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赵姑姑原以为进屋以后,等着她的必将是云栖劈头盖脸的审问, 哪成想一进屋, 就见云栖扶着桌角起身, 踉踉跄跄地朝她走来,而后一头扑进她怀里,抱着她就大哭起来。 赵姑姑被云栖哭得心都要碎了,一向最不爱哭的人, 也险些跟着哭出来。 见云栖哭得太凶,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赵姑姑觉得不能任由这孩子这样哭下去,否则该哭坏了。 于是连忙抬手, 一下一下的轻轻抚拍云栖的后背, “这回是姑姑错了,出门前该跟你说一声的, 往后姑姑再也不这样了。” 云栖仰起头, 用哭得都睁不开的眼看着赵姑姑,“姑姑说话算话。” “算话。” “嗯。”云栖点点头,虽然仍在抽泣,却是安心了许多的样子。 赵姑姑扶云栖回到凳子上坐稳, 便蹲下身来查看云栖膝盖上的伤。 膝盖没磕破皮,却红肿的厉害,磕得不轻, 好在没伤着骨头。 否则, 人哪还能稳稳当当地坐在这儿, 只怕早就疼得满地打滚了。 “我去井边打盆凉水来,先冷敷一阵儿,再找药酒把血瘀揉开。”赵姑姑说着,正预备起身,忽然见凳子底下掉了一条手帕,便随手拾了起来。 这是一条很素净的月白色方帕,帕子一角绣了一串不太常见的小花。 赵姑姑虽然未曾亲眼见过这种小花,却认得这个图样。 何止认得,应该算是相当熟悉了。 这条手帕看起来有些旧,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却洗熨的异常干净平整,可以看出帕子的主人一定很爱惜这条手帕。 “这是六殿下的手帕?”赵姑姑问,心中却早已断定,这就是六殿下的东西。 云栖哭得恍恍惚惚,泪眼朦胧,得此一问,连忙抹了把泪,盯着那条手帕使劲儿地看了看,才点头,“这是六殿下的手帕没错。不行,我得赶紧把东西还给殿下去。”说着便要起身。 赵姑姑连忙将人按住,“六殿下早就走远了,你这一瘸一拐的哪能追得上。等回头六殿下发现手帕丢了,一定会回来找,到时候你再亲手还给他就是。” 赵姑姑说完,便将那条手帕塞进了云栖手里。 云栖握着那条手帕,却不敢太用力。 这是六殿下的东西,她自然要温柔以待。 想着云栖哭了半天,应该渴了,赵姑姑便倒了杯水递到云栖手上,“你坐着别动,我去井边打盆水来,你这伤得赶紧敷一敷。” 一听这话,云栖慌忙扯住赵姑姑的衣袖,红着眼一脸忐忑地看着赵姑姑。 她怕,怕赵姑姑这一去,又半天不见人影。 望着眼前如惊弓之鸟一般的云栖,赵姑姑既自责又心疼。 她拉住云栖的手,轻轻地握了握,“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云栖迟疑了一下,才缓缓松开赵姑姑的衣袖,“姑姑快点儿。” 赵姑姑应下,便转身出去了。 怕云栖等得着急,赵姑姑本就手脚麻利的人更加麻利。不多时,就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来了。 她扶云栖到床|上坐下,让云栖把双腿放平,然后将干净的棉布用清凉的井水浸湿,再拧干以后,敷在云栖两边的膝盖上。 之后,又去另打了一盆水来,帮云栖洗了把脸。 在将一切都打点妥当以后,赵姑姑才搬了张凳子,靠在床边坐下,主动跟云栖说:“我今日出门,是为去见一个故人。本想着见到面,说几句话就回来,谁知正好赶上他不在,就耽误了些工夫。姑姑没想到你会这么着急,是姑姑考虑不周,让你跟着白白担心了一场,姑姑给你赔不是。” 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的云栖,为她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惭愧,“今日之事不怪姑姑,都怪我太小题大做,太鲁莽。自从宜香走后,我就变得……变得有些多虑,敏感。我往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一定好好的,再不给姑姑和旁人添麻烦。” 赵姑姑满眼疼惜地看着云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云栖有什么错?就算有错也是错在太重情义,太懂事。 懂事得叫人怪心疼的。 “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些,说说你跟六殿下是怎么回事?” 一听到“六殿下”三个字,云栖心里就像一滴水掉进了一锅滚油里,不,是一瓢水倒入了一大锅滚油里,炸得是翻江倒海,天崩地拆。 为何六殿下总是在她最狼狈,最难堪的时候出现? 在六殿下眼中,她肯定又傻又笨又冒失。 姑姑之前说,说六殿下是因为心里有她,才会派人嘘寒问暖,派人送那些防暑解暑的药来。 依她看,六殿下哪是喜欢她,分明就是看她傻,可怜她。 想起今日,她在六殿下面前丑态百出的样子,简直太羞耻了…… 云栖欲哭无泪,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着再也不出来,却找不到。 于是,慌忙扯过一旁的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效果和钻地缝也差不多。 赵姑姑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上前,试图扯下云栖蒙在身上的被子,“你这是做什么,大热的天,就不怕把自己闷坏了。” 云栖死死扯着棉被不肯松手,“姑姑别管我,我已经没脸见人了。” 赵姑姑只当云栖是因为被她撞见,自己跟六殿下举止亲密地靠在一起,太害羞了才会如此,便隔着被子轻轻地拍了拍云栖的背,“你和六殿下也是一时情不自禁,姑姑明白的。不过古语有云‘发乎情,止乎礼’,往后还是尽量不要再有那样的逾矩之举了。” 云栖听了这话,觉得赵姑姑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于是赶忙从被子里钻出来,非常详细的向赵姑姑讲述了一遍当时的情况。 并一再强调,并没有什么情不自禁,一切都只是意外,意外而已。 可瞧赵姑姑的神情,仿佛并不相信。 云栖觉得自己的头好疼,不只是因为思虑过甚,也因为之前撞的那两下。 一次是她没蹲稳,一头撞进了六殿下怀里。 一次是她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力,又一头撞了进去。 前后两次,都撞得不轻。 她的头撞得又晕又疼,想来六殿下的胸口一定被她撞得更疼。 云栖越想越觉得难堪,又扯过被子,钻了进去。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赵姑姑还是忍不住打趣道:“你这样把自己捂在被子里,难不成是怕浪费了六殿下特意给你送来的解暑药?” “姑姑!”云栖这一嗓子几乎喊破了音。 赵姑姑舍不得再调笑云栖,一边扯被子,一边好声好气地说:“好了,姑姑不逗你了,你快出来,仔细真把自己闷得中暑,我这儿还有正经事要跟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