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我负责喊热饭?
苏洛整个人后退半步,雨琦扶住他。
他胸口传出一声很沉的门响。
黑布下,他唇色发白,呼吸几乎断了一瞬。
雨琦声音紧了,“苏洛?”
苏洛缓了两秒,“在。”
赵小川松了一口气,“在就好,在就好。”
阿蛮却没有放松,他盯着前方窄门,“第三段回身,苏门偏口也醒了。第七铺会提前开。”
冯书年忽然抖起来,“名库……名库在前面。”
雨琦抬头。
第六铺后方的街道没有继续延伸。
尽头只有一扇低门。
门上挂着一块空白木牌。
木牌下方,有一行刻字。
“有名必回。”
赵小川声音发干,“第七铺。”
周临抬手,示意停。
雨琦拿出纸和朱砂笔,递给众人。
“按计划,写名,烧灰。名暂时在灰里,不在身上。”
赵小川看着纸,脸色很复杂,“真写全名?”
阿蛮冷声道:“不写全,骗不过名库。”
赵小川深吸一口气,“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签名这么危险。”
周临已经写完,点火烧掉。
冯书年手抖,写得歪歪扭扭,烧的时候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这名最近命运太坎坷。”
阿蛮写下自己的名,烧灰后用黑布包住,“每个人的名灰自己贴身收好,别混。”
赵小川烧完自己的纸,小心包好,“我要是忘了自己叫什么,能靠热饭找回来吗?”
阿蛮冷笑,“你忘不了嘴。”
雨琦写下自己的名字。
雨琦。
纸燃起时,她心里空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短暂离开身体。
她没有迟疑,把名灰收进黑布袋。
最后是苏洛。
他蒙着眼,拿着朱砂笔,却迟迟没落。
雨琦看着他,“怎么了?”
苏洛声音低哑,“我的名不全。”
阿蛮脸色一变,“苏门吃过半名,他现在写出来的,可能不是完整名。”
雨琦问:“那怎么办?”
冯书年忽然开口,“无主。”
所有人看他。
冯书年艰难地说:“无主木牌在名库最后一格。进去前拿不到,但可以先写‘无主’两个字,压在他的名灰上。不是替他,是遮他。”
阿蛮想了想,“可行,但要小心。无主遮名,会让名库看不清他,也会让我们短时间认不准他。”
赵小川立刻道:“那我负责喊热饭?”
苏洛道:“没用。”
赵小川愣住,“为什么?”
苏洛看着他蒙眼黑布后的方向,“无主遮名,熟话也会变远。”
雨琦握紧笔,“我来写。”
她在一张黄纸上写下“无主”二字,没有烧,只折成小片。
苏洛写下“苏洛”。
字刚成,纸面上的“苏”字裂开一道细缝,像要变成门纹。
雨琦立刻把“无主”黄纸压在上面,再点火。
纸燃烧时没有火光,只有黑烟。
苏洛身体一晃。
雨琦扶住他,“还认得我吗?”
苏洛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很短,却让雨琦心口发紧。
他终于开口,“雨琦。”
雨琦松了一口气,“好。”
赵小川立刻凑过来,“我呢?”
苏洛停了一下,“热饭。”
赵小川:“……”
阿蛮骂道:“能认梗,问题不大。”
周临用手势示意:进。
名库门缓缓开了。
里面不是铺子。
是一间很长的库房。
两侧全是木格,每个木格里都有一块名牌。
名牌有新有旧,有些还在滴水,有些已经被咬掉一半。
库房尽头有一格空着,格子里立着一块无头木牌。
木牌上写着两个字。
“无主。”
名库里没有人,却有无数低语。
“周临。”
周临没有反应。
“赵小川。”
赵小川捂住嘴,眼睛盯地。
“冯书年。”
冯书年浑身一抖,被周临拽住。
“雨琦。”
雨琦握紧清禾骨牌,低声道:“不认。”
最后,那些声音停了一下。
“苏洛。”
整个名库的木格同时震动。
苏洛胸口第三段门身轰然一响,黑布下,他的头缓缓抬起。
雨琦立刻按住他后颈,“低头。”
苏洛声音变得很轻,“它不是叫我。”
阿蛮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苏洛抬手,指向名库最里面。
“它在叫第七名。”
无主木牌后方,出现了一块新的名牌。
那块名牌没有完全显形,只露出一个“苏”字,下方还有六道旧咬痕。
第七道咬痕正在慢慢形成。
雨琦心头一沉,“它在这里补名。”
圣姑的声音从名库深处响起。
“来晚了。第七名只差一口。”
赵小川急得压低声音,“那就把无主木牌拿了,顶上去!”
阿蛮喝道:“别急!谁拿谁被无主盯。”
雨琦看向苏洛。
苏洛胸口震得厉害,却没有往前走。
他说:“我拿。”
雨琦立刻拒绝,“不行。”
洛道:“第七名是我。”
雨琦声音冷下来,“所以更不行。你拿无主,名库会把你和无主一起吞。”
周临举手势:我去。
阿蛮摇头,“你被留声铺收了撤,名已经少了一口,不稳。”
冯书年颤声道:“我去。我本来价未清,无主盯我,总比盯他好。”
赵小川急了,“冯老师,你别突然英勇,我不适应。”
冯书年苦笑,“我也不适应。但我看过地籍图,知道最后一格怎么取。”
雨琦盯着他,“怎么取?”
冯书年指尖发抖,“不能直接拔,要先问它有没有主。”
阿蛮皱眉,“问无主有没有主?”
冯书年点头,“档案里无主尸没有头,木牌是压在胸前的。按义仓规矩,无头无主,牌归仓。要取牌,得先让它承认不归仓。”
雨琦沉声道:“如果它不承认?”
冯书年舔了舔干裂嘴唇,“那就会认问的人。”
赵小川脸色更难看,“这不就是赌博?”
苏洛忽然开口,“我问。”
雨琦刚要反对,苏洛继续道:“我不认名,它认不到全。”
阿蛮眯眼,“无主遮名还在,确实可以问一次。但只能一次。”
雨琦看着苏洛,“你确定?”
苏洛低声道:“你抓住我。”
雨琦没有再说话,只握住他的手腕,另一手拿出铜钉。
“问。”
苏洛面向无主木牌,黑布蒙眼,声音压低,却很稳。
“无主,有没有主?”
名库所有低语停住。
无主木牌轻轻晃动。
过了很久,一个没有男女的声音从木牌里传出。
“有。”
赵小川差点出声,硬生生捂住嘴。
阿蛮眼神骤变,“它有主?”
雨琦冷声问:“主是谁?”
阿蛮立刻急道:“别问名!”
但无主木牌已经自己开口。
“主在第五脉尽头。”
苏洛胸口一震。
雨琦心里发冷,“它不是无主,它被人占了。”
圣姑的笑声从名库深处传来。
“闻清禾当年也以为它无主。可北邙地下,哪有真正无主的东西?”
无主木牌后的黑暗里,传来拖拽声。
一具无头尸从最后一格里慢慢坐起。
尸体胸口有个空洞,像曾经放过木牌。
它没有头,却能抬起手,指向苏洛。
“第七名,归主。”
那块半显的“苏”名牌猛地清晰了一寸。
苏洛闷哼,膝盖一弯。
雨琦用力扶住他,“苏洛,别认!”
苏洛咬牙,“我不认。”
阿蛮急声道:“无主牌不能用了!它有主,顶名会直接把苏洛送到第五脉尽头!”
赵小川声音发抖,“那怎么办?第七道咬痕快成了!”
雨琦盯着无头尸胸口的空洞,忽然想起闻清禾那句残页。
七库不可按顺序走。
顺走必入名库。
他们已经进了名库。
但第一铺提前清,第二到第六都过了,第七铺绝不能按它的规矩交名。
雨琦低声道:“不顶名。”
阿蛮一怔,“什么?”
雨琦抬起清禾骨牌,贴在自己眉心,又迅速放下。
“名库收名,是因为我们承认这是第七铺。可第一铺已经在地上清了,我们进街后从第二铺开始。按数,这里不是第七。”
赵小川愣住,“这也能算账?”
阿蛮眼睛一亮,“对!第一铺在街口提前开价,已经算清。地下街的第七是它强行补的,我们不能认它是第七铺。”
周临用手势指向门口,又指向无主木牌:改账?
雨琦点头,“改账。”
圣姑声音骤冷,“你敢改第五脉的账?”
雨琦冷笑,“你都能改,我为什么不能?”
她把之前包好的第一铺弃物灰取出一点,撒在名库门槛内侧。
“第一铺价已清于地上。入街从第二铺起,影为一,伤为二,话为三,忆为四,血为五。”
阿蛮立刻接上,“名库不是第七,是第六后偏账。偏账不收正名!”
名库两侧木格开始剧烈震动。
那块“苏”名牌上的第七道咬痕停住。
赵小川眼睛一亮,“停了!”
无头尸猛地站起,朝他们走来。
它每走一步,木格里的名牌就翻一排。
“偏账也收名。”
雨琦举起鬼哨,哨身裂纹发烫。
她没有吹响,只把鬼哨对准名库深处。
“鬼哨影在空摊顶位,第一铺已收弃物,第二铺借影过,第三铺收刀影,第四铺留一声,第五铺旧忆未认,第六铺旧账抵新账。”
她一字一顿。
“你这名库,没资格收第七名。”
苏洛忽然握住她的手。
他低声道:“还差一个证。”
雨琦问:“什么?”
苏洛指向自己胸口,“门身第三段。”
阿蛮立刻明白,“第三段在第六铺取回,证明第六铺已清,不入名库!”
苏洛抬手,隔着衣料按住第三段门身。
门身发出一声低沉门响。
名库地面裂开一道灰白线。
那线不是往前,是往左。
左侧一排木格后方,露出一条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