她和别的男人共度所以才恼羞成怒的。 盛瑶摇摇头：“这不怪你，私生这件事，一直都是层出不穷，没有办法完全根治的，只能寄希望于我以后流量慢慢减少，成为一个实力派，不靠流量，只靠作品，那些狂热粉丝才会慢慢退去。” 他便和她聊作品的事，问她接下来想演什么类型的片子。 气氛一直都不错，经此一役，盛瑶好像不再防备着他。 革命工作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饭后沈宴峥把她送到了她妹妹的小区楼下。 他没下车，也没跟她进去，用她经常问的那句话就是‘你是以什么立场呢’，他是没有立场的，不给她添麻烦了。 回到家里，盛瑜一把拉住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盛瑶一边脱大衣一边把钥匙放进玄关台子上的小托盘里，撇过盛瑜看客厅里看电视的两人，压低声音道：“没跟爸妈说？” “没有，怕他们担心，你一直在沈家啊？” “嗯啊，毕竟他帮我挡了一下嘛。” 盛瑜暧昧道：“心动了？” 盛瑶换了拖鞋，靠在墙上，嘴角微扬，没说话。 盛瑜瞪大眼睛，双手合十：“哇哦，沈大公子终于撬开了你的心扉啊，我看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了哦。” “这事确实让我挺感动的。” 盛瑜双手抱臂：“嗯，这事他确实做得有担当，我敬他是条汉子，以后我不说他坏话了。” 盛瑶的父母初四就回老家了，她则是初六前往非洲的。 照例又是沈宴峥送她去的机场，小泡芙一直盯着盛瑶的脸看，欲言又止的。 到了候机厅，盛瑶才开口问：“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泡芙捏了捏她的脸：“瑶瑶，你知不知道，你……胖了。” 盛瑶手一抖，咖啡差点洒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有吗？很明显吗？” 泡芙站在她面前，双手插着腰：“其实不胖，但相比年前的拍摄状态，还……挺明显的，你说前一秒镜头还很瘦，下一秒镜头突然圆润了很多，这算不算穿帮镜头？” 盛瑶满脸凄惶：“快别说了，太吓人了，我得找个地方称一下。” 都怪沈宴峥，那几天老是几菜一汤，她觉得就是大年夜的鸡汤让她的脸变圆了。 候机厅里有一家药店，店门口放着圆秤，盛瑶提心吊胆站了上去，指针晃了晃，最后指在48，盛瑶吓得尖叫，连忙捂住了嘴巴：“我的天哪，足足涨了六斤！” 脸能不圆吗？ 手里的三明治顿时不香了，她哪里还有脸再吃啊？ 泡芙安慰她：“没事没事，就圆润了一点点，其实特别好看，之前我觉得太瘦了，其实现在正正好，你一六八的个子呢，这个体重真的不胖，莫慌。” 盛瑶颤颤巍巍从秤上下来，把手里的三明治递给了泡芙：“你还吃得下吗？这我还没拆封呢，不能浪费了。” “早饭肯定还是得吃啊，这样对胃不好，我就不该提的。” 盛瑶无精打采回到休息室，拆开三明治，只揪了一小块：“我只吃这么多，剩下的给你吃。” 她要争取在十天内瘦回九十斤，大荧幕是照妖镜，一点细微的变化观众都看得清清楚楚，同一部电影，突然胖了六斤，那简直太不敬业了。 飞机上，她竟然碰到了孙绮，而且就在邻座，同病相怜的是，孙绮的脸也肉眼可见地……圆了。 两人差点抱头痛哭。 “果然是每逢佳节胖三斤，我必须得减肥了。”孙绮握紧了拳头。 “我也要减，我早饭只吃了一口。” 两个体重二位数的女明星愧疚自责，体重三位数的泡芙还在吃三明治，喝咖啡，再一次感叹，女明星真的不是谁都能当的啊。 长时间的飞行，飞机餐盛瑶只吃了一口饭，水果被全部吃掉，饮料是一口不敢碰，只喝了一些白开水。 盛瑶通过少吃多运动，六天就瘦了六斤，泡芙不得不说一句瑞思拜。 拍戏之余，她在挑剧本，那几个剧本都不错，最后她挑了陪你度过深冬这本小说，就是赵慧建议她选的那一个。 挑好之后给赵慧发去了信息，赵慧那边做事效率极高。 “等你黑鹰那边结束，回来之后，先去上海试戏，拍摄地在上海。” 试戏和试镜概念不一样，试镜是不确定能演，让制片和导演挑选，试戏则是敲定了她演出，演一段给导演他们看一下。 其实圈子里的资源基本都掌握在少数大佬手里，即便是当红如顶流或者一线，也还是被资本挑选，相对是很被动的。 盛瑶能有挑选的机会，她知道，是沈宴峥给的，没有沈宴峥，京辉不会跟她签约。 黑鹰剧组这边全面杀青是在三月底，最后一场戏拍完，杨彦礼喊了一声：“过。” 工作组人员送了一捧鲜花过来，告诉她：“杀青快乐。” 因为通告单的拍戏场景都是打乱拍的，所以盛瑶都不知道这场戏就是杀青戏，直到鲜花送到她手里来了，她才知道，啊原来拍完了啊。 脸上还挂着血浆，盛瑶如释重负地笑，这部电影拍得可太不容易了。 导演组的工作人员围上来：“拍照拍照。” 第一部大电影，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刚把花放下，又有好几束送了过来：“有粉丝听说你今天杀青，是粉丝送的，还有这一束，送的人匿名，不清楚是谁送的。” 是一捧浆果色的风轮花和尤加利叶，包装精美，其实盛瑶不认识，还是泡芙拍了照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这束花的名字。 风轮花的花语是‘对你始终是无限祝福’，产自南非和津巴布韦等地。 “谁送的啊？” 盛瑶捧着花束闻了闻：“管他是谁送的。” 去酒店收拾行李，剧组不是所有工作人员都杀青了，她是配角，先杀青回国，杀青宴定在四月中在上海。 旅店门口，看到一辆黑色的吉普，车窗玻璃全黯，看不清里面的人，但盛瑶就是莫名有一种直觉，大概是他。 走到车子跟前，车窗半开，果然看到了那张冷峻的脸。 盛瑶手里捧着的，正好是他送的花，他送的花最好看，最用心，她自然是爱不释手。 沈宴峥似乎有些暗爽于自己投其所好投对了。 “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一起。” 盛瑶捧着鲜花站在车窗外，身后是色彩鲜明的旅馆外墙，烈火烹油的美艳造成视觉上的压迫，沈宴峥只想赶紧把她拐带走。 盛瑶偏头看他：“你来非洲，就是为了带我走？” 以前沈宴峥还会用公事这样的借口掩盖自己的目的，如今，他好像是能察觉出如今盛瑶对他不像以往那样防备了。 “是。”他这样说。 盛瑶倒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直言不讳，连一丁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倒是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 “今天需要休息一下吗？还是说上飞机再休息？” 她就有那么点乱了方寸的样子：“我……我是准备今天晚上飞的。” 怎么老底都招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