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章向唯以为唱K是新虞内部活动, 没料到郝风也在。 那颗光秃秃的脑袋在包间里跟一盏小灯似的。 章向唯仰在沙发里，一个劲的瞅着发光地，演清宫戏剃头好, 一了百了，还不容担心镜头拉近的时候看到边缘胶, 那多出戏。 不知道他的头发剃光了，头型有没有郝风的好看。 章向唯摸了摸后脑勺, 还挺饱满的，剃掉应该不丑，希望有机会演宫廷大戏, 皇子争位什么的, 多带感。 霍谌从另一边的沙发坐过来：“看哪？” 章向唯说：“郝老师。” 霍谌的面色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黑：“他有什么好看的。” 章向唯嘟囔：“头好亮, 我想摸摸。” 霍谌：“……”想都别想。 然而没多久章向唯就摸了。 因为陈香香跟方圆都摸了，章向唯也跟着偷偷伸了一把手。 触感简直不要太好, 像从锅里捞出来，放了有一会的大卤蛋, 不冷也不烫。 想啃一口。 郝风倒是无所谓，自从剪了这个发型，脑袋就没少被光顾。 霍谌有所谓，小朋友摸郝风头的时候, 他额角蹦青筋。 现在竟然还是一副回忆触感的模样。 霍谌往口中灌了几口酒，眉宇间拢出烦闷的阴影。 郝风闻着身边人的低气压，打趣道：“怎么，霍老师有为爱剃头的想法？” “剃是可以，不过小孩子心性不定, 一会喜欢这个，一会喜欢那个, 等我剃了，他又喜欢有头发的，那我不得戴假发？” 霍谌转着酒杯：“不如买个光头模特，让他摸个够。” 郝风一口酒呛在了嗓子里。 边上这位的口气没有半点开玩笑，只要那孩子说一声喜欢，他真买。 神经病！ 郝风把酒杯放桌上，往里面倒酒，忽然开口：“你既然清楚他心性不定，还敢对他情感投资？” 霍谌凝望吃着蛋糕的小朋友，眼底满是炙热，颇为溺爱的笑了声：“冒险一回有什么关系。” 郝风的动作一顿，有什么关系？一回能直接把你打趴下。 包间里的烟酒味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浓烈，混杂着水果点心的香甜。 一行人都喝开了，除了章向唯，他只喝了几口，上次醉酒让他长了记性，喝断片会丢脸。 现在人多，脸丢的会更远。 喝醉了的小基佬对着这么多帅哥，哎。 章向唯把果汁干出了烈酒的架势。 霍谌问他怎么不唱歌。 章向唯说：“我去KTV几乎不唱歌，就吃东西，看大家唱。” 霍谌一条手臂搭在小孩背后的沙发上面，漫不经心的问：“经常去？” 章向唯咬着一块猕猴桃看他。 霍谌也看过去。 四目相视，章向唯心中警铃大作：“不，不经常，很少，基本不来，真的。” 霍谌：“……” 去KTV就去KTV，怕什么，我还能因为这个把你吃了？ 想吃你不需要原因。 章向唯见男人半天都没开口，就找了个话题：“你大学那会都玩什么？” 霍谌说：“兼顾拍戏，很忙。” “是喔，你出道早，大学很忙了已经，”章向唯喃喃，“算起来，你大学的时候我才刚上小学。” 霍谌的面部漆黑，不聊了。 章向唯后知后觉自己把年龄差提溜出来了，旁边的男人心情也不是很好。 看来年龄到了某个程度某个情景里，不止是女孩子会在意，男孩子也一样，以及老男人。 章向唯讨好的叉起一块火龙果：“吃不？” 霍谌绷着下颌，这就想把他打发了？他无动于衷。 章向唯往他送送，眼睛盛满逗大猫的笑意：“很甜的。” 霍谌呼吸一重，腰背一弯，低头吃了。 一边无奈自己这么轻易就弯腰，一边开心小朋友哄他了，期待下一块。 然而章向唯没再给他喂。 霍谌又不高兴了。 “《情非得已》。” 安利喊道：“这谁点的？” 林桦霖从沙发上跳起来高举手：“我！我我我！” 唱K必点。 林桦霖跑到麦克风面前，摘掉圆眼镜自以为很帅的撸了把头发：“来个人跟我一起唱。” 并补充关键词：“要女同志。” 新虞女同志本蛮多的，高层占比也不小，不过大多都在隔壁包间，这个包间里就两个，陈香香跟方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一言难尽。 “你去。” “你去。” “不行啊，我五音不全。” “我也差不多了。” “……” 塑料花姐妹的情谊在走到头的边缘仿佛游走。 陈香香：“石头剪刀布。” 方圆：“一把定输赢。” 两人当即猜拳，打平，怎么办，才来一把。 “哎呀呀，你们为了我这么胶着，我都不好意思了，”林桦霖跑过去，一手拉一个，“一起来，一起来一起来，我不介意是三个人的故事。” “……”滚好吗。 包间里性格比较活分的就他们三了，轮番上场唱完，现在开始大合唱。 另外六人是郝风林山岚，安利周文，章向唯霍谌，两两一组坐着，分别占了三个沙发，聊着不同的事，形成的气场颜色也大不一样。 就章向唯跟霍谌是粉色的，不时窜着火星，随时都能燃起来。 章向唯看王程的朋友圈，在他发的白猫底下评论。 -小小姐怀孕了？ 不一会王程就给他打电话，他和霍谌说了声，就拿着手机出去。 宽敞的走廊是一片玫瑰金的色调。 章向唯仰头看天花板的壁画：“是不是怀了？” “向唯同学，你眼睛挺尖的嘛，”王程啧啧，“一堆人说它气质不高冷了，接地气了，就你透过现象看本质。” 章向唯往前走着看画，脖子仰出白嫩的曲线：“等小小姐生了，我想抱一只走。” 王程问他一个致命的问题：“谁养？” 章向唯想也不想：“给我妈。” 王程说：“你确定？” 章向唯被那三字抽的眼冒金星：“……算了，当我没说。” 秦女士照顾老章就已经够吃力了，猫过去，怕是要自力更生。 章向唯惆怅的叹口气，他未来很多年他都要一直拍戏，四处住酒店，居无定所。 有猫有房子有男人，三样齐全的生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 这一刻章向唯希望自己二十九，三十九，甚至已经四十九，步子慢下来，人生定好方向，而不是像现在，才起步，还有得拼。 章向唯停下来，转头面向墙上的巨大人脸像：“你怎么回家了？” “别提了，妈的，”王程骂骂咧咧，“老爷子一战友来吃饭，他喊我回去，七点见不到人就上学校抽我。” 章向唯来一句：“战友还带了孙女。” “我操，”王程骂了声，“这你都知道？” 章向唯高深莫测的一笑，不答反问：“人长得怎么样？” 王程嗤道：“人样。” 章向唯又问：“性格呢？“ 王程没什么兴致：“尼姑庵里出来的一样，安安静静坐半天，屁都没有一个。” 章向唯没头没脑的说：“女主。” 王程一头雾水：“什么？” “根据常见的套路来讲，不惜一切秀优越感跟存在感，有形装逼的是女配，”章向唯说，“像她那种无形装逼的基本都是女主。” “看来她就是你老王家的媳妇了，不信五 年后看。” 王程的脸抽搐：“看个几把。” 接着就还他一招：“你那慈善夜直播，我看了，签名丑的惨绝人寰。” “呵，”章向唯笑，“再见。” 王程在电话里吼：“晚上几点回？” 章向唯耳朵要聋了：“通宵，不是跟你说了的嘛。” 王程心说，你是说了，老子以为你是三分钟热度，说着玩儿的，哪晓得你都在在摄像机下坐一晚上了，竟然真的还能撑。 “少喝点酒，你他妈喝的差不多了，见人就喊哥哥，我不在，没人在你基佬小尾巴露出来的时候给你捂住。” “知道知道，我喝果汁。”章向唯说，“王妈妈，早点睡。” 王程听着耳边的嘟嘟声，脸色发青。 喊哥哥其实还好，关键是乖，特别乖，抱怀里都不动的，怎么来都行。 向唯酒量不好，这些年一共在他面前喝醉过四次，他什么都不敢做。 尽管人都断片了，真碰了只要不留下痕迹也不会被发现。 不敢不是怂，是对自己的一种约束，他们之间有条线，不能跨过去。 这就跟出轨一样，有零次跟无数次。 一旦跨过去一次，尝了甜头，后面就不可能再回头，等待他的只有丑陋不堪，万劫不复。 兄弟是护盾，也是枷锁。 那老家伙没有，肯定什么都敢。 王程在大院里来回踱步，老妈子的心操碎了都快。 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小崽子已经在老家伙那醉过了，怕是要吐血。 章向唯开门进包间，林桦霖正好深情的唱着：“爱上你，是我……” 同样唱嗨的陈香香方圆往下接：“情非得已。” 旋律里充满了情动，章向唯下意识朝左边沙发上的人影看去，那双桃花眼也在看他。 目光吻在一起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自己惨叫不止的声音。 陷阱把他整个人都埋了。 章向唯没敢坐回去，掉头去了安利那。 安利正在跟周文说事，冷不防看到少年坐到自己这边，探究的看了眼。 章向唯默默的垂头吃零食，脑子里很乱，吃的都不知道什么味道。 一个一个念头如雨后春笋往外冒，又被他一个一个的掐掉。 这个不行，那个行不通。 要是还是，再等等？ 爱情好难啊，小荷才露尖尖角就这么难了，这以后怎么办，也不是打一炮就完事了的，那要经营。章向唯苦恼的一张脸都拧一块了。 安利察觉少年的状态不对劲，欲要说话，胳膊被周文拐了一下。 周文示意他看一处，他顺着那方向看了，发现老霍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少年。 “这是搞的哪一出？”安利压低声音，“吵架了？老霍都奴成什么样了，能吵得起来？” 周文的想法跟他相反：“要成。” “不是？”安利狐疑的说，“你从哪看出来的？” 周文挑了下清秀的眉：“你不懂。” 安利喝口酒，很随意的说了一句：“我不懂正常，我又不是GAY。” 周文的脸比平时还要白，似是自嘲，又似是没什么意义的摇头轻笑两声，站起来走出包间。 深夜的时候，章向唯吃多了，也困了，蜷缩在沙发里昏昏入睡。 霍谌摸他头的时候，他心里的小鹿都睡死了。 一缕烟草味飘到了鼻端，章向唯耷拉下来的眼皮撑起来点：“给我一根。” 霍谌一顿：“你抽烟？” “会啊，”章向唯翘翘嘴角，“不喜欢也不讨厌。” 霍谌够到烟，拨出一根给他：“谁教你的？” 章向唯凑头咬住：“高中的时候男生们很多都偷偷抽烟，觉得那叫男人味。” “我觉得烟味难闻，直到有一天王程抽的时候，不知道什么烟，味道有点好闻，我就好奇的尝了一口。” 霍谌的面部黑成锅底，两人抽一根烟？他也是嘴贱，没事问什么问。 章向唯眉眼弯弯：“有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半根，一根。” “诶，打火机给我一下，我烟没有点呢。” 霍谌一手搭着沙发，一手的两指夹着烟，将燃烧的那头对着小孩含在嘴边的烟。 烟草一点点燃起来。 章向唯愣愣仰望着男人上下滑动的喉结：“霍老师。” 霍谌：“嗯？” 章向唯咽了咽口水：“我……” 霍谌看着他，眸色幽深暗沉，语调却是十分的温和：“要说什么。” 章向唯避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烟，在尼古丁的味道里咬了咬嘴角：“我，其实，我……” “啦啦啦！”包间里突然炸出一声嚎叫，章向唯的魂都吓跑出来了，勇气跟情感也在这一刻遭到断层，接不上了。 霍谌明显感受到小孩又把壳穿上了，他冷冷扫向发酒疯的年轻女人。 陈香香喝高了，被眼刀剐了也没感觉，她抱着麦克风举到林桦霖面前：“如果感到幸福你就――” 林桦霖大着舌头配合：“拍拍手！” 陈香香转下一个目标：“如果感到幸福你就――” 章向唯坐起来：“拍拍手。” 到霍谌了，他置若罔闻。 麦克风没拿走，陈香香清醒的时候是断然不敢这么干的，这不，喝多了，酒壮怂人胆。 霍谌半眯着眼吞云吐雾，没有搭理的迹象。 章向唯冲他歪了歪头：“香香姐还等着呢，说一下。” 于是霍谌说了那三个字。 包间在场的都知道霍谌那点心思，但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翻人设毁原则，真挺让人窒息的。 陈香香举着麦克风一圈跑下来，笔直匀称的腿踩在沙发上，脸红脖子粗的对着屏幕大声嘶吼：“如果感到幸福就快快拍手哟，快来大家一起都拍拍手！” “……” 整个包间全是陈香香的魔音。 即便是个大美女，画面也无福消受，况且在座的男士里面，基佬过半。 这个比例仿佛映射出了如今社会的残酷现象。 后半夜，隔壁包间的人来了，喊他们过去。 章向唯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发现桌上有两副扑克牌，刚打完一把。两个女同志磕了药似的，精神抖擞着在那说牌，桦霖哥的眼镜不知道跑哪了，山岚哥的辫子散了，安利的外套在周文身上，郝老师在跟霍谌喝酒抽烟。 章向唯张张嘴，就他一个人睡着了？ 不是应该年纪最小，精力最旺盛，年纪越大，精力越不好的吗？是他太菜，还是这几人肝脏功能太强？ 霍谌拉他：“走了。” 章向唯打哈欠：“干什么？”霍谌还没说话，林桦霖就凑上来：“哎呀，你来KTV睡觉的啊，都打呼了。” “我睡觉不打呼的，” 章向唯抓抓头发，忽地前言不搭后语：“有人要求婚吗？” 包间里顿时静了下来。 “怎么了？真的是求婚？”章向唯被大家看的怪不自在，“那我说出来也不难啊。”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他们会过来我们这边，要我们过去的话，这个时间点，除了求婚我也想不出还能是什么。” 周文几人全看向霍谌，你找的小朋友机灵得很，以后你想制造惊喜，有你难的。 平时保护好头发，别秃了。 霍谌：“……” 隔壁包间乱多了，没老板在很放得开，大冒险真心话国王游戏划拳全玩了一遍，酒瓶子倒一桌。 随着章向唯霍谌他们进来，人到齐，重头戏就开始了。 电视 上放起一对男女的故事，从幼儿园到初中，再到高中，大学，工作。 那些光阴里的成长都浓缩进了一张张照片，一个个视频里。 单纯而简单，真实又美好，配乐是《最浪漫的事》。 大家边起哄边羡慕，男同事单膝下跪，拿出戒指，女同事捂着嘴泣不成声。 很俗套的场景，却能牵动在场每个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就是爱情的感染力。 章向唯站在圈子外围，听着歌看求婚现场，叹道：“我本来也想有一场从校园到职场的爱情，多浪漫多好啊。” 霍谌偏头看他，眸色黑沉沉的。 章向唯的眼睛对着虚空：“其实我才大三，按理说还是有时间的。” 停了几秒，他垂着眼，撇撇嘴：“可是不行了呢。” 霍谌的心跳徒然就漏了一拍，暴跳起来。 “不过不是校园走到职场也没关系。” 小孩拽了下后颈的发梢，捏捏手指，仰起脸认真的说：“我觉得只要是认真对待的爱情，都会很好很浪漫，你说是不是，霍老师？” 霍谌的喉头攒动着，揽住他的肩膀，按住，箍了会，松开五指，拍拍。 “是，唯唯说的是，说的对。” 包间里的空气浑浊，章向唯却愣是屏蔽掉其他气味，只闻到男人身上的松香，还有揽着他那只手上的烟草味。 女同事点头，哭着笑。 男同事给她戴上戒指，话不多，显得笨笨的，红了眼。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大家伙全在起哄。 就连林山岚跟周文那么疏离清淡的性子，都被传染的拍起了手。 霍谌没参与进去，而是注视被他揽在臂弯里的人，脸红扑扑的，眼睛闪着热烈真挚的光芒。 激动别人的终成眷属，憧憬自己的爱情。 章向唯没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多滚烫，他在跟着周围的节奏拍手喊：“亲一个，亲……” 按在肩上的大手突然抬起来，拇指跟食指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一边。 烟草混着酒精的气息把他包围，唇上一软。 霍谌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