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后祝岚行把鹿照远带到了城市中的一个小复式,复式面积不大,一层90平,两个卧室,二层通向顶楼,倒是有个室外恒温游泳池。 之所以选了这里,其实是祝岚行仗着充电宝就在身侧,蓝牙连接不会断,想要好好运动一回了。 但等真上了顶楼,感受下台风刚走的沁凉天气,祝岚行还是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鹿照远正醉酒。 躺在旁边,说不定就吹风着凉,再不注意一点,还有可能掉入池中,非常危险。 无论如何,这种唯一性的充电宝,必须严格保护,循环利用。 扶着人上来的祝岚行又把人扶下去。 其实也不算扶,自上了车后,鹿照远就把他当弟弟,从头到尾揽着他的肩走路……除了难走点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至少这样充电真的比较快。 重新来到一层的祝岚行目光在两间卧室上逡巡下,选择了客卧。 客卧里有台跑步机。 既然不能游泳了,那至少……跑个步? 他进了门,把人带到床铺旁边,想要放下,没放动,于是拍拍鹿照远的胳膊:“我们到了。” 鹿照远仿佛有点清醒,又有点迷糊:“……这不是我们家。” “这是祝野楼的家。”祝岚行,“你今晚睡这里。” 这里确实不住人,但每周都会有阿姨过来打扫维护,床单被子都很干净,鹿照远刚坐上去,就被那种阳光的味道所俘虏,懒洋洋打个哈欠:“困了。” “脱了外衣就睡。”祝岚行对鹿照远没有任何要求,“我在旁边,有事叫我。” 可能喝酒真的喝上头,晕了,鹿照远这回没再说什么,无比顺从地扒了自己的外衣外裤,躺上床铺,很快闭上眼睛。 几乎没有多少时间,祝岚行发现鹿照远睡着了。 对方慵懒地躺在床上,呼吸匀称悠长。 他关了灯,动作放得更轻,几乎无声地行走在房子里。 他先去厨房,在空荡荡的柜子里翻出瓶红酒,再带上耳机,来到阳台。 封闭式的阳台里,放置着跑步机。 祝岚行先将耳塞塞入,再端起酒杯,正要抿一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鹿照远的话,微微犹豫。 但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到底适不适合喝酒…… 算了。 等变回十七岁再说。 祝岚行放下酒杯,走上机器,开始运动,直到大汗淋漓,全身再也榨不出一丝力气,才从跑步机上下来。 他去了浴室。 浴室有按摩浴缸,往里头一躺,水流带着韵律冲击在身上,配合着微高的水温,很好的缓解了运动过后的疲乏。 祝岚行惬意地在水中泡了半个小时,慢悠悠起来,还是没有忍住,小小喝了半杯红酒助眠解渴,才拿了床毯子,躺在沙发上。 彻底运动过后的身体,完全舒展开来,泛着些想把人勾入睡梦的酸。 临睡之前,祝岚行先看了下手环屏幕。 电量百分百。 无比安心和舒适。 他最后恋恋不舍地朝床的位置看了一眼。 鹿照远。 多好的充电宝。 真希望他能天天喝醉,天天在我家睡觉。 鹿照远是被渴醒的。 他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迷惑。 大床,落地窗,朝外望一眼,城市里高耸的大楼像一尊尊巨兽,沉睡在安宁的夜色里,和自己那间略显逼仄、只能看见对面花花绿绿衣服的卧室迥然不同。 鹿照远揉了下脑袋,记忆渐渐复苏。 他记得自己和小鬼喝酒,一不小心喝多了,还耍了酒疯,非扒着小孩子一起回家…… 所以现在是在祝野楼的家里。 祝野楼呢? 鹿照远视线一转,落到房间里的沙发上。 那里有一盏小小的夜灯,夜灯打出一圈光晕,正好照亮了小鬼的脸。 他仰面平躺,两腿伸直,两手放在身侧,一床薄薄的绒毯子,从脚底一路盖到胸口,姿势规矩得跟用尺子量出来一样。 鹿照远其实是有点迷惑的。 两米大的床,自己的家。 这小鬼有床不睡,睡沙发? 鹿照远自床上坐起,起身摸索自己手机的时候,他发现床头边堆了点东西。 开手机电筒一看,发现是件干净的浴袍和条全新的内裤。 大号。 鹿照远沉吟了下,觉得可能是小鬼拿了自家大人的号码给他。 但不管怎么说…… 鹿照远的心被小小拨了下。 白天看着人五人六的,但私底下居然意外的体贴……也算是个反差萌了。 他握着手机,站起来,路过沙发的时候朝人看一眼,小声叫道:“祝野楼?” 对方没醒,睡得很熟。 于是鹿照远弯下腰,连毯子带人,直接抱起来,一气呵成,放到床上。 床那么大,睡什么沙发。 矫情。 他又往前,出了卧室,惦记着房子里或许还有其他人休息,也没开灯,一路靠着手电筒的光芒走到厨房,又从冰箱里找到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拿出来,一气喝了大半。 厨房是开放式的,和餐厅相通。 餐厅也是落地窗,站在窗前,一抬头,就能看见皎洁的月亮。 鹿照远看了会儿,低下头,重新点亮手机。 凌晨两点。 手机里一串刷到99+的微信消息,全是足球队里的人吹牛打屁的聊天记录。除此以外,没有未接电话,和来自父母的消息。 他的拇指在开关上按一下,按灭屏幕;没有几秒钟,再按一下,重新按亮屏幕。 他发了条短信给妈妈。 “今天在同学家睡觉,早饭不在家里吃。” 发完了,鹿照远收起手机,抱着小鬼特意给他找来的衣服,转身去浴室。 他的背后,月亮孤零零的,还有点寂寞。 进了浴室,很快地冲了个澡,再穿上小鬼给他拿来的新衣服,等重新进房间的时候,鹿照远突然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是放在沙发旁边的小夜灯。 沙发旁边本来就有盏落地灯,现在,落地灯的插头被拔掉,小夜灯直接插在插座上…… 鹿照远看了两眼,走上前,思忖片刻,拔掉夜灯,再一路走到大床边,就着窗外的夜色,朝祝岚行处看了一眼。 小鬼眉头微微皱着,没有了之前的安稳。 果然,这家伙怕黑。 还真是个14岁的小孩,够奶的。 鹿照远将夜灯插到床头旁边,等橘色的灯重新铺下来,祝岚行眉心处的皱褶缓缓松开,才伸出手,戳一下脸颊,再捏捏。 皮肤够嫩。 手感怪好的。 这一觉睡醒,已经上午六点半,鹿照远揉了把自己的脸,正想下楼买点早餐,算是感谢对方昨天照顾了自己……结果转头一看,身旁只落下个毯子,还叠得四四方方,好好盖在枕头上。 “……”鹿照远试着喊了声,“祝野楼?” 没有人回应。 鹿照远下床,开门,外头也没有人,但桌上放了一桌子的早餐。 从稀饭包子到油条豆浆,应有尽有。 上边还附着张纸条,鹿照远捡起来看了眼,是小鬼留下的,一如既往的带点认真严谨的风格: “亮哥: 早餐放在桌子上,你挑喜欢的吃,我先走了。走时记得关门就好,其他不用管,会有阿姨来打扫。 祝野楼” 鹿照远收起了纸条,不急着吃东西,先环视下周围。 昨天就隐约感觉奇怪了,今天再看看,确实很奇怪。 这个地方,视野很好,装修很棒……但怎么感觉,没点生活气,不像是住着人的房子? 才想着,手机响了,鹿照远接起来: “喂?妈……嗯,没事,昨天玩得比较晚,正好朋友邀我留下来,我就没回去。” “我知道,没有麻烦到别人。” “好,妈你现在还在值夜班?我这里没事,你去忙,我挂了。” 他挂了电话,坐下来,一面吃东西,一面思考: 昨天真的挺麻烦那个小鬼的…… 回头看看,能替他做点什么。 祝岚行比鹿照远早起半个小时,运动并泡澡之后的晚上,他睡得很沉,一夜无梦直到天光大白,才精神奕奕地睁开双眼。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从沙发上了床,旁边还有个睡得四仰八叉,很是不羁的鹿照远,以及来自对方的,还横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的胳膊。 祝岚行难得迟疑了下。 他小心地搬开鹿照远的手,中途得了些鹿照远闭着眼的不满嘀咕,再从床上下来,换好衣服,一路回到自己平时的房子。 也就在这里,祝岚行才能安心开机,恢复17岁的模样。 等祝岚行再拿好书,从房子里来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逼近早读开始的时间,周围都是行色冲冲,赶着进校门的学生。 祝岚行来到门口的时候,正和值日委员对上视线。 值日委员真替祝岚行急:“别不紧不慢的,赶快进去,差一分钟迟到,再不进去你就要被扣分了。” 祝岚行想了想:“不着急。” 值日委员:“???” 值日委员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人转过身,在无数赶着进校门的清流之中,成为了一股逆向而上的浊流,并一路浊到学校门口的小店铺,在里头呆了会儿,拿出叠花花绿绿书皮来。 而后,这人再到门口。 掏出学生证,刷卡进门。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点,祝岚行迟到了。 但祝岚行一点没有迟到的自觉。 他拿卡进了门,路过值日委员的时候,还冲对方点点头,微微一笑。 手中的书皮还是苗小卉给他的灵感,和苗小卉同桌的第一天,他就看见对方用粉色封皮仔细包好的教科书。 有了书皮裹着,老师就再看不见他上课看的是不是课堂的书本了,也就不会将他的书本再度没收——花花绿绿的封面底下,谁能知道语文不是语文,数学不是数学,英语,也不再是英语? 等到了教室,大家已经开始早读,领读的班长,从他进门开始,目光就一路跟随着他…… 祝岚行神色自若地来到自己座位,坐下,正想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包上书皮,坐在隔壁,有一下没一下转着笔的鹿照远先说了话。 对方的声音挺低,大概是不想影响早读的其他人。 “祝岚行,你有祝野楼的微信号?推我一下。” 祝岚行陡然沉默,他看看鹿照远,神色微妙。 按说对于鹿照远这个充电宝,他实在没有什么好不满的。 但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祝岚行觉得解决了身份的困难之后,鹿照远总会明确地告诉他: 困难正进行。 他有微信号,但只有一个。 不同的微信号需要绑定不同的手机号。 想要弄一个新的账号当祝野楼的微信号,虽然有点麻烦,但不是不可以,只是…… 祝岚行有点担心,自己未来,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大号一个小号,而是一个大号七个小号,他一人分饰八角,共同和鹿照远聊天。 他决定将一切扼杀在摇篮中。 他放下书包,冷冷回答:“不给。” “……” 鹿照远面无表情。 可可爱爱的祝野楼,怎么有个这么做作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