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奇幻世界
世界观崩塌,造成的影响可大可小。 牧水尽量理性地判断了一下自己的现状,然后开始自己给自己构架新的世界观。 我治我自己。 他早上醒了以后,躲在被窝里,耗费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才终于将状态平稳住了。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跟着齐星汉一块儿下了楼,郭勇就在楼下等,手里还拎着早餐,他笑笑说:“今天来不及吃早餐了,先带着去片场。” 齐星汉应了一声:“嗯。”然后伸手拉开了车门。 郭勇看了一眼牧水,笑得有点意味深长:“牧先生今天好像高兴一点了。” “一点点。”牧水抬起手指头,用大拇指抵着小指头比划了一下。 郭勇松了好大一口气。哄好了就好。看不出来,齐哥还会哄人…… 大家上了车,车飞快地往片场开了过去。 等到下了车,片场里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导演高声喊:“赶紧化妆,快点!” 齐星汉去化妆了。 牧水就自己坐小椅子上,跟导演坐一块儿。 没一会儿的功夫,剧组工作人员跑了出来,问:“谁看见雅姐了?” 雅姐是剧组的女主角,牧水搜齐星汉相关的时候,就搜到过她的新闻。 她全名好像是叫丁雅,媒体们称呼她是什么,过去的流量小花,今天的影后预备役。 “没看见啊,一早就没看见雅姐啊。” “雅姐的经纪人呢?” “经纪人回公司了,就留了几个助理,等会儿,我给她助理打电话。” 剧组里一下子就忙乱了起来。 眼看马上就要开机了,人都还找不着。在剧组里,时间就是金钱,大家能不着急吗? 更何况谁也不愿意让齐星汉干等着啊。 工作人员打了不少电话出去,但等打完却没什么收获。 “导演,助理说昨晚雅姐不舒服,说要在片场里再留一会儿,把跟着的助理都赶走了。今早助理起来去敲门,才知道雅姐一晚上没回去……” “搞什么鬼?”导演皱眉骂了一句。 丁雅名气有,演技也有,但还远不到齐星汉这种地步,足够让每个导演都喜欢他。 牧水脑子里倒是飞快地划过了一道影像。 昨天他们从楼里离开的时候,丁雅浑身脱力似的,靠在了铁椅子里。 她的脸上还带着血浆,还有一点汗水,额前的发湿漉漉地贴着脸,她的双眼虚焦,唇微张,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意识空间中,怎么也回不过神来…… 牧水动了动唇:“到昨天拍摄的那栋小楼里去看看?” “雅姐不会在那儿睡着了?”工作人员惊呼一声,然后赶紧转身,又多叫了两个工作人员,一块儿往那边过去。 “这么冷的天,要是冻感冒了怎么办?”工作人员叹气,眉头紧锁。这要是生病了,就会拖延剧组的进度。 他们一边念叨着,一边朝那栋小楼走了过去。 这一等,就是十来分钟。 齐星汉都已经化完妆出来了,一身戏服也都穿上身了,上面还带着点斑斑血迹,那是前一天拍戏时溅上去的血浆。 齐星汉似乎脾气十分好的样子,旁边的人和他说要多等一会儿,因为丁雅不见了,他脸上也没有一点不耐。 导演招手,将齐星汉叫过来:“齐哥,这段儿我觉得还有别的表现手法,咱们聊聊?” 齐星汉点了下头,顺手拖过来一把椅子,挨着牧水坐下。监视器后头本来就这么大块儿地方,三个人一扎堆,就显得有点挤了。导演怕把齐星汉挤着了,就自个儿缩了缩,显得尤为的可怜。 但还没等齐星汉开口,一个工作人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导演……”他咽了下口水,脸色煞白。 牧水立刻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工作人员张张嘴:“……” 突如其来的恐惧让他短暂地失了声,大家都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导演皱眉问:“怎么?什么事?你大声点。” “雅姐……雅姐好像,好像死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吓了一跳,一股凉意窜上背,所有人都软了手脚。 还是导演稳得住,他起身问:“什么叫好像?” “没看清。”工作人员一个二十好几的小伙子,这会儿却嘴角往下一咧,似是快哭出来了:“没敢,没敢仔细看,您,您过去看看?赵哥他们两个在那儿守着……” “过去看看。”导演的脸色刹那间也变白了。 如果真死人了,对剧组的影响就太大了。很可能无法再进行拍摄,演员们多数也不愿意配合继续拍了,等拍完能不能过审也不好说…… 他们拍片子,都是拿着自己的口碑去申请的资金预算。一旦这边开了天窗,他也就完了。 牧水的眉心悄悄拢了起来。 怎么会死了呢? 齐星汉这时候也跟着大家一块儿往小楼的方向走,还有郭勇等。 大家面色都有些惶惶。 其他女演员倒是都停留在了原地,她们脸色都吓白了,哪里还想往前走? 牧水也默默地跟在了后头。 发生了什么事? 不会和齐星汉有关? 大家很快就走到了小楼。 昨天来的时候,牧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栋楼的装修摆布,带给人的不适。但当时其他人都没注意这样的细节,直到这一刻。牧水不觉得有什么了,但他们却渐渐汗毛直立,脸色发白,走在狭窄的楼道里,脚步都几乎挪不动。 “人太多,上去几个就行了。”导演立马拍板。 其他人其实这会儿也不敢上去了。 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还没见到丁雅,他们就已经感觉到毛骨悚然了。 于是他们点了点头,先掉头下去了。 牧水周围立马就空了下来。 郭勇回头一看,牧水的身形显得格外的纤细,他忙出声:“牧先生也下去等,别吓着了。” “一块儿。”牧水说着,快步上了几个台阶,总算是跟上了齐星汉几人。 导演已经顾不上管谁跟了上来了,他带着助理,快步走向了之前拍摄的那间屋子,屋子外正守着两个工作人员,一见他们来了,立马站起了身,声音微颤地说:“导演……我们没敢看……” 导演踏步走了进去。 齐星汉、牧水等人紧随其后。 导演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脸,他的声音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而短暂地失了声,所以一开口,就沙哑得要命,像是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在吼:“报警!赶紧报警!” 牧水和齐星汉就成了中间的两个异类。 他们俩正一致地看向了那把铁椅子,铁椅子的把手向外支着,似是被谁生生拧开的。铁椅子里,则窝着丁雅。 她的两只手倚在扶手上,端端正正地坐着,双眼睁着,目视前方,好像仍旧活着一般。 但实际上,她整个人都被切开了。 脖子被切开了,手腕被切开了,腰腹被切开了,还有腿也被切开了。 但凶手切开后,又给她拼了回去,所以乍一看,没有什么异样,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脖颈、手腕,都有断裂开的痕迹,带着血色。 丁雅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戏服,一条白裙子。 裙子已经被大量的鲜血染透,大概距离她死亡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所以血液微微干涸,留下了大片的褐红色。 裙子吸收不了的血液,则流向了地面,顺着椅子腿,在下面形成了一汪血泊。 导演助理的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颤声道:“齐哥演的角色,不就喜欢拿剔骨刀,先把人切开,再剔下骨头上的肉……” “别说了!”导演撕扯着嗓子吼。 他扶住墙壁,勉强稳住了摇晃的身体:“先下去,先下去,找几个人,把地儿守住,等警察……” “下去,下去……”工作人员们赶紧搀扶着导演往下走。 郭勇已经被这一幕冲击得不行了,他一把扒拉住了齐星汉:“齐哥,咱们也走。” 看起来是他在扶齐星汉,其实是他全靠齐星汉吊着了,不然也能一屁股坐下去。 走着走着,郭勇还没忘记撇头去看:“牧先生啊,你怕不怕啊,你是不是也吓坏了,过来我搀着你啊……” 话到这儿,郭勇的声音就顿住了。 牧先生那张漂亮柔软,又显得青涩非常的面庞上,没有一点惧色。他只是微微皱起了眉,看起来似是有些难过。 郭勇把话吞了回去,改口道:“等警察唉。” 等到了楼下,剧组大部分人的都已经聚过来了,他们个个都面色发白、焦灼。 “报警了吗?” “怎么回事?雅姐真的没了?” “是他杀还是意外啊?” “怎么办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什么傻逼,看了齐哥演的角色,搞模仿作案啊?” 丁雅的助理这才从酒店赶过来,她的助理一走到楼下就腿软了,根本不敢上楼去看。 周围一片乱糟糟。 郭勇赶紧打电话去联系公司了,而齐星汉和牧水站在了一块儿,周围再没了旁的人。 齐星汉突然低声说:“不是我做的。” 他说完,不等牧水回答,就转过头,盯住了牧水:“他们和你说过,我会杀人,是吗?” 牧水倒不好开口了,于是只好抿紧了唇。 齐星汉却就这么盯着他,像是在等他嘴里说出一个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牧水才终于慢吞吞地开口说:“不是刀切的。” 之前他也在想,齐星汉本身就患有精神疾病,却偏偏又在剧组扮演一个精神分裂的患者。 牧水以前就听说过,说是很多演员出不了戏。正常的人尚且是这样,那齐星汉呢?他一会儿演着衣冠楚楚的大学老师,一会儿演着狂傲残忍的杀人狂,他会不会受到更大的影响呢? 但丁雅不是被刀切的。 当然也就跟电影里的剔骨刀毫无关系,跟齐星汉就更搭不上关系了。 齐星汉这时候突然哑声道:“他们找不到凶手的。” 嗯? “为什么?”牧水问。 齐星汉却没再说话了。 找不到凶手?要么凶手是齐星汉,但这个可能性很小。要么就是因为…… 牧水突然间脑中灵光一现。 要么就是因为凶手不是人? 他都已经见到一个背上长刺的齐星汉了,这个世界上,难保不会有其它的怪物。 齐星汉之所以一眼就看出来,是因为他自己是其中一员。 牧水觉得这个是最说得通的。 牧水的思绪被警笛声打断了。 警车火速赶到了现场,从车上下来了不少警察。他们迅速封锁现场,上楼查看。 剧组也就只能被迫停工了。 从导演到演员再到工作人员,大家心里都惴惴不安到了极点。 演员推掉档期来参演,如果最后结果不尽人意的话,就等同于白费了他们的时间,也折了一部分片酬。 一片惶惶不安的气氛之中。 牧水和齐星汉平静得像两个怪胎。 齐星汉的钱根本花不完,他也拿了无数的大奖。在圈内的地位、钱财与名气,他一样都不缺。哪怕这个片子夭折了,对他也没有丝毫的影响。 至于牧水…… 牧水很清楚自己也缺乏一定的共情能力,于是当初他才会选择跨度心理学。 所以现在见过了丁雅后。 牧水会为她感觉到难过,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没有更多的情绪了。 他不会感觉到害怕、惶然、十分的气愤…… 郭勇很快打完电话回来了。 “公司那边马车派车过来接人,戏不拍了。”郭勇抹了一把脸,说。 他脸色还白着,额上满是冷汗。 齐星汉是有底气说不拍就不拍的,甚至不用他掏钱,他的公司饕餮娱乐就会抢先为他掏钱来赔剧组违约金了。 齐星汉应了一声。 导演听见了郭勇的声音,叹了口气说:“行,回去,辛苦齐哥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齐星汉看了看导演一下子垮下来的脸:“导演好好休息。” 说完,齐星汉和郭勇,还有小助理,就打算离开这儿了。 牧水当然也跟上了。 往外走的时候,牧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在阳光底下,都好像笼上了一层墨色,灰灰的,阴沉沉的。 “牧先生。”有人突然叫住了他。 牧水回头去看,就见导演助理拎着一个小袋子过来了。 “导演说这个给齐哥。” 牧水接了过来。 “里面也有牧先生的一份儿。”导演助理说。 倒是贴心到了极点,哪怕到了这时候,都还没忘记给牧水也多准备一份礼物。 牧水当即冲对方笑了笑。 导演助理在那儿呆了一下。 又来了。 导演助理心里说。 他紧紧盯住牧水的面颊,觉得自己的目光都抽不走了似的。 牧水拎着小袋子转过身,齐星汉正站在不远处停住了脚步,像是在等他。 牧水拔腿走到近前,齐星汉的眼底好像透出了一点冷意。 大家一块儿上了车。 牧水将袋子递给齐星汉:“说是导演送的。嗯,导演助理叫什么?” 郭勇回头说:“叫赵云,以前剧组里的人每回见了他,都管他叫子龙!” 齐星汉接过袋子,随手丢在了一边。 郭勇见状,说:“肯定又是安神茶,导演就爱给人送这个。今天出了事,他少说也拿了两盒给齐哥……” 郭勇平时并不是话多的人,但今天在车上却喋喋不休了起来。 牧水也配合地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郭勇是真的被吓着了,所以在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紧张。 开车开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才回到了齐星汉居住的大厦。 郭勇还有点发怵,脑子里印着那个画面挥之不去,他忍不住开口说:“齐哥,要不今天大家一块儿住家里?” 齐星汉:“不行。” 郭勇无奈:“那,那行,您要是什么事儿一定及时给我打电话。” 齐星汉和牧水开始往大厦的方向走,等进了电梯,牧水才想起来,那袋子安神茶还扔在车上呢。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倒是很快到了对应的楼层,齐星汉已经先走了出去,打开了门。 牧水也就不好再提安神茶的事了,本来重点就是导演要送齐星汉的。 楼下,郭勇左右琢磨,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害怕,于是带上助理,就在附近酒店住下了。 丁雅被杀死在剧组的消息很快扩散了出去,热搜都快炸了。 同时一起上热搜的,还有齐星汉。 牧水洗完澡,抛开了笔记本,今晚也选择了放弃写报告。 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用手机接着搜齐星汉,一搜,就搜出来这件事了。牧水就这么从网页摸索进了微博。 手机上早就下载好了微博APP,牧水一直没点开过,今天误打误撞点了进去去。 他琢磨了一会儿,才知道热搜在哪儿。 点进热搜排行榜,开头的两个就是: #丁雅惨死# #齐星汉精神分裂# 他随便点了一个进去,就看见第一条微博的评论区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听说杀人方式和电影里齐星汉扮演的角色杀人方式是一样的。” “我的妈呀,这不是小说情节吗?怎么搬到现实里来了?” “我齐哥怎么办啊QAQ他会不会也被变态盯上啊?” “讲道理,你们不觉得齐星汉这个人很奇怪吗?长得好看,什么都会,为人又绅士,网上关于他的八卦消息几乎全都是瞎编的……这么一个挑不出缺点的人,你们不觉得很可怕吗?” 然后,牧水就看着这一层评论的人,被粉丝们掐了个半死不活。 牧水退出来,就关掉了微博。 他不知道网上已经闹翻天了。 “齐哥上线了!” “我星星上线了!刚刚上线了!” “怎么办啊啊好担心啊,男神会不会也出事啊?求求赶紧抓住凶手。” …… 牧水的手机里,微博客户端账号仍处在登陆状态。 而账户名是:齐星汉。 粉丝们在微博上发了不少的消息,压根不知道是牧水拿着手机,就跑去看了下热搜而已。 齐星汉这时候从浴室里出来。 他刚接了个电话。 是饕餮娱乐的老总亲自打电话过来,让他别上微博,免得受了这件事的影响。毕竟齐星汉从来没什么黑点,难免有人觉得机会终于来了,于是抓着这件事不放,将凶手的帽子往齐星汉头上扣。 牧水听见开浴室门的动静,他抬头看了看齐星汉,低声问:“你知道谁是凶手吗?” “不知道。” 连齐星汉也不知道。 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怪物? 牧水忍不住揉了揉头发。 以前他只需要操心各种心理疾病就好了,但到了现在,突然接触到了另一个世界,牧水就忍不住开始想…… 这样的怪物……有多少? 他们都像齐星汉一样,还是都像凶手一样? 牧水起身,决定通过将自己封印在软绵绵被子里的方法,来消化掉这点烦恼。 “那我先睡觉了。”说完,他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齐星汉就这么看着他走进门,没有再出声。 一个微博账号而已,不重要。 准确地说,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事是重要的了。 牧水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窝在被子里,他这才想起来那个被他遗忘的,第二个病人的照片。 他立马登上了邮箱,下载附件,打开。 照片里的男人,背靠着蓝白色的背景,他身上穿的也是蓝白色条纹的衣服,像是病号服。 照片里只有他的上半身照。 但光是这样打量,牧水也能立刻在脑中构建出他高大的身形。 看到这张照片,牧水大概明白了院长的意思,什么叫做—— “他的情况有失控的迹象,他第一个要毁灭的就会先是自己”。 男人有着一张相当硬朗的面容。 他留着长发,随意扎起。 往下是斜飞入鬓的英挺剑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眼底填满了属于野兽的冷漠色彩,然后是挺直的鼻,和他斜斜挑起的唇。 他的嘴角拉出一个弧度,带着肆意狂傲而又戏谑讥讽的味道。 这个笑,让他整张面容都顷刻间活了起来。 一股凶戾的气息从他的面上透出。 让人轻易联想到上个世纪古老部族,倾全族心血打制出来的,瑰丽漂亮,但又带着扭曲和诡异的面具。 ……他自己就像是个美丽的艺术品。 作者有话要说: ↑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