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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天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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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路上,晨雾愈浓。

    狂哥和鹰眼一前一后,在雾里时隐时现。

    两人气喘不已,眼珠子熬得通红,谁也没敢慢半步。

    发烧的软软伏在狂哥背上,身体一个劲儿往下坠。

    狂哥反手托着她,手臂绷得发硬,只要松半分她就能滑进泥水里。

    前头,鹰眼蹲下身,摸了摸田埂上的泥印。

    “鬼子的巡逻队刚过去不久,脚印还没回水。”

    狂哥咬牙,“绕!”

    两人借着雾气钻进旁边的烂泥沟,脚下的泥一脚下去就是半尺深。

    狂哥背着软软几次差点跪下去,又硬生生把膝盖顶直。

    鹰眼在前面探路,遇到低洼就先踩一脚,确认没陷坑,再回手接狂哥。

    两人就这么轮流背着软软,轮流警戒,硬靠一口气往回趟。

    终于,在中午前,三个人一头撞进了驻地外的警戒线。

    暗哨先是一惊,枪口刚抬起来,又猛地压下。

    “软班长他们回来了,草药采回来了!”

    营地立刻乱了起来。

    脚步声,药盆声,木桶撞门槛的声音,全挤在了一块儿。

    狂哥刚把软软放下,她膝盖一软,差点往泥里跪。

    鹰眼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

    “先别管我!”软软推开鹰眼,“洗草药!捣碎!”

    她扶着院墙站直,脸白的盯着几个小卫生员身上。

    “一队去烧热水,二队去拿药杵,重症的嘴都给我撬开!”

    “灌不进去,也得一点点顺进去,谁也不准睡!”

    声音发颤,可每个字都落得极重。

    几个新来的女卫生员被软软看得眼圈一红,谁也没敢哭,端起木盆就往灶台跑。

    临时病房里,血腥腐臭汗臭味混在一起。

    再加上刚熬开的草药味,冲得人脑门发胀。

    软软扣着门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就这么站着,盯着那口翻滚的铁锅。

    水辣蓼被洗净,捣碎,倒进锅里,墨绿色的药汁翻着泡。

    卫生员们用竹管子,把药汁一点点顺进高烧昏迷的战士嘴里。

    有的战士牙关咬死,撬开时满嘴都是血沫,软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慢一点,别呛着,抬高头。”

    “喉结动了,再顺下一口。”

    她每说一句,身体就晃一下。

    狂哥伸手想扶,软软强撑的挤出两个字。

    “别碰。”

    狂哥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慢慢收了回去。

    直到最后一个重症战士喉结滚了一下,把药汁咽下去,软软的身子才往后一仰,连声都没出。

    “软软!”

    狂哥一步跨过去,结结实实把人接进怀里。

    “卧槽!刚才指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没大碍!”弹幕惊呼。

    “狂哥你别愣着,快看着软软,软软绝对不能有事!”

    病房角落,光线昏暗。

    狂哥坐在小马扎上,端来半盆热水拧干毛巾,小心托起软软垂在草席外的一只手。

    从手腕到指尖,全是半干的黑泥和血痂。

    热毛巾一点点擦过去,泥垢被洗开,软软的手心、手背,全是深红色的血口子,一道挨着一道。

    有的已经被泥水泡白,有的还往外渗着血。

    最长的一条,从掌心横到大拇指根皮肉翻开,边缘糊着细碎泥沙。

    狂哥张了张嘴,“妈的”顶到牙缝,又被他硬咽了回去。

    另一边,鹰眼蹲在草席旁,拿着棉签和快见底的烧酒,低头处理软软的另一只手。

    手心,手背,指缝,也全被芦苇叶和根茬割烂。

    草席上,那些刚才还烧得说胡话的伤兵,这会儿大多醒了。

    他们靠着墙,有的连转头都费劲,却全都盯着那双手。

    一个没了一半左胳膊的老兵,咬着牙,用仅剩的右手摸向头顶,将军帽摘下来慢慢压在胸口。

    没人喊,没人下令。

    “唰。”

    又一顶军帽被摘了下来。

    “唰唰。”

    病房里,只剩布料摩擦的声音。

    伤兵们一个接一个,默默摘下头上的军帽。

    只因这小姑娘手上的每一道口子,换的都是他们一条命。

    狂哥看着那些斑驳的军帽,低下头,把毛巾又在热水里涮了一遍。

    这一次,他动作更轻,更温柔。

    不知什么时候,老班长背着手,站在了病房门口。

    他像截老木桩子半天没动,视线在软软那双缠上纱布的手上停了很久。

    最后,老班长转身走到院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长叹。

    “当年过雪山捡回来的小丫头……”

    “现在,都能一个人扛起几十条命咯。”

    ……

    傍晚时分,水辣蓼终于压住了邪火。

    病房里那些让人揪心的痛哼声,慢慢低了下去,高烧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出了汗。

    有人睡着时还抓着草席边,像怕自己再被拖回鬼门关。

    可这一回,命保住了。

    整个驻地被软软他们从水里捞出来,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狂哥等她呼吸平稳了,才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初夏的夜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难得舒服。

    狂哥靠着土墙根,紧张张的脸难得松了点。

    “总算……挺过来了。”

    鹰眼从黑暗里走出来,递了个水壶过去。

    狂哥接过来贴在额头上冰了冰。

    “我今天算是明白了,当保姆这活儿看着憋屈,可真把人保住了……还真他妈有成就感!”

    鹰眼挨着狂哥蹲下,后背抵着墙,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没接话。

    他们就这么靠着墙贪了片刻安静,可这年头的安静薄得跟窗户纸一样。

    “哐当!”

    院门被人一把撞开。

    狂哥刚落回肚子里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然后转为紧张。

    大半夜的,来的竟是老班长,必有不妙。

    “叫醒队伍,收拾东西。”老班长当即吼道,“天,要变了!”

    队伍一边集结,老班长一边解释。

    “与鬼子同阵营的汉斯国,跟白熊国打起来了。”

    “鬼子要抢南边时间,咱们这片敌后钉子他们嫌扎脚,准备重兵扫荡拔干净——”

    “见人杀,见粮抢,见屋烧!”

    “又搞三光?”狂哥恨得牙痒痒。

    老班长点头。

    “上头死命令,主力全线转入机动,不能跟鬼子硬碰硬。”

    “老郑和炮崽那边,跟着连队去前沿打阻击。”

    “尖刀班掩护卫生班和伤员,还有周围几个村的乡亲,往水网深处死里撤。”

    狂哥一懵,“郑哥和炮崽去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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