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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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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桥两头,很快被人堵住。

    段山河的旧部来了十九个。

    沿途跟来的平民又有十二个,凑在一起,足足三十一人。

    衣服乱,兵器更乱。

    五金店里捡来的消防斧,后厨剁骨头的菜刀,修车铺拆下来的撬棍。

    队伍最后还有个修鞋匠,手里攥着钉鞋用的小铁锤。

    他们分不清尸煞的等级,在他们看来,黑毛怪物都难杀。

    小的冲上去还有活路,大的扑过来,连遗言都未必来得及交代。

    可人还是来了。

    血迹斑斑的外卖服,沾满油污的厨师白衣,褪色的环卫马甲,混着几件黑色中山装。

    呼啦一下,全压到了桥边。

    “给小兄弟让路!”

    举着车门的壮汉向前一步,车门横扫,撞开一只扑上来的尸煞。

    几根铁管紧跟着砸下去。

    砰!砰!

    尸煞的肩骨被砸塌,身体仍在往前顶。

    修鞋匠咬紧牙关,钻到侧面,小铁锤照着那东西的膝窝连砸几下。

    黑毛怪物腿骨一折,跪了下去。

    消防斧随即劈进它的脖颈。

    “能打!”

    有人吼了一嗓子,原本发抖的人立刻围上去,将那只尸煞按在桥面,一通乱砸。

    刘年趁机退了几步。

    桥面上已经躺了七具尸煞。

    左手的阴煞短刃只剩小半截,刃口不断散出黑气,连形状都快维持不住。

    桃木剑也好不到哪儿去。

    缠在剑柄上的阳煞血线暗了大半。

    指尖的伤口仍在渗血,可他已经挤不出多少阳煞本源。

    皇陵留下的旧伤还没压住,刚才又被尸爪扫中后背。

    最麻烦的还是左肩,错位的骨头随着动作来回磨动,手臂每抬一次,视野便黑上一阵。

    再这么耗下去,真得交代在桥上。

    桃木剑忽然发出白光。

    沈芸纱从剑中飘出,白纱罗裙上满是裂痕。

    她抬手按住刘年的肩头,掌心绽开一朵残缺白莲。

    温润魂力涌进伤处,将翻起的皮肉合拢。

    刘年皱着眉,伸手扶住她。

    “三姐,够了!”

    “郎君莫动。”

    三姐身形发虚,仍将魂力压入断骨周围。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衣袖已经透出后方的尸群。

    刘年看了一眼正在抬伤员的平民。

    “三姐,好好休眠!还有很多人等着你去救呢!”

    沈芸纱轻轻摇头。

    “芸纱如今只能护住一人。若再分出魂力,郎君肩上的伤也封不住了。”

    她收回手,身形晃了两下。

    白莲消散。

    刘年伸手去接,手掌却穿过她的腰身。

    三姐低头看了看,眉间多了些歉意。

    “待芸纱恢复些,再为他们疗伤。”

    “先回剑里!”

    刘年将桃木剑贴到她身前。

    沈芸纱还想开口,远处又传来尸煞低吼。

    刘年瞪了她一眼,她这才化成白光,重新钻进桃木剑。

    肩膀勉强能动了。

    也只够继续逃命。

    刘年抬头看向四周。

    这群来援的人已经散开。

    他们有的在接应逃难平民,有的堵住尸煞,有的把受伤的人往仓库方向背。

    配合谈不上。

    好在他们敢拿命往前填。

    以前刘年一直觉得,段山河能坐稳南丰地下皇帝的位置,靠的是钱,是手下,是黑龙那群敢动刀子的兄弟。

    现在再看,好像少算了一样东西。

    有些人欠段山河一条命。

    平时看不出来。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这些人会从废墟里钻出来,把命还给他。

    仓库三楼,段山河撑着窗框,两眼通红。

    说实话,他没抱什么希望。

    他一度以为自己的兄弟全死了,他也没想到,现在还能冲出这么多人来帮他。

    这些人有的他都没印象,可还是愿意听他一句号令。

    一名环卫工抡起锤子,将爬上窗台的尸煞砸了下去。

    他仰起头,朝楼上扯着嗓子大喊。

    “段先生!当年我好赌,黑龙哥非要砍我的手,您说这手砍了可惜!”

    尸煞翻身爬起,环卫工抓着钢管继续往前顶。

    “您让我去扫大街,我扫了!赌债也让您暗中给还上了,我都记得!”

    他抡圆钢管,砸向尸煞眼窝。

    “今儿我用这双手,给您开路!”

    另一边,一个外卖员踹开地上的碎砖,扶起受伤的四喜。

    “我没什么废话,就一句!当年我出车祸,黑龙哥救的我,还替我交了住院费!”

    他将四喜推向旧栈道,自己转身堵住追来的尸煞。

    “这条命,给您!”

    段山河张着嘴,半晌没发出声。

    他将卷刃长刀立在身边,低头抹了一把脸。

    掌心沾了水,混着血,分不清从哪儿来的。

    桥墩上,那只高大的尸煞仍然站着。

    它一直没动。

    低吼,观察。

    每当刘年换一种出手方式,它都会盯着多看一会儿。

    阳煞血线从哪里抽出,阴煞短刃能维持多久,桃木剑抬到什么位置会牵动肩伤。

    它全在看。

    随后,再用低吼调整尸群。

    几只黑毛尸煞绕开人群,专门攻向刘年的左侧。

    还有两只提前伏在断桥边缘,封住他退向仓库的路。

    这东西在等他力竭。

    刘年握紧桃木剑,手心全是血。

    暴躁的鬼他见得多。

    满脑子执念的,见人便撕的,躲在暗处算计活人的,也不稀奇。

    眼前这只却懂得忍。

    它甚至愿意看着普通尸煞被杀,只为摸清刘年的底。

    战马踏过断墙。

    楚凌霄护送最后几个平民下到旧栈道,随后拨转永夜,回到刘年身边。

    长枪上还挑着半具尸煞。

    她手腕一抖,残躯落进河中。

    “主公!”

    楚凌霄压低了话音。

    “它在等你撑不住。”

    “看出来了。”

    刘年抹掉脸上的黑血,又瞥了一眼桥墩。

    “挺聪明的,你能拿下吗?”

    楚凌霄握住枪杆,沉默片刻。

    “只拼蛮力,可以杀。”

    她看向周围不断变换位置的尸群。

    “可它若同时调兵围攻,我护不住所有人。”

    话到这里便够了。

    红级巅峰再强,也只有一杆枪。

    尸煞从四面压来,她能杀掉领头的,却未必来得及护住桥下的孩子。

    刘年扫了一眼仓库。

    最后几袋粮食已经从后门搬走。

    孩子和伤员也被送进旁边居民楼的地下车库,四喜正带人撤离。

    继续守东桥,已经没了意义。

    “撤!”

    楚凌霄转过面具。

    刘年喘了几口气,将残缺的阴煞短刃散去。

    “它想耗死我,我偏不给它耗。”

    他用桃木剑指向来路。

    “人齐了就走,先回庆生楼!”

    楚凌霄点头,永夜原地转身。

    长枪横在队伍后方,替所有人封住追击路线。

    桥墩上的尸帅没有追。

    它歪着脑袋,视线追着刘年移动。

    喉咙里挤出几声短促低吼,尸群随即放慢速度,只在街口远远吊着。

    刘年回头看了一次,后背有些发凉。

    它还在学!

    撤离的队伍走得很慢。

    孩子、伤员、粮食,全要靠人背。

    段山河的伤腿彻底失去力气,只能坐进路边捡来的三轮车。

    他拿着对讲机,嘴却没闲着。

    “前面别走大路,往右拐!”

    “修车铺后面有条窄巷,能穿到老邮局。井盖旁边别踩,那段下水道早塌了!”

    三轮车被人推着颠过碎砖。

    尸煞偶尔从后方追上来。

    段山河的人便分成两拨,轮流用铁管和盐包锤阻拦。

    打不死,也要拦。

    撑过片刻,楚凌霄的长枪便会从上方落下,穿透尸煞胸骨,将其钉进路面。

    刘年走在队伍中间。

    他现在很虚弱,但不能倒。

    现在还能真正杀伤尸煞的,只剩他和楚凌霄。

    四姐很强,但魂力也经不起无休止地耗。

    街道拐角,一名女人怀里的婴儿忽然哭了。

    哭声穿过废墟,传出很远。

    旁边的中年妇女脸色发白,赶紧脱下外套裹住孩子的嘴。

    她留了缝隙,可孩子被压得难受,哭声越来越闷。

    段山河从三轮车上探出身,将自己沾血的外套递过去,垫在孩子身下。

    “别捂嘴!”

    女人抬头看他。

    段山河靠回车斗,沙哑地说道:“他想哭就让他哭!”

    “活人,本来就该出声!”

    女人被段山河这句话给说愣住了,老半天才松开手。

    婴儿的哭声重新传开。

    队伍里没人接话。

    原本杂乱的脚步,却渐渐踩到了一处。

    刘年走在外沿,嘴唇动了动。

    活人就该出声!

    这话的风格,像极了一个人。

    刘年他,想老李了。

    街道尽头,庆生楼露出了轮廓。

    二楼窗口挂着撕开的白床单。

    那是肖勇离开前约定的信号,代表楼内安全。

    众人加快脚步。

    庆生楼大门已经重新加固,沙袋后站着几名士兵。

    枪膛里换了克煞弹头,枪口很快对准街口。

    “自己人!”

    肖勇从楼内冲出,抬手压下枪口。

    大门打开。

    孩子先被送进大厅,伤员紧跟着抬上长桌。

    几个妇女接过粮食和饮用水,立刻按人数分放。

    乱归乱,却没人争抢。

    段山河被人从三轮车上架下来。

    他的伤腿拖在地上,已经麻木。

    可他仍挣开两边搀扶的人,拄着卷刃长刀站住。

    “这里有多少人?”

    肖勇盯着他,手还搭在枪套上。

    南丰干刑警的,谁会不认识段山河?

    刘年从后方进门,走到肖勇身边,低声交代了东桥的经过。

    肖勇的手慢慢放下。

    “两百三十多人。”

    他看向大厅里的伤员和孩子。

    “能打的不到六十。”

    段山河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随后,他把对讲机放到桌上。

    “我还能叫来一些人。”

    他抬手指向外面的街道。

    “我们不懂你们那套规矩,但我们认路,认人。哪条下水道能过人,哪家超市还有粮,哪片旧楼能守,我们清楚。”

    段山河停了停,看向靠墙坐下的刘年。

    “小兄弟,黑龙用命护下来的人,不能没人管。”

    他低头摘下手腕上的金表。

    表面已经裂了,指针也停了。

    段山河将金表放在对讲机旁。

    “这件事,我接下了!”

    他拄着刀,转身看过大厅里的人。

    “我段山河以前干过什么,你们心里都有数。但从今天起,南丰再没有什么段老大了。”

    “叫我大哥也行,叫老段也罢,打仗的事儿,我听军警安排。”

    肖勇愣了片刻,转头看向刘年。

    刘年把桃木剑搁在膝上,虽已疲惫不堪,但嘴角,还是向上翘了一下。

    真好!

    南丰还活着的人,终于要开始合到一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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