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Chapter 66
梦境中出现了一个年轻人。 高挑柔韧的身材, 乌黑柔软的发丝, 他正拿着剪刀弯腰裁剪, 认真而专注。 布料在他指间豁开口子,零落成一片一片, 然后他用珠针简单的订正,一件衣服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他认真说:“这不就可以了吗?汪荣?” 电话铃声在耳边急促地响着,如隔着一层膜, 并不清晰。 汪荣的心几乎要从胸膛中跳跃而出,他不想醒。 “程前, ”他说:“你让我看看你。” 他这一生, 醉心于与服装面料, 与纸笔画具打交道, 可此刻他却并不想看那些。 他只想看看年轻人的脸。 年轻人转过头来,双眸含笑, 直视着他:“汪老师。” 是宁安。 电话铃声终于突破了那层薄薄的膜,在耳边清晰了起来,汪荣喘息着从梦中醒来。 汗水打湿了额发, 他的脸颊上透出一层薄红,急促的呼吸在片刻后方慢慢平稳。 他摸过电话看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钟。 如虚脱了一般,他重又靠回床上,闭上了眼睛,并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梦中的场景。 他十分确定那个背影是程前,那个声音也是, 因为他叫自己汪荣。 也许是昨晚临睡前张旗来电谈论宁安的原因,让他做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宁安认真起来的时候,和程前是有一些像的,甚至一些小动作和神态,也有一些神似。 汪荣又再想了一会儿程前,才慢吞吞地起了床。 今天有MEN的拍摄,虽然他并不会出镜,但要为模特搭配服装,还要做一些文字方面的访谈。 工作量并不小。 拍摄定在下午两点钟,宁安一点多钟就到了。 他在楼下咖啡屋喝了一杯咖啡,才进了MEN的办公大楼。 拍摄和采访都在顶层的摄影室里。 宁安进去做了登记,一楼大厅的接待人员将他带到顶层。 顶层的工作人员招待了他,并带他到相应的摄影室等候。 他坐在窗边等了一会儿,化妆师和其他工作人员才过来。 他们笑着和他打招呼,说“这么早?”“久等了。” 都十分有礼貌,让人觉得很舒服。 宁安穿着黑色的丝质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下摆松松地收进腰里。 脖子上戴着一根细细的银链,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猫眼石,从领口最顶端露出来一点,随着他的动作光华流转。 手腕上绕着皮绳,耳朵上戴着简单的黑色耳钉,头发乌黑柔软,干净整洁又很有禁欲气息。 他穿的很简单,但气质特别好,见到人就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在见惯了时尚达人和超级明星的EN化妆师眼中,依然有一种十分吸引人的特质。 上妆的过程中,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小声又殷切的说话声。 化妆师笑笑:“大概是汪老师来了?” 汪老师?哪个汪老师?宁安正被化妆师拖着下颌在上眼妆,双眼半闭着。 他没有问,毕竟姓汪的人太多了,他没想过会跟自己有关。 这期间,轮轴滚动的声音不断响起,从化妆镜里能看到,一架架挂满衣服的移动衣架以及推车被推了进来。 摄影师也已经就位,在调整着光线和背景。 宁安上完妆,对着化妆师说谢谢。 工作人员上来,客气地对他说:“还要麻烦稍等一下汪老师,他在那边先做一部分采访。” 化妆师问工作人员:“汪老师需要上妆吗?” 工作人员笑着摇摇头:“他不上,每年都这样。” 化妆师笑了:“汪老师任性起来都带着可爱的味道。” “他不出镜,”工作人员笑的花枝乱颤:“前年苏总监求了好久,他终于没熬住答应了出镜,结果出了个背影。” 两个女孩子叽叽咕咕一阵笑,然后又开始压低声音小声地八卦。 宁安也觉得他们口中的汪老师十分有趣,忍不住好笑地勾了勾唇角。 他看向那些被陆陆续续推进来的服装,虽然离得很远,但衣服的风格仍然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在里面。 他站起身,准备离近点去看一下时,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前面是一个穿着十分时尚的男人,三十多岁,身材高大,打扮的十分精致。 而后面那个人却让宁安怔在了当地,因为那是汪荣。 那一瞬间的惊讶,强烈到让他无法形容。 犹如狂风在海面卷起巨浪,毫不留情地拍在了身上一般,他的大脑甚至有些发懵。 又像被巨浪扯进了海里,随着狂风与波涛被身不由己地抛高甩低。 那种感觉很假,很不真实。 朦胧中他很想笑,觉得自己大概想要见汪荣想疯了。 即使这样,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的很好。 在工作人员一连声的“苏总监,汪老师”的招呼声中,苏达和汪荣向宁安走来。 宁安的应对很得体,微笑着打招呼,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情绪。 汪荣向他伸出手来,一点架子都没有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汪荣。” 宁安握着他的手,心跳的特别快。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甚至那不太像是自己的声音了:“您好,汪老师。” 他其实还想说,我很崇拜您,您是我的偶像,但他忍住了。 汪荣向他做了个手势,率先向那一排排服装走去。 宁安站在那里,缓了缓心里的情绪,才大步跟了上去。 他不敢再多想,勉力收回心神,把注意力先投入到工作中去。 汪荣在衣架上埋头选了一阵,将一套黑色套装选出来,乍一看和宁安现在穿的这套有些相似。 但仔细看却全然不同。 那套衣服的上衣很宽松,掐满了不规则的褶皱,裤装也很阔,但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阔腿裤。 上衣衣领处有系带,宁安初时以为是飘带,但仔细看才发现,那是绑在脖颈上的系带。 他把衣服展开看,发现褶皱做的很巧妙,穿在身上恰好形成一个骷髅形状的图案。 而长裤的裤缝乍看是两条白色宽条纹,有一点运动风,近看才发现那实质上全是手工刺绣出的小骷髅。 绣工十分好,宁安甚至怀疑是不是汪荣亲手绣上去的。 宁安在看衣服,而汪荣则在观察他。 宁安修长的眉微微蹙起,初见汪荣的震惊与惊喜已经被服装带给他的感觉分散。 汪荣微笑起来,正想问他一句,宁安自己先开口了:“这套衣服……好压抑。” “还有吗?”汪荣问他:“还有其他的感受吗?” “凌乱,而且伤感。”宁安抿着唇角,又看了片刻。 那种褶皱感,像谁的一颗心,被蹂*躏的没有一片平坦光滑的地方,全是伤痛,又狼狈不堪。 “让人很难过。”宁安轻声道,然后他抬起头来,问汪荣:“老师,我要穿这件吗?” 汪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又有些真心的难过,他微笑着回答:“不用。” 这件衣服是两年前,应东京一个很小众的艺术节邀请所制作。 因为那个艺术节定的日子恰好临近万圣节,所以他特意设计了这样的图案。 只是在他刚开始制作这件衣服的时候,无意中得知了程前的一些消息。 所以,他没能静下心来,在制作的过程中,带了许多许多的个人情绪进去。 他让许多人看过这件衣服,包括一些很有名的设计师,甚至是郑文泽。 但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是汪大设计师又一次别出心裁的创意,随口称赞总是没错的。 他收获了很多称赞,却很失落。 事实上,这件衣服能看出压抑不太奇怪,但宁安却能看出悲伤,让汪荣不由地不惊讶。 因为有时候他自己也并不太想直面自己那些隐晦的感情。 他笑笑:“你对服装的感知很敏锐。” 宁安被偶像称赞,高兴中又有些羞涩,他看着汪荣笑:“我是一名模特,所以,我习惯去解读服装,这样在台上才能更好地表达它们。” 汪荣赞赏地点点头:“我知道,去年饰品秀那次,我见你做过钻扣。” 宁安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有些意外之喜,不由地抿着嘴唇笑了。 “对饰品有兴趣吗?”汪荣含笑问道。 宁安刚要回答,苏达过来了。 苏达有些奇怪,模特儿是汪荣选的,他本来以为是他认识的人,可看这两人一来一往的互动,又好像并不认识的样子。 不过汪荣的想法一向和常人不太一样,他也不太介意:“汪汪,开始。” 汪荣点点头,亲自为宁安搭配服装,饰品,包括每套服装所对应的妆容是否需要在现有基础上做出调整,往哪个方向调整,都要由他一点点来设定。 工作人员和化妆师只要配合就好。 以往汪荣一季不过只带两套服装过来,满打满算不过八套,可这次却足足带了将近二十套。 苏达觉得不用白不用,难得的机会,不如全拍出来,所以今天的拍摄任务变的很重。 脱衣服穿衣服,摆POSE换背景,调整妆容,补妆……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钟才结束。 而最后几套服装则是由汪荣搭配好,写好备忘,交给工作人员代劳,自己则去隔壁接受采访。 全部拍完,宁安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时,汪荣的采访也结束了。 工作人员叫了馄饨做宵夜,汪荣打了声招呼,和宁安到摄影室的小几前面对面坐了。 馄饨是虾仁馅儿的,宁安只吃了两个就放下了筷子。 汪荣忍不住笑了,但并没就此发表什么意见。 宁安也笑笑,说:“模特儿不能多吃。” 汪荣点点头:“要一直做模特吗?” “不,”宁安说的很直接:“我想转服设。” “服设并不容易,”汪荣笑笑:“你有基础吗?” “我自学过一点,”宁安鼓足勇气:“也有一点作品。” “哦?”汪荣笑笑,不甚在意的样子。 “老师。”宁安看着他,很认真,在下一句话脱口而出前嘴唇抿的很紧,仿佛怕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关系,”汪荣看着他的表情,语气温柔下来:“有什么就对我说。” 宁安眨了眨眼睛,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在扇动,他把紧张克制的很好,语气中除了真诚并听不出别的什么:“老师,我有一些作品,您有空的时候,方便帮我看一下吗?”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也许并不长,只是对宁安来说很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可汪荣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笑笑:“其实我找你,是想说另外一件事。” “啊?”宁安的神经绷的太紧了,回应因此看起来也有点傻傻的。 “我有一个朋友,叫张旗,是电影导演,”汪荣恍若未觉,仍然微笑着:“他托我问你想不想转影视,他有一部大制作电影在找男主角,你有兴趣吗?” 宁安怔住了,他很失望,失望到几乎绷不住脸上的平静的神色。 汪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以成年人的思维来看的话,这应该就是表示拒绝了。 他的双眸暗淡下去,而汪荣脸上的笑意却明显了些:“张旗的电影能带给你什么,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一个过渡章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今天爆更了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随遇 10瓶;大大今天爆更了吗 6瓶;有点冷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