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向唯遗传了爸妈的优点，小时候上街就被星探送名片了，家里认为他还小，不适合接触那些，等他长大了再说。 之后章向唯慢慢长大了，以全国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戏剧学院，就读表演系。 他的五官长开，抛向他的橄榄枝不断，老师却通通回绝，不让他接戏。 老师说第一部 戏是开在演艺路上的第一枪，不能随便，要慎重。 于是章向唯就静下心来，认真跟着老师学表演，大二下学期的时候，等来了《涨潮》。 制作方想要章向唯试的角色不是小龙套，或者哪个N配，而是男二，他要搭戏的男主是影帝霍谌，电影圈的票房保证。 影帝的电视剧首秀，强大上星班底。 这难以想象的顶级团队，烧再粗的香，磕碎了脑壳都求不来。 章向唯吓到了，不太敢去试戏，他跟老师说自己不行。 老师不认同他的观点，她觉得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既然来了，那就没有退开的道理。 行不行的，试了才知道。 章向唯感觉制作方能找他，八成是因为他之前给摄影系好友王程帮忙拍的小视频火了，上了热搜。 那小视频就是他穿民国长衫在古镇走走停停，吃吃喝喝，王程一路拍拍拍，跟演技无关。 制作方估计是觉得形象符合。 章向唯一晚上没睡，不抱希望的去试戏了，他安慰自己就当是个宝贵的经历，不要紧张，反正要试的那一段只要他哭成狗，台词不多，也都记住了，正常发挥就行。 他最会哭了，没事的。 到时候戏播了，角色是别人的，他照样可以吹逼说自己试过那个戏，就霍影帝的电视首秀。 结果哪晓得一试就成了。 章向唯开机那天全程懵逼，一个月后进组，依旧懵逼。 “哎。” 公共休息室里，章向唯抱着透明塑料盒，捏着竹签叉住一块菠萝，凑近吃两口。 待会第一场戏就要拍了。 这菠萝都让他吃出了断头饭的感觉。 对了，第一场戏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跟影帝的。 啊是了。 章向唯明明已经把一摞剧本都读完了，这会儿脑子里只有浆糊。 “小唯！” 助理陈香香风风火火跑进来：“你跟大佬的超话排名……” 章向唯感觉自己距离当场去世只差一个超话排名，他赶紧打断助理：“香香姐，先让我把菠萝吃完。” 陈香香已经来不及刹车，跟他同时说话：“排第一了。” 章向唯死了。 《涨潮》这个项目跟其他项目不同，没溜什么艺人，一出来就官宣，简单粗暴的一逼。 当时就点爆了微博，“霍谌”这个标题在上面晾了一整天。 章向唯作为牛批阵容里，戏份超多的小新人，显得尤其突兀，他犹如被开膛破肚。 从小学到大学，从QQ到网易云账号，从老家到学校外租的小公寓，所有都被挖的里里外外干干净净，吓得他好几天都没敢用手机。 娱乐圈僧多粥少，热度是把双刃剑。 热度越高，那把剑就越危险。 就像现在，章向唯仍然在风雨里飘摇不止。 陈香香捡起掉到地上的小半块菠萝扔垃圾篓：“超话不是今天才有的，你淡定点。” 章向唯想死：“之前还在三十几。” 陈香香说：“这不合作了嘛，饭圈说法叫发糖。” 章向唯往椅子上一瘫，两眼无神：“今天刚开拍。” 陈香香叉了菠萝送到他嘴边：“CP粉们饿太久了，今天过年。” 章向唯：“……” 他张嘴吃一大口，鼓着一边的腮帮子，秀气的眉紧拧，声音模糊：“才开拍，我就已经被霍谌那些粉丝们戳成筛子了，接下来四五个月我怎么办啊。” 陈香香看一眼浑身写满“江山还清秀，我已老”的沧桑少年：“都成筛子了，再怎么戳也有什么区别。” 章向唯一口血卡到了嗓子眼，他愁容满面，一切源头都是那个小视频。 在某站，他莫名其妙成了万能CP，小视频中的他出现在各种现代古代剪辑里，养活了许多阿婆主们。 全是CP向，全是男男。 而且他跟霍谌的二十四CP最火，近期因为《涨潮》，点击量在那个离谱的基础上更是翻了又翻，吓人。 为什么叫二十四呢，因为他们身高差十二厘米，年龄差十二岁。 十二加十二，二十四。 呵呵。 怎么不干脆叫双十二呢。 章向唯哭丧着脸：“为什么我跟霍谌会有超话嘛。” 陈香香眼皮一跳，小朋友闹脾气了，她赶紧又把菠萝往他嘴边送：“帅哥都有CP感。” 章向唯撇嘴，好。 “霍大影帝的热度，多少人想蹭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蹭到，团队通宵开会也不一定能拟出一个方案，你多好，随便蹭。” 陈香香观察他的表情：“那位爷是演员，靠作品说话的，生死存亡不在粉丝手里捏着，cp粉更是无所谓，但那批粉对你就不一样了，你需要他们。” 章向唯沉默了好一会：“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尴尬。” 陈香香正要说话，就听见少年很小声地问了一句：“他讨厌我。” “？”陈香香说，“有吗？” 章向唯抠抠手指，嘟囔道：“有啊，我跟他打招呼，他很冷淡。” 陈香香觉得他这样儿像小奶狗，自己差点没忍住呼噜呼噜毛：“那你想多了，那位爷对谁都很冷。” 章向唯将信将疑。 陈香香让他吃掉最后一口菠萝，放下塑料盒子说：“好好拍戏弟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位爷出道早，有……” 她算算：“有二十年了。” 章向唯吸口气。 “你想想，他在娱乐圈待了这么多年，得有多少经验多少本事，你趁着这四个月多学学，学到了，就是你的。” “况且他还有大把的资源，粗壮的人脉，你要是能跟他处好了，成了他喜欢的小辈，金大腿就算是抱上了。” 章向唯生无可恋：“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喜欢我。” “事在人为，日后生情。” 某助理赠送八字做好安抚工作，偷偷松口气，她不敢说，自己也是二十四粉。 罪过罪过。 敲门声突如其来。 章向唯没在意，这是公共休息室，没单人休息室的都能用，谁知道找的是哪个。 直到门外喊：“小陈。” 粤普，耳熟。 章向唯跟陈香香你看我，我看你，傻逼二人组。 几秒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抽凉气。 陈香香甩开小短腿跑过去开门，笑得像八月里的喇叭花，刚浇过水的那种，水灵灵的：“利哥。” 章向唯蹙蹙眉心，自己的人这么狗腿，他…… 他也不能掉链子。 “利哥哥好。”章向唯冲着高高壮壮，硬汉气息爆表，粉丝比他好几倍的大佬助理喊。 安利“嗯”了声：“走。” “啊？”章向唯傻愣愣，“去哪儿？” 陈香香总觉得安利看她家小唯的眼神有点怪，疑似……同情？ 那想法转瞬即逝，她定定神，笑问道：“是谌哥有什么吩咐吗？” 安利说了两字：“对戏。” 满室寂静。 章向唯张了张嘴，满脑子都是“大佬找我对戏”“找我对戏”“对戏”不停排列刷屏。 怎么这样？那个男人很冷漠的啊。 还屈尊降贵，跟他这么个毛都不是的小透明对戏？ 章向唯深呼吸，试图小心梳理自己崩乱的神经末梢。 那个男人应该是怕他在拍的时候一直NG，耽误自己的时间不说，还影响心情。 所以才要他过去对一下戏。 章向唯跟着安利，一路同手同脚，进了最里面的那间休息室，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柚子香。 “老霍，小孩……” 安利不知怎么，话声戛然而止，再开口时改了称呼：“小章过来了。” 说完就走，不忘关门。 “嘭”地一声响后，周遭静了下来。 章向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感，根本不敢抬头，他咽了咽口水：“霍老师早上好。” 九点钟方向有拨动塑料袋的细碎声，大佬怎么还在吃柚子，不说话？ 说起来，我好像挺久没吃柚子了。 这还是我曾经最喜欢的水果。 人果然是喜新厌旧。 就在章向唯慌的想去撒尿的时候，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念着他的名字。 “章向唯。” 男人的语调很低沉，也很缓慢，每个字都像是在唇齿间含了一会儿，听起来不觉得疏离，反而有一点亲昵的，暧昧的，贴在耳边的呢喃味道。 章向唯的脸颊发烫，下意识抬了一下头，冷不丁对上一双深邃幽暗的眼，整个呆住。 霍谌的眼帘耷拉下去，擦擦沾了柚子汁的修长手指：“开始。” 章向唯愣愣看他。 霍谌放下交叠的腿，薄唇微掀：“对戏。” 章向唯还愣着。 霍谌发出一个上扬的鼻音：“嗯？” 章向唯顿时一个激灵：“对，对戏是，好好好。” 《涨潮》是以霍谌饰演的角色潞城展开的，讲的是他从正派人人赏识的下一任武林盟主到被身边人背叛暗算，武功尽失，家破人亡，成为一个废物阶下囚，之后涅槃重生，报仇雪恨的故事。 章向唯饰演的男二（乔和）是他的小师弟，很崇拜他，是他的头号粉。 小师弟可不是简单的小师弟，后面入了魔，变得很坏，但又没有坏透，很复杂的一个人物。 整个剧本章向唯全啃完了，剧情很虐，虐身虐心，友情爱情都死的一干二净，最后就剩男主了。 啊不对，还有他这个男二，成了活死人。 多年后，活死人醒了，内力全无，变成普通老百姓，还瘸了一条腿的他去逛灯会，碰见了师兄，隔着人群跟灯火，两人对视一眼，一笑泯恩仇。 完了，大结局。 章向唯不太懂这套路，基基的，应该是错觉。 故事开头就是门派进了一票人，乔和莽莽撞撞去找师兄，开门的时候不小心跟他撞上。 师兄训斥他浮躁。 章向唯对这段戏超熟悉，昨天拉着王程演了好多遍，可他这会还是没底，很慌，他往后退，一直退到门口，装作跑了几层楼的样子，气喘吁吁冲到男人面前。 “师兄……” 霍谌半搭着眼，面无表情打断他：“没有开门。” 章向唯：“……”忘了。 霍谌皱眉：“无实物表演课，没上过？” 章向唯默默掉头，他把跑跟喘气来一遍，做出一个拉开门的动作，然后就没然后了。 霍谌淡淡道：“你这次开门了，忘了台词。” 章向唯隐约听到了老男人无奈的叹息声，甚至还带了那么点笑意。 错觉，肯定是！这人好严苛，凶凶的。 头顶忽地响起低语：“在听？” 章向唯连忙直起腰，小鸡啄米的点头：“在听在听。” “霍老师，对不起呀，我记得这个忘了那个，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说着，嘴角都扁了下去。 霍谌的喉头滚了滚：“再来。” 章向唯抓抓头：“噢。” 霍谌在小孩转身的那一刻撩起眼皮，灼热的视线洒满他单薄的肩背。 接下来章向唯跑了七八回，又是推门又是说台词，一次都没让霍谌满意，他脑门的发丝全湿了，浑身冷汗涔涔。 霍谌垂眼看少年圆润的鼻尖：“戏剧学院表演系的第一堂课是解放天性？” 章向唯屏气：“是。” 霍谌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在你刚才的表演中看不出来你上过那堂课。” 章向唯面红耳赤，他一声不吭的把脑袋往胸前埋，手不知所措的扣着裤子缝。 我专业课成绩蛮好的，他在心里弱弱的顶嘴。 我只是紧张。 你气场太强了好不好。 “这休息室里没有摄像机，没有机器，没有导演跟剧组工作人员，只有我跟你，”霍谌说，“如果这样你都做不到放松，不能放开自己，那这戏你演不了。” 小孩的脸刷地一下惨白。 霍谌的后槽牙咬合了一下，坏了，说重了，他揉揉额角，半晌说：“科班出身，不至于这样，你找找感觉。” 顿了顿，又说：“小朋友，你试试不把我当前辈，把我当搭档，怎样？” 章向唯怔怔抬头。 霍谌对上少年发红的眼，呼吸滞了下，体内血液沸腾，喉头一阵干涩，他神色不变的抬起一只手，食指向下，在半空划了个“向后转”的手势。 章向唯无意识的照做。 这次章向唯做到了霍谌的要求，拼命告诉自己不紧张，放开了演，只是没料到开门的那一刻冲劲太大，没刹住车，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章向唯那一下就跟小火箭炮似的。 霍谌被撞的闷哼了声，却在后退一步后，一手按着他的肩，一手捞着他的腰，稳稳把他扶住，微弯了弯腰，在他耳边说：“你做的很好，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