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来历
那道又尖又细、带着戏谑滑稽的声音刚落，树林阴影里便慢悠悠走出一道身影。正是那个举止荒诞、却实力强悍的滑稽怪人——他依旧穿着那身松垮垮、颜色古怪的道袍，头上歪歪扭扭戴着一顶插着根褪色鸡毛的小冠，走路时一摇三晃，活像个街头杂耍的戏子，可周身散逸出的符箓灵光与压迫感，却让整个山谷的邪气都在疯狂退缩。
黑衣男子见到怪人的刹那，本就苍白如纸的脸瞬间褪得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开始微微发颤，那是刻入骨髓的恐惧与恨意交织。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转身，目光死死盯住封印石柱底部那道刚刚被他破出的隐秘通道，脚下一动便要再度钻回封印之中——那里是他现在唯一的藏身之所，也是此刻能暂时躲开怪人追杀的救命之地！
“想跑？”
怪人尖笑一声，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扬，指尖瞬间弹出三道流光溢彩的金色符箓。符箓在空中一闪而逝，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不等墨刃的身体触碰到封印通道，三道符箓已然贴在通道入口处，轰然炸开一片耀眼的金光！
嗡——！
厚重的空间波动骤然弥漫开来，封印石柱底部的通道被一层坚不可摧的符纹屏障彻底封堵，符文流转之间，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黑衣人冲势太急，狠狠撞在金色屏障之上，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数米，重重摔在地上，左臂伤口再次崩裂，黑色的血雾喷溅而出，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
“符鳖！你这个阴魂不散的疯子！”黑衣人挣扎着爬起身，阴鸷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因愤怒与恐惧变得更加沙哑，“你到底要追我到什么时候！在混仑界你追了我三千里，到了这破地方你还不肯放过我？！”
符鳖歪着脑袋，用一根手指抠了抠耳朵，动作滑稽又欠揍，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什么时候？自然是追到把你炼成符奴，让你乖乖给本座当牛做马的时候啊～墨刃啊，你这只藏头露尾的小老鼠，一身隐者之力最是适合炼奴，本座找遍混仑界，也就你这么一个上好材料，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边骂边燃起冲天战意，根本没把旁边的杨哲四人放在眼里。
但杨哲却从两者的对话中，敏锐的捕捉到一些令人震惊的信息。
混仑界？符鳖？墨刃？隐者？难道这两人竟然是异界修士？杨哲不禁心中暗道。
此时，符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杨哲，尖声道：“喂，那边的小子！本座和这只老鼠的恩怨，是我们混仑界的私事，你可别多管闲事！只要你乖乖的，本座保证不碰你一根头发！”
墨刃也死死攥紧拳头，阴冷的目光扫过杨哲，厉声警告：“别插手我们之间的事，否则我先撕了你！”
杨哲眼神微沉，缓缓向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王瑶、阿青、阿依三人护得更紧，同时低声吩咐：“戒备，不要轻举妄动，看情况再说。”
三人齐齐点头，脸色凝重至极。眼前这两个来历诡异的强者，随便一个都能与杨哲打成平手，此刻两人即将彻底爆发大战，余波都足以伤人，此刻明智的做法，便是静观其变，同时从两人的对话里发觉一切有用的信息。
下一秒，符鳖与墨刃的大战彻底爆发。
符鳖双手翻飞如蝶，动作滑稽却快得惊人，一道道符箓从他袖中源源不断地飞出——有困敌的缚神符、有攻杀的裂山符、有追踪的锁魂符、有防御的金刚符，五颜六色的符箓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铺天盖地朝着墨刃笼罩而去。符箓所过之处，空气炸裂，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威力之强，远超杨哲见过的任何符箓手段。
而墨刃则将自身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速度快到出现重重幻影，仿佛同时有十几个墨刃在场上移动。他擅长隐匿、暗杀、突袭，每一次现身都带着致命的利爪突袭，招招直取符鳖要害，阴毒的吞噬邪气缠绕指尖，试图撕裂符鳖的符箓防御。
两人在封印之地展开大战，符箓灵光与黑气碰撞不休，轰鸣声震得山谷不断震颤，碎石簌簌掉落。两人一边大打出手，一边骂骂咧咧，话语之中，无数信息如同碎片一般，不断落入杨哲耳中。
“符鳖！你这卑鄙小人！在混仑界你仗着修为高我一点就偷袭我，到了这灵气稀薄的鬼地方，你又能强到哪里去？”墨刃躲过一道裂山符，身影骤然出现在符鳖身后，利爪直刺其后心。
“噗——”符鳖怪叫一声，身形突兀地横移三尺，一道替身符替他承受了这一击，炸成漫天飞灰，“本座是仙者，符箓多就是本事！倒是你，隐者一族缩头乌龟的本事倒是一流，打不过就躲，躲不过就跑，真给我们混仑界人族丢脸！”
仙者？隐者？
杨哲细细咀嚼这两个称谓，心中瞬间有了对比。符鳖主修符箓，手段霸道、铺天盖地、正面强攻，靠的是符箓之力碾压对手，这与现实世界内八门之中的火门手段极为相似。
火门弟子擅用法器、符箓、阵法，讲究以力破敌，以势压人；而墨刃擅长速度、隐匿、暗杀、突袭，神出鬼没，一击必杀，与外八门之中的杀门颇有相似之处，杀门弟子本就是刺客、死士，藏于暗处，取人性命于无形。
更让杨哲心惊的还在后面。
“要不是这破界域灵气稀薄，天地规则压制，本座化境五层的修为，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这化境四层的小老鼠！还用得着跟你废话？”符鳖尖声怒骂，又是十道彩色符箓轰出。
“在混仑界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到了这里，你实力被压制到化境三层，我有隐者一脉的秘法，也被压制到化境三层。”墨刃咬牙硬抗，周身黑气暴涨：“你的符箓威力折损数成，真以为还是那个在混仑界叱咤一方的仙者？！”
化境？！
杨哲瞳孔骤然收缩，难道这个所谓的混仑界，与灵墟界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可紧接着，符鳖的一句话，又打破了他的认知。
“哼！要不是为了追你，不小心和你这家伙一起掉进空间裂缝，本座也不会来到这破界域。等本座回到混仑界，达到冥境，再踏入渊境，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隐涅宗全部炼化成符奴！”
冥境？渊境？
冥境之上，还有渊境？
杨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这个所谓的混仑界，化境之上，竟然也是冥境，而在冥境之上，竟然还有更高的渊境，只是不知这混仑界的冥境和灵墟界的冥境孰强孰弱？
两人的大战还在继续，对骂也丝毫没有停歇，更多的信息接连浮出水面。
“你以为我想躲进这破封印里？要不是你一路追杀，我怎么会发现这处封印之下，藏着噬灵邪虫的邪气？”墨刃厉声喝道，“这邪气虽然驳杂，却能暂时稳住我的伤势，否则我早就死在你手里了！”
“噬灵邪虫？哼，你用这等绝世凶物来疗伤，真是暴殄天物！”符鳖不屑地嗤笑，随即话锋一转，看向杨哲的方向，尖声道，“说起这封印，本座还要谢谢你小子呢！若不是你们像诱饵一样引诱墨刃出来偷袭，本座还逮不住他呢，嘿嘿嘿……”
杨哲眼神一冷，目光死死盯住符鳖。
符鳖做出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一边躲闪墨刃的突袭，一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洋洋：“那鬼面在喜马雅山脚下，他前主人黑川给他种下的蛊虫发作了，痛不欲生，刚好被本座撞见。本座心善，顺手帮他把蛊虫彻底清除，他感恩戴德，自然就追随本座了。”
“本座让他来探查这封印，只是想看看墨刃这只小老鼠是不是藏在里面，没想到正好撞上你们。”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杨哲心中却半点不信。
符鳖此人举止荒诞，心性狠辣，怎么可能出于“好心”救下鬼面？恐怕所谓的清除蛊虫，不过是另一种控制手段，或是与鬼面之间有某种交易。
这些念头在杨哲脑海中飞速闪过，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静静旁观，将所有信息一一记在心底。
场上局势，此刻已然明朗。
墨刃本就身受重伤，又被符鳖封堵了退路，加上修为被压制在化境三层，越战越弱，气息越来越萎靡，周身的黑气都开始变得稀薄。而符鳖虽然修为也被压制，可符箓无穷无尽，手段层出不穷，占据了绝对上风，再打下去，墨刃必定会被符鳖生擒，炼制成符奴。
“噗——”
墨刃再次被一道符光击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喷出一大口黑血，再也无法立刻起身。
符鳖晃悠悠地走上前，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滑稽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小老鼠，跑不动了吧？乖乖束手就擒，本座给你个痛快，否则，有你受的！”
墨刃趴在地上，死死盯着符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胜算，留在这里，只有被炼化一条路。猛地，他咬牙发力，周身黑气骤然爆发，似乎激发了某种秘术，化作一道极致的黑影，不再冲向封印，而是朝着山谷外疯狂逃窜！
“又想跑？”
符鳖尖笑一声，根本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本座追了你这么久，怎么可能让你逃掉！今天就算把这方世界翻过来，我也要把你炼成符奴！”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便冲出山谷，消失在远处，只留下漫天尚未散尽的邪气与符光，以及满地狼藉的战场。
山谷之中，再次恢复了死寂。
王瑶、阿青、阿依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都露出一丝后怕。
“太可怕了……这两个人，竟然是另一个世界来的……”阿依拍着胸口，声音依旧发颤。
阿青眉头紧锁：“混仑界、仙者、隐者、渊境……这些信息，实在太惊人了。”
王瑶看向杨哲，沉声道：“杨哲，现在怎么办？封印虽然暂时没事，可符鳖、墨刃，这两人来到我们的世界，后患无穷。”
杨哲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望向符鳖与墨刃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无比。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两人的对话。
混仑界应该也有噬灵邪虫。
墨刃认得噬灵邪虫的邪气，甚至用其疗伤。
符鳖更是直言，噬灵邪虫在混仑界同样是绝世凶物。
四方封印、噬灵邪虫、灵墟界、混仑界、相同的修行境界、空间裂缝……所有的线索，此刻都串联在了一起。想要查清噬灵邪虫的真相，想要弄清楚灵墟界与混仑界的联系，跟踪符鳖与墨刃，是目前最好的突破口。
杨哲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转身看向三人，语气沉稳而果决：“我们要跟踪符鳖和墨刃。”
王瑶点头道：“不错，墨刃认得噬灵邪虫，混仑界很可能有邪虫的线索。”
阿青也赞同道：“我们人多，多个人多份照应！”
阿依微笑道：“只要跟着大家，我去哪里都行。”
杨哲轻轻点头，他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光芒忽明忽暗的封印石柱，确认封印暂时没有大的风险后，身形一动，带着三人，循着符鳖与墨刃留下的微弱气息，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