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色大亮,习惯早起的人缓缓苏醒。 叶子颂睁开眼睛。 习惯性的转过身来,本该睡的正香的人却端端正正的坐在床头,看着他,似在发呆。 这倒惊的叶子颂一愣。 “怎么不睡觉。” 被问的人刚才还坐的好好的,这一问,反倒是莫明其妙的跑了。 江从语迅速蹿出被窝,蹿进卫生间。 原来那就是一场蓄意谋杀。 所以她不可能躲得过。 她不在叶子颂会不明不白的死于车祸,而她在了,叶子颂为了护着她,就会明明白白的死于枪杀。 一股莫明的硝烟味冲入鼻腔。 胃里一阵翻腾。 她不知道那子弹是否在脑袋里旋转了,那脑花是什么颜色,那子弹搅进去之前会先穿破额头,额头后面就是脑仁吗? 她不想去这样想,却又控制不住的这样去想。 口腔里满是血液的甜腥味。 她奋力呕吐,想将那甜腥味倒尽。 江从语摊到在马桶旁。 身体一阵晃悠,叶子颂的声音就在耳边,她背脊着了床。 安稳踏实。 早在叶子颂醒来以前,天色大亮以前,她便醒了。 恐惧、惊心、庆幸、害怕、担忧,从她醒来至叶子颂醒来,天知道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而经了这一番磨砺后,她作好了准备。 她是聪明人,她这样认为,聪明人知道了事情的结局,便有办法补救。 第一项便是拖住叶子颂,不让他去陵园。 该如何拖住他? 绝不是吵架或无理取闹,这件事不成功便成仁,否则结局总逃不过一个死。 装病? 叶子颂会在呼她的。 装什么病? 当她正为这件急需办的第一件事犯愁时,叶子颂就醒了。 他翻了个身,薄被盖在他的腰上,微敞的衣襟下是结实的胸膛,而这结实的胸膛却让她看到了那那鲜血淋漓的胸膛,血液冲刷着她的手指。 江从语心上一凛,收起了手指握成拳。 那子弹是如何穿过她的额头,如何在她的脑子里找出路,以至于捣碎了她的脑仁。 江从语似离弦的箭一般,冲进卫生间。 吐的一塌糊涂。 所以她不用煞费苦心的去想如何装病了。 江从语一脸煞白的躺在床上。 叶夫人和老太太急吼吼的闯进房间,赶走了叶子颂。 江从语吐丢命的行为,在两位老人家眼里成了好事。 老太太毫不委婉的直诉衷肠,说自己总算有重孙子可以玩儿了。 搞的已经吓颓了的江从语面红耳赤,所以老太太也一并被叶夫人赶出了房间。 叶夫人坐到床边抓住江从语的手,握了握。 还不待她说话,江从语嗖的爬了起来,抱着叶夫人大哭了一场。 如果回不来了,如果她和叶子颂就那样凄惨的死在那里,叶夫人要怎么办?这个善良的女人该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一再的重来,所以她真害怕再也不能重来。 而这其中的奥秘,不是她能窥探的。 江从语的举动倒搞的叶夫人哭笑不得,感叹现在年轻人的娇气。 “傻丫头,这是好事,别哭了啊,不用害怕,妈会照顾你的,乖……”叶夫人轻轻拍着江从语的背,等她呼吸平顺了一些,便问起了她的例假日期。 这下换江从语哭笑不得了,老人家是电视剧看多了,一吐铁定怀孕。 她为什么会吐,她再清楚不过。 不过这倒是送上门的将计就计。 她要的只是拖过这一天。只要过了今天,叶子颂一个月内都没有单独出行的机会,更别说上陵园了。 凶手原本想假以车祸结束叶子颂的性命。 一切都算计的那样精密,志在必得,所以有保镖在,大概不会冒然行动,况且叶子颂的保镖也不是摆设。 但是她必须得拖过今天。 叶夫人帮助江从语简单收拾了一下,挽着她下了楼。 江从语不用装,已经十足像个病人。 脸色铁青,嘴唇煞白,经过那样的惊吓,凭她再坚强,也无济于事。 睡了一觉,便成了这副模样,叶子颂也着实纳闷。 而实际上江从语有没有怀孕,他恐怕会比江从语自己还要清楚。 无论她的年龄还是她的身体条件都不太适合受孕,而他又怎么会伤害她。 所以他倒还真有些担心了。 叶夫人要他们去妇产医院,叶子颂嘴上答应,却分咐联系了连城乃至全国最好的综合医院。 当二人上了那辆长长的商务轿车,有两个保镖随车同行,叶子颂老实的陪她坐在后坐,江从语才放下心来。 陵园离这里有些距离。 那些人埋伏在那方,绝无可能再调回头来。而他们那样的计划也不适用于城里。 到了医院,叶子颂的实力又一次让江从语傻眼。 她一心等着上医院这里排队,那里预约,检查完没下班,至少也得三四点,从而轻松过关。 然而,谁知道从验孕到常规体检,再到妇科检查,甚至连脑部都一起做了检查也才不过中午,愣是将但凡能想得到的检查都做了个遍,抬起手腕,那时针也不过指在一和二之间。 在这里她还是首次上医院,以往延城的医院她倒没少光顾,那队排到天荒地老。 然而在这儿,金光闪闪的连城,金光闪闪的大医院,竟然一路绿灯,排队、预约通通没有的事,医院甚至还派了二位大概属于行政部的员工一男一女左右为她领路,连叶子颂也不用陪同,一路畅行。 根据大部份检查结果显示,她的身体壮的似头牛,虽然瘦了些,着实没什么毛病。 幸亏叶子颂被热情的请去了医院里的某休息室。他这尊神可难得出现,医院当然要抓住机会,谈一谈叶氏集团对于医院新的实验项目赞助事宜。 而江从语才能不眨眼的面对一位诊疗经验丰富的中年女医生。 医生拿着一堆体检单,告诉她,她真的很健康。 江从语一脸不死心,“就真的一点毛病也没有吗?”这身体怎么可能这么健康,就是她原来也多少会有一点血压低,慢性胃炎啥的。 “没有,不好吗?”医生脸上疑惑掺杂着客气,笑容十分的僵硬。 上头为什么钦点她来侍候这财神爷的太太,不光因为她资历好,大概还因为她脾气好,好生侍候,她明白。 “当然好啦,当然好啦,那为什么我就是一直想吐,还有我脑袋真的没问题吗?我头一直晕,”说着江从语现场干呕了一声,吓的医生往后一退。 脑袋没问题,脑子大概不太好使。 医生善良不失礼貌的笑笑。“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江从语否认,坚持道:“你看看还有没有没检查到位的?” 医生:“……” 就非得要查出点毛病不可吗? 江从语突然兴奋道:“哦,我想起来了,我还没查过心电图呢,万一心脏有毛病呢,您再帮我开个单子。” 医生头歪了歪了,扯唇一笑,在键盘上一阵鼓捣。 两位陪同人员便又领着江从语出了诊室。 一次查一样,查完一样,又想出一样。 陪同人员对这位年轻太太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结论:“有钱人真会玩。” 江从语老实的坐在医生面前,医生拿着心电图检查结果。 一样的答案,很健康,没毛病。 江从语抬手,终于两点了,不过现在就结束还是差的太远,叶子颂还是能有足够的时间上陵园。 “叶太太,咱们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叶总。” “嗯,嗯。”江从语十分不情愿的被扶着出了医生诊室,医生简直是十分高兴与她挥手道别。 江从语无奈的扯唇笑笑。 这层楼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大概是专门接待“特殊”病患的?反正人极少,不像楼下几层拥挤的如同菜市。 长长的走廊里灯火通明,窗明几净,地上也十分干净,躺一躺大概也不碍事。 江从语一咬牙,身体一软,不知道是不是该翻一翻白眼才倒,反正她已经躺在了地上。 并且抱着打死也不睁眼的态度躺的实实在在的。 “叶太太,叶太太。” 任凭身旁的人如何喊叫,如何摇晃,江从语置若罔闻。 叶子颂你肯为我舍命,我对你也不差,看好了,为了你我是多么的用心良苦,你知道了会不会感动哭。 眼前忽明忽暗,大概是人影晃动造成的。 陪了她一上午的女人惊慌失措,倒还能理智的分析:“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倒就倒了。” “这脸色也越来越好了啊。” 江从语便开始憋气,至直脸开始发胀,这下脸色大概就不能算好了。 “哎,怎么没气啦。”女人演独角戏一般的自己惊呼。 这女人可真是干行政工作的,还探她鼻息,没有医疗手段,电视剧看的倒不少。 男人大概已经叫人去了,所以只有女人的独白,和跑远的脚步声。 江从语赶紧偷偷吸气,呼气,呼吸渐渐如常。 真怕这女人鼓起勇气,给她来个人工呼吸。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周围声音变得嘈杂,大概被人抱了起来,放上了一张会移动的床。 眼睛被掰开。 也不知道装的像不像,这完全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江从语尽量的放松着自己,任由这帮人摆布。 耳边空气流动,大概是可移动的床开始动了起来。 然后她从嘈杂的声音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叶子颂来了。 他质问,刚才好好的,做检查怎么还把人检查倒了。 是不是装的太过了? 她有些后悔以这种方式来拖延时间,早知道还是再想出几个不痛不痒的检查来,那倒是轻松的。 她被换了一张床,这张床倒舒服多了,不过舒服是短暂的,手背一凉,接着是一股刺痛。 她皱了一下眉毛,希望没被发现。 双手都凉在外,她只得将十只脚指头都扣紧了,手上的刺痛感才消除。 她晕了,就不能动。 从晕倒的那一刻便在盼着,什么时候能自然苏醒。 这床先前觉得舒服,这下越趟越硬,越趟越硌的慌。 晕厥的人要是翻个身,大概不合适。 装晕真是件累人的活儿。 也不知道装死的人是怎么熬的。 叶子颂偶尔接个电话,偶尔有人假意来关注她的情况,真心实意的对叶子颂进行问候。 “咳咳,咳咳……”经过深思熟虑,江从语总算自然的醒了过来。“水,我想喝水。” 江从语半撑着身子,叶子颂站在窗边,扭着头看着她,两个保镖,坐在角落沙发上,也看着她。 演的很奇怪吗? 电视剧里病人一醒不都要水喝吗? 然后家人就赶紧来扶,赶紧给水喝? 叶子颂三步并着两步的走来,将她扶正,问她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江从语一脸无辜。 又刻意抬手抚了抚并不痛的头,想把戏做足。 发现这个动作似乎太假了点,便又收手。 不过叶子颂好像也挺好骗的,没有发现她的假动作,反倒是眉眼紧蹙,“没有,别瞎说。” 这下倒是一劳永逸,江从语看着那瓶药水,大概得吊到天黑去了。 叶子颂一直陪着他,决口未提去陵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