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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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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域里,雾气重新合上。

    刘年握着半截木刀,手指还在往下滴血。

    领域里,一个老人背微微弯着。

    一团黑影趴在老人背后,胳膊勒着脖子,半张脸嵌进后脑。

    老人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救……救我……”

    刘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短刃不能用。

    一刀下去,鬼没了,人也没了。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砍,是剥。

    刘年把木刀放低,挤出半滴血。

    淡金色从伤口里冒出来,刚一露头就开始往外蹿。

    “别长,别长!”

    他咬着牙,把那点金光往回压。

    阳煞很暴躁,一旦出来,就恨不得把面前的所有东西全烧干净。

    金光被压成半寸长,贴在断木刀边缘,不停发抖。

    刘年盯着老人背上的鬼影,慢慢往前挪。

    鬼影忽然咧开嘴。

    “来啊……”

    老人也在喊。

    “救我……”

    两种声音挤在一起,听得人心烦。

    刘年心里一急,手腕往前送了半分。

    金光碰到鬼影边缘。

    黑气被削掉一块。

    老人肩膀也缺了一块。

    幻象没有立刻碎,可那块缺口扎得刘年心口发紧。

    “靠!”

    六姐抬手。

    老人散开,换成一个女人。

    女人怀里抱着孩子。

    鬼影从女人胸口钻入,又从孩子背后探出半截身子,三者几乎连在一起。

    刘年当场麻了。

    “六姐,你这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六姐没接玩笑。

    “现实不会等你准备好。”

    刘年张了张嘴,没词了。

    这话没法杠。

    外面,八妹往前冲了一步。

    领域边缘泛起波纹,把她挡了回去。

    “方樱兰,差不多行了!他手都快烂了!”

    五姐抬手拦住她。

    “现在烂手,总比进阵烂命强。”

    “哎你......”

    九妹赶紧拉住八妹。

    “八姐,让哥练。”

    八妹胸口起伏,狠狠踢了旁边护墙一脚。

    “刘年!你要敢把自己练死,我把道门祖庭掀了!”

    刘年头也没回,注意力全落在幻象身上。

    女人在哭,孩子也在哭,鬼影在笑。

    “救救我……”

    “叔叔,疼……”

    “你敢动手吗?”

    刘年脑袋发胀。

    这玩意儿比打游戏难多了。

    游戏里怪头上顶血条,队友头上也顶血条。

    这里全混一块了。

    他连锁定目标都锁不住。

    阳煞再次冒出。

    刘年把它压成细线。

    刚成形,金线啪地炸开。

    女人和孩子一同碎成光点。

    领域的边缘也被烧出一道黑痕。

    刘年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七妹啃着包子,小声嘀咕。

    “饭票又杀人了。”

    刘年差点破防。

    “七妹,你能不能别配音?我已经很崩溃了。”

    七妹点点头,把声音压低。

    “饭票又杀人了。”

    老黄蹲在旁边,捂住脸。

    “姑奶奶,您还是吃吧!”

    六姐重新挥手。

    幻象又换。

    老人,孩子,女人,年轻男人。

    鬼影的位置也不停变。

    有的缠在脖子上,有的钻进胸口,有的只露出半根手指。

    刘年一次次动手。

    失败,再失败。

    阳煞压成线,线会炸。

    压成点,点会烧穿人形。

    绕过去,鬼影缩回人体。

    刺进去,人形先碎。

    他越急,阳煞越乱。

    三姐站在领域外,桃木剑抱在怀里,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又一次幻象碎开。

    刘年用断木刀撑住身体,额头全是汗。

    “六姐,停一下!”

    他喘得厉害。

    “我脑子要糊了。”

    六姐走到他身边。

    “你刚才最想做什么?”

    “睡觉,吃饭,报警,随便来一个。”

    “训练时!”

    刘年看向前方。

    新出现的是个孩子。

    鬼影勒着孩子的脖子,孩子两只手抓着那条黑胳膊,脚尖乱蹬。

    刘年沉默了几秒。

    “我想一下弄死那鬼东西。”

    六姐点头。

    “所以你会伤人。”

    六姐抬手,孩子和鬼影都定住。

    “你不是没能力,是太冲!”

    “你心里越急,它越冲。”

    “你怕救不了人,它更冲。”

    刘年苦笑。

    “听着挺玄学。”

    六姐停顿片刻,换了种说法。

    “别想着赢。”

    刘年抬头。

    六姐指向那个孩子。

    “想着活人,想着救人,而不是杀鬼!”

    这句话落下,领域里安静了。

    刘年看着那个孩子,脑子里又冒出除夕夜的步行街。

    雪地上的血。

    哭声。

    枪声。

    他们是真的想杀鬼吗?

    不,不是!

    他们只是想救人!

    刘年闭上眼。

    上午五姐教他的东西,在脑子里冒出来。

    听风。

    别急着挥刀。

    先听!

    领域里的一切慢慢变得清楚。

    孩子的哭声断续。

    鬼影的笑声尖。

    身后,六姐衣角轻轻擦过布料。

    外面,八妹急促的呼吸。

    还有他自己胸口乱跳的动静。

    刘年抬起手。

    这次不用木刀,只用手指!

    细一点。

    再细一点。

    淡金色从指尖拉出,金线慢慢往前走。

    它没有劈,也没有扫。

    它绕到孩子脖颈后,贴着鬼影露出来的黑胳膊钻过去。

    鬼影察觉危险,猛地往孩子身体里缩。

    刘年手指一颤,金线差点断开。

    六姐抬手。

    “别慌!”

    刘年咬住牙。

    鬼影缩进去,很快又从孩子耳后探出一点。

    金线贴上去,轻轻一勒。

    黑气被剥下一小块。

    孩子没碎。

    刘年胸口一跳,他继续闭着眼。

    金线绕着鬼影,一点点往外剥。

    鬼影挣扎得越来越凶,几次想钻进孩子胸口。

    刘年没再急。

    露头就剥,缩回就等。

    每动一下,手指伤口都疼。

    疼到后面,整条胳膊都麻了。

    可那根线没散,最后一点黑影被金线从孩子后颈挑出,啪地烧成灰。

    孩子的人形还站在那里。

    是完整的!

    领域里安静了几秒。

    刘年睁开眼,盯着那个孩子。

    “没死?”

    六姐抬手。

    孩子化成光点散去。

    这次不是被烧碎,而是完整散开。

    六姐脸上终于有了笑。

    “过了。”

    刘年看着手指那根细到快看不清的金线,憋了半天。

    “我靠!”

    五姐轻哼。

    “终于不是只会甩血了。”

    八妹当场骂了一句。

    “牛逼!”

    九妹眼眶发红,还不忘补刀。

    “哥,你刚才那一下,比你打游戏帅多了。”

    刘年刚想回嘴,领域撤开。

    楼顶的风一下子扑过来。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桃木剑轻响。

    三姐现身,白纱落地,伸手接住了他。

    “刘年!”

    刘年靠在她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三姐!奶我!”

    沈芸纱立刻把魂力渡给他。

    “别讲话!”

    六姐缓缓走到刘年面前。

    “今天到这!”

    刘年艰难抬头。

    “六姐,明天还来?”

    六姐点头。

    刘年两眼一闭。

    “三姐,别奶了,让我死吧!”

    三姐扶着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

    深夜,刘年睡得很沉。

    醒来时,屋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客厅安静,窗外黑着。

    他躺在床上,手指被重新包好,身上的疼也轻了许多。

    可恍惚之间,他看到沙发边上,坐着个白影。

    沈芸纱没有出声,只守在那里,桃木剑靠在膝边。

    刘年眼皮子一跳。

    “三姐?”

    沈芸纱立刻起身。

    “醒了?喝水吗?”

    刘年点头。

    她倒了水,扶他坐起来。

    杯沿碰到嘴边,刘年喝了两口,嗓子舒服了些。

    房间又静了。

    刘年低头看着包成粽子的手。

    突然想起他憋了很久的疑问。

    从红枯喜楼回来后,脑子里一直卡着一段画面。

    伶音的回忆里,夹进了戚镇山在死牢里的片段。

    那段记忆很怪。

    不像是旁观,更像戚镇山的东西,硬塞进了他的魂里。

    铁链,血水,土墙,还有一个白色罗裙的女子。

    当时刘年虽然看不清她的脸。

    可每次想到那里,刘年都会想到三姐。

    戚镇山是阳门第八将。

    沈芸纱,是群里的三姐。

    这两个人怎么会扯到一起?

    他想问问三姐,认不认识戚镇山。

    可最近的麻烦事儿,一件接着一件,总让他没有机会问。

    三姐见他一直不讲话,心里也乱了。

    白天练成阳煞细丝,按理该高兴。

    可他醒来后,先沉默了这么久。

    他是不是在想道门祖庭?

    是不是在想浩劫?

    是不是早把自己的命算进去了,只是怕她们担心,才每天插科打诨?

    三姐越想越难受。

    刘年平时爱贫,嘴也欠,见了漂亮姑娘还容易跑偏。

    可真到了事上,他从没躲过。

    红枯喜楼是这样。

    平城是这样。

    昨夜南丰出事,他心里恐怕已经决定要往里冲了。

    三姐低下头,紧紧攥住衣袖,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刘年正琢磨怎么开口,忽然发现三姐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一愣。

    “三姐,你咋了?”

    三姐抬手擦了擦脸。

    “没事!”

    “你这叫没事?你都哭了啊!”

    三姐别过脸去拼命摇头。

    “只是觉得,你太苦了。”

    “???”

    刘年一脸懵逼地看着三姐的后脑勺。

    沈芸纱突然扭过脸看向他,语气很轻。

    “你表面什么都不在乎,心里却装着那么多人。”

    “不只是你熟悉的人,还有那些你未曾见过的百姓。”

    “你总说自己怕死,可到最后,偏偏是你往前走!”

    刘年张了张嘴。

    这话听着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三姐继续开口。

    “你心系天下,肯舍己救人,这份大义,芸纱敬你!”

    刘年差点被口水呛死。

    “不是,三姐,你先等会儿啊!别脑补了先!”

    刘年赶紧打断。

    “我没那么伟大,我就是想着......”

    沈芸纱轻轻摇头。

    “你不用瞒我!”

    “我没瞒,我就是被逼到这份上了。阴脉不拔,尸煞满街跑,我也活不了啊!”

    “可你仍旧要去,不是吗?”

    “那不是没办法吗?再说崇元也去,道门祖庭还有老天师兜底,应该……大概……能兜住吧?”

    说到最后,刘年自己都没底了。

    三姐听完,心里更难受。

    他连害怕都说得这么直白。

    可怕归怕,路还是要走。

    这才最让人心疼的!

    刘年见她又要掉泪,头皮发麻。

    “三姐,我求你别脑补啦,我真不是圣人啊!”

    沈芸纱轻声开口。

    “圣人不会说自己是圣人。”

    刘年两眼一翻,人都傻了。

    “完了,这天聊不下去了。”

    三姐没理他,低下头,缓缓地替他掖好被角。

    “你好好歇息,明日还要练。”

    刘年看着她低头整理药瓶,那句关于戚镇山的话,终究没问出口。

    就现在这气氛......聊这个好像不大合适。

    沈芸纱端起水杯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刘年。”

    “嗯?”

    “若有一日,你真要独自去很远的地方,至少同我讲一声。”

    刘年怔住。

    三姐没有回头。

    “别让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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