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白色烟雾在钱柘远唇齿间溢出,他垂下捏着香烟的手指,一缕薄薄的烟雾轻柔的在指尖萦绕。 “我就不拐弯磨角了。也没有旁人,你别介意。”见江从语不吭声,钱柘远便继续“我猜你们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毕竟,”钱柘远笑了笑,“我就不怎么相信谁会放着叶子颂不要,去——对。” “你呆在他身边也有这么久了,不会不知道他的好。而且,我相信你的人品,绝对不是玩这种事的人。” 钱柘远又抽了一口香烟,白色的烟雾再缓缓飘散开来。 “子颂他脾气不好,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样。我们认识了一辈子,从没见他对哪个女人上过心,你说他变不变态,感情一片空白,就是个另类。以前我以为他恐怕这辈子眼睛里除了公司什么也不会有,我都同情他活的太单调,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公司比重变轻了,他眼睛里有了别的东西。” 钱柘远抬手指向江从语。“你。他非常喜欢你。我猜你大概不怎么清楚他的心思,这种话不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今天要不是我把他灌醉,他是什么也不肯说的。他这人就这样,嘴硬,从来不服软。但是他值得托付,他是个靠得住的男人,你跟他在一起会幸福的。会比跟任何人在一起都幸福。” “他对亲人不吝啬,对朋友也不吝啬,对你,你应该清楚,那条项链应该在你手上了,粉钻的价值你也清楚。你年龄小,可能还不太看得清男人。男人可不是都愿意这么为女人花钱的,就算富有,也没有这么送的,没有他这么实在的。” 钱柘远又点燃了一只香烟。 “如果没有的事,我希望你对他解释清楚,不然他会被你玩儿疯的,他是个感情白痴,你多体谅体谅他,对他最适合的方法就是直接一点,弯弯绕绕的他看不懂的。” 钱柘远还在长谈,他将叶子颂的老底都卖了个干净。 因为叶子颂先前自己将自己的老底卖了个干净。 而江从语只是很淡然的坐着,只是坐着。 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她浑身都在颤栗。 俱乐部的休息厅为了营造特别的气氛,不是片光源,而设计了射灯,江从语庆幸自己没有暴光在强烈的灯光下,她隐在柔和的光里,不明显的浑身颤栗。 一句话也没有。 沙发上的人不知道喝了多少,从始至终一动不动。 眼睛紧紧的闭着,睫毛盖在眼脸上,有一种浓密的毛发感,英气的眉毛微微蹙着。 右手上包着白色的纱布。 这叫江从语无比的揪心。 钱柘远叫了个人帮着将叶子颂架着送上了江从语的车。 “开车小心点。”钱柘远站在驾驶室侧,该说的已经说尽。 据他看来,事情绝非像叶子颂单方面所认识的那样。他阅人无数,什么样的人,他钱柘远从眼神里也能辨出个大概。 这个女孩没那么复杂,也没那么认不清好歹。 虽然她一言不发。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江从语能说出话来已是不易,所以没有多余的客套,打火,将车驶上道路。 来时颤栗着来,去时颤栗着去。 但是不一样了,她有他了。 钱柘远说了很多,从这很多里,江从语大概辨出了前因后果,辨出了叶子颂的一颗真心,她还不太敢相信的真心。 并非不信叶子颂,而是不信自己能拥有。 简直不相信还有这种事情。 她喜欢叶子颂天经地义,就像钱柘远说的,谁会放着叶子颂不要。 而叶子颂喜欢她,简直无法想像。 夜里,城市变得不再拥挤,很快江从语便将车驶进了叶家大门,叫了两人将叶子颂如同钱柘远那般架回了房间。 当然是他们共同的房间。 叶子颂被安置好。 江从语站在床前,忽而呆呆的看着床上的人,忽而绕着床走几步。 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白色的水柱迅速注满水槽,腾腾的冒着热气,江从语取了叶子颂的毛巾,一张洁白的毛巾。 浸了热水,又回到床前。 站了半响,不太敢动他。 热毛巾变成了冷毛巾,热水成了冷水,重新将水槽注满,重新浸了毛巾。 俯身,温热的毛巾擦过叶子颂挺直的额头,英气的眉目,线条钢毅的脸颊,菱角分明的下颌,喉结突起的颈脖。 他一动不动。 江从语蹙着眉头,托着叶子颂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替他擦拭了沙布以外的手指、手腕,又托起另一只,细细的擦。 指甲修剪的短短的十分干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十分有力。 时间静静流淌。 江从语伏在床上,就着不算明亮的台灯饶有兴致的盯着熟睡中的叶子颂。 “叶子颂你脾气太坏了。”江从语偷偷的说。 “但是我还是喜欢你怎么办。” 说完捂着脸笑了。 台灯从叶子颂那一侧打过来,凸起的五官阴影投在脸上,面孔更加立体了。 江从语伸出手去。 抚平了他又蹙了起来的眉头。 摸了摸他乌黑的短发。 伸着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颊,点了点他高高隆起的鼻子。 满心满眼全是叶子颂,全是眼前这个人,早忘了先前的一切。 有了叶子颂她可以忘掉全世界。 昏暗里,江从语紧抱着叶子颂的一条胳膊沉沉睡去。 这一夜大概能安然入睡了。 叶子颂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钱柘远说你很喜欢我,我希望这是真的,一定是真的。 你又酷又帅又正值有担当,你还不花心,你还那么努力,你一个人撑起那么大的事业,我喜欢你,但是更崇拜你,可是你喜欢我什么,我光想着从你身上捞钱了,我吃你的,住你的,还污蔑你是基佬,还惹你生气…… 一粗一细的呼吸声交错着。 叶子颂是我老公……一个妖艳的女人说。 你贴着我老公做什么……一个恶恨恨的女人凶巴巴的说。 他是我老公……一个骄傲的女人扬着下巴说。 一堆的女人围着他们,都说她身后的人是她们的老公。 江从语气到爆炸。 清晨的第一线光开启了美好的一天。 习惯了早起的人,到了点便自然而然的醒来。 头痛得很,叶子颂抬手捂头,手也痛得很,便放下,抬左手,却抬不动。 视线放开,这不是客房。 侧过脸来,正有个人吊着他左边的整条手臂。 而还不等他搞清楚眼下的状况,那原先抱在手臂上的胳膊呼的甩了过来,砸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揽住。 “叶子颂是我老公。”这些女人简直就是二皮脸。你们认识他吗,就说是你们的老公。 叶子颂被这甩来的手臂打的噗的一声,而这噗的一声就响在正做恶梦的江从语耳边。 江从语努力睁开眼睛。 她抢到手的老公正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她。 惊讶、不知所措、莫明奇妙,还夹带着点愤怒。 现实的记忆瞬间铺开、填满。 江从语愣了一愣,觉得好像必须得解释点什么,否则这个人是不是又想要发火了? 像他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接受不忠的人来爱他,依恋他。 这些不是钱柘远说的,而是她自己领悟的,因为她便就不接受,也不稀罕不忠不纯的感情。 江从语蹭的一下子坐起来。 “你醒啦,你先听我说,我什么都知道了,钱柘远全都告诉我了,你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有干过你以为的那种事,我那天跟踪的人是仇人,是是我朋友的仇人,我帮着报仇来着,你不信可以去问白亦,我们已经把那渣男搞的众叛亲离了。真的。” “而且那种人跟你比,不,那种人根本就不配跟你比,就是你的一根头发丝也比那种人好上一千倍,一万倍。我不知道你是在为这件事生气,你不理我,我就以为你讨厌我,所以我怎么想得你会吃醋,还跟踪我……” 然后江从语就将从钱柘远口中听到的一股脑用自己的方式说了个干净。 小心的观察叶子颂的神情变化,误会都解开了,他为什么还是不高兴,是还有什么没有说到位的?梓 叶子颂先是愤怒,再是讶然,现在额头青筋直跳。 怔怔的坐在床头,时间还早,室内光线不算清明,面前是个喋喋不休的人,而这个喋喋不休的人正在刨他的祖坟。 这简直就是在当面刨祖坟。 叶子颂十分的后悔,真后悔不该去找钱柘远这个王八蛋。竟然把他灌醉,套他的话。 “好了,你暂停。” “我还没说完。”揭人老底的江从语一副老实巴交的神情。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我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叶子颂抬手捂住额头。“行了,我头痛,我先去冲个澡。” 钱柘远昨晚说的事她都还没有说到一半呢。见叶子颂要走,江从语刷的探出手去拽住了叶子颂胳膊。“你还是不相信。” “相信。”叶子颂点了点头,想要挣开。 被人当面拆解,还伴着一身的酒味烟味怪味。 此刻叶子颂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极其的不舒服。 况且这事他得消化一下先。 见叶子颂还是要走,江从语往前蹭了蹭,干脆抱住了叶子颂的胳膊,以表诚意。“你肯定还是不相信。” 女孩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胳膊被她抱在怀里,不仅暖哄哄的,似乎还能感受到女孩的曲线。 “你不要再生气了。没有你想的事。哦,我有照片的,我可以给你看证据。” “你先放开,我想去冲个澡。” “不行,你肯定还在生气。” “你先放开好吗。” “不行。” “你不觉得我身上有味道吗?” “你别转移话题。” “我信了。” “你敷衍我的。” 叶子颂脚已经落地,而身后吊着根尾巴。 “我,真的没有生气了。你先放开我,我冲了澡,咱们慢慢说,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行吗?” “你的手会沾水。” 叶子颂抬起伤了的右手,又放下“不要紧。” 然后叶子颂将这条尾巴强行扒开,赶紧进了浴室。 江从语又将自己砸在床上。 浴室里水声哗哗。 “洗好了吗?”江从语大声的问。 答案否定。 “还没好吗?”叶子颂炸毛的点就在于背叛,连她自己也是个忍受不了背叛的人。 江从语已经翻出和白亦的聊天记录,可以让叶子颂看又能证明她的清白的聊天记录。 “怎么这么久?”江从语大声的问。 文渣挨打的照片也得给他看一看。 江从语已经从床上下来,靠在接近浴室的墙壁上鼓捣手机。 浴室门一响,叶子颂擦着头发,穿着一身浴袍出来。 浴袍领口微敞,露着一段胸膛,皮肤微红,浑身散发着热气。 江从语手一顿,不聒噪了。 女孩靠在墙边,眼光光的望着他,脸颊开始逐渐泛红。 所以男人洗澡的时候,不要一直催。 会很危险的。 江从语:你一定是喜欢我漂亮,身材好,聪明,正直,善良对不对。 某人努力想自己还有什么优点。 叶子颂:我喜欢你吃的饱,睡的香,没事就整天傻乐,好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