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是谁?
整个空间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栏杆断裂, 从二楼飞向了一楼;墙壁被凿开了,破开一个大洞,洞后面却是一团不知通往何处的模糊物质;无数个牧水、焦严和袁盛,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下去,只是它们个个神色呆滞, 远不如最先出现的“牧水”举止自然…… 这说明操控整个空间的人,本领并没有多么厉害。 袁盛眉间的戾气微微收敛, 目光冷漠地扫视过整个空间。 这些“仿真人”在他眼里还不如沙包来得耐打,但却比沙包要烦人多了。 他长腿一迈,从它们的身上跨了过去。 墙壁上挂着的画又松了一些, 钉住它的螺丝钉摇摇欲坠。 袁盛在这幅画旁边驻足, 微微侧过身子,抬手转动了一下墙壁上的画,似乎是在感受它的牢固程度。 “把这儿拆了。”袁盛微微弯腰, 拎起地上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真人, 从楼上扔了下去。他说:“我要看看,拆干净了以后,房屋之外又是什么样子。躲在后头的人, 还有没有复原的本事。” 面对袁盛的时候,焦严几乎是一声不吭的。 他沉默地跨过了那些残缺了肢体的仿真人,手掌贴住了墙壁。距离这片墙壁不远的地方,悬挂着那幅用螺丝钉钉起来的画。 “嘭——” 一声巨响,气流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整座建筑都被撼动了。 “啪嚓——” 那是极为轻微的,某种物质分崩离析的声音。 …… 雨还在下,雨点拍打着房顶和树叶,发出噼啪的声响,越衬得周围的环境安静极了。 牧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有点冷。 “老师……”牧水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沙哑又可怜的味道。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下来,还有雨珠凝在了他的睫毛上,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眼底浸满了水意。 陈致远身上的风衣也湿透了,大概是因为取下了眼镜的缘故,他微眯起眼,有点虚了焦,有种让人看不透的冷。 他的口吻格外的坚定:“你必须和我走。善后交给我来处理。不会有任何人因此来谴责你,找你的麻烦。从一开始,这份工作交代到你的手里,就是不对的。”他冷硬的口吻骤然软和了一个度:“牧水,听老师的话,老师不会害你。” 牧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底却渐渐漾起了一点奇怪的感觉。 牧水,听老师的话。 老师不会害你。 老师是个很聪明的人,更是心理学领域的专业人士,他应该很清楚,后面那句话添上反而成了多余。 老师不会害你。 更像是一种出于掩盖的强调。 牧水想也不想扭过头,盯住了摇摇欲坠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拉扯着的男人:“卡格拉!” 卡格拉一个激灵,拼命地眨了眨眼,然后茫然地看向了牧水:“我和你过去,对,我和你过去……” “你先去。”牧水说。 卡格拉仍旧满脸茫然,但他的大脑已经收到了牧水的指令,并且将这道指令完美传递下到了肢体。所以他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 下一刻,卡格拉晃了晃,突然倒在了地上。 他抱住头,喉中拉扯着发出了喊声:“啊啊啊啊啊啊!” 他脸上涨得通红,额上和脖颈上青筋暴突,整个人仿佛正在经受什么巨大的折磨。 牧水被他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因为意志力过分薄弱,所以在这样的拉锯战中,直接濒临崩溃了吗? 陈致远一个大步,重新迈到了牧水的面前,并且再次扣住了牧水的手腕,一把将牧水拽到了身后:“过来,躲远点儿。” 牧水眼前有点犯晕。 陈致远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让人都忽视了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不跟我离开,难道你还想继续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吗?这些随时都有可能发病的人,和他们接触,你不会感觉到害怕吗?你迟疑不肯离开,是在谋杀你自己的职业生涯!你的前途,不应该早早断送在他们的身上……”陈致远冷冷地盯着卡格拉的方向,口吻严厉地道。 牧水:“可是……我不怕啊。” 他是真的不怕。 如果说从一开始接触齐星汉,那个时候他的确是有一点心底发凉,时刻感觉到有一把利剑悬挂在头上。但到了后来,认识了袁盛、康叶、沈茂嘉、雪女、加西亚……他已经完全褪去那种不适感。 现在回头去想,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适应了这个崭新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他们带给他的,从来都是完美的保护,而不带一点的伤害? 陈致远的眸光微微冷凝,他的口气在刹那间有了变化,带上了点微妙的味道:“……你不怕?” 牧水点头,同时认认真真地对上了陈致远的双眼。 卡格拉喉中突然爆出了一串更压抑的喊声:“啊……” 牧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也许不是因为他和老师同时给卡格拉下指令的原因,而是因为……卡格拉创造的“别墅”出问题了。他在外面想要救袁盛和焦严出来,同样的,袁盛和焦严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也会找办法打破那个桎梏。 说不定,没了他在场,他们也能更加肆无忌惮地去打破“别墅”。 “老师,松手,我得去看一看。”牧水的声音依旧柔软,脸上也不见一点冷色,但他的口吻透着十足的坚持意味。 陈致远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几秒钟,然后无声地松开了手指:“你生老师的气了?” 牧水摇头:“我没有,我知道老师是为我好。可我已经成年了,已经开始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了。老师,我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权。至少在现在,我选择先去救我的患者。” 陈致远紧紧盯着他,对一边哀嚎呼叫的卡格拉视若无睹。 陈致远:“他们需要你救?”细听的话,就能发现他的口吻有一丝嘲讽。 “需要。”牧水认真地点头说。 陈致远闭了下眼:“我跟着你一起去。” 牧水抿了抿唇,问:“老师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联系医院?” 陈致远眸光微动:“你那么聪明,这些不用我来提醒你。” “老师知道我要怎么救他们吗?” “不知道。”陈致远顿了下:“我只知道你再和他们接触下去,很危险。不管是哪个医生,和他们之间建立起来的关系都是危险。当他们仇视厌憎你的时候,你很危险。当他们接纳你依赖你的时候,你的处境会更加危险。一群精神病人,他们的爱与恨,对于正常人来说,都是危险的东西。” 老师说得当然是有道理的。 精神病人的行为和思维模式,和正常人是完全不同的。 当他们憎恶你的时候,是危险的。同样,当他们喜欢上你的时候,也是危险的。 可他们不是精神病啊。 牧水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见到了齐星汉的过去,见到了袁盛的过去。 真正把他们变成精神病的,是亲人的惊惧与排斥。他们本质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人。 他们会保护他。 哦,对,还有上次在影视城的时候,他们把自己的泡面分给他。 我应该要做一个记恩的人。 牧水小声在心里说。 牧水:“老师先回去,我不需要老师陪着我。” 尽管他觉得老师身上有一点奇怪,但目前还是不能让老师接触到另一个奇幻的世界,老师会不会吓到,他不知道。关键是,万一为老师也带来了危险怎么办?带来了又如老林、赵云这样的怪物,威胁到老师的人身安全怎么办? 陈致远不由分说地道:“如果没有我跟在你的身边,那你现在就跟我回学校。” 牧水:“……好。” 他转身走到了卡格拉的身边,陈致远紧跟其后。 牧水蹲下身,准备将卡格拉先扶起来,但陈致远的动作更快,他伸出双手,将卡格拉从地上抓了起来。的确是“抓”,他的双手就这么抓住了卡格拉的衣服,一下子就抓得皱巴巴的了。 牧水心想,估计等卡格拉清醒过后,发现自己悉心装扮的这一身小马甲,皱成这模样了,这下更是什么风度都没了,应该会气得一个倒仰。 陈致远如同拖麻袋一样,拖着神志不清,仍在发出嚎声的卡格拉,跟上了牧水的步子,缓缓走进了面前的别墅。 别墅门紧闭着,小路上的脚印都被又一**雨冲刷得差不多了。 他们转了个弯儿,树木掩映后,是两道高大挺拔的人影。 其中一个男人嗓音森寒:“应该再拆干净点儿。” 另一个男人没有出声,但立在那里,却让人联想到了巨人又或是高山。 卡格拉突然间发出了更惨烈的一声嚎叫:“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却被陈致远抓在手里,爬了两次都没能爬起来。 卡格拉哆哆嗦嗦地说:“我要……杀了……杀了你们……该死的……你们毁了我的作品,毁了我的作品!” 牧水呆愣了一瞬:“袁哥?椒盐?你们出来了?” 袁盛听见声音,背影僵了僵。他猛地转过身,盯住了牧水,目光如利剑,像是要将牧水牢牢钉在那里一般。 卡格拉发现无人理会他之后,哭得更悲恸了:“该死的……你们这些下。流卑鄙的人类……你们毁了我的作品……” 牧水也觉得有点儿惨。 花了好几年功夫呢才做出来的呢。 不过牧水这会儿没功夫去同情卡格拉了。 他看了看袁盛,又看了看焦严,他们看上去很好,除了身上的衣服凌乱了一些,没有别的问题。但牧水还是问了:“你们没事?” 袁盛几乎同时开口:“他是谁?” 他? 是在说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