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先吃些水果垫垫肚子, 晚饭一会儿就好。”云栖说完,就转身朝灶台走去。 “师傅,你先别忙。”有德把人喊住,“我可不是专程到师傅这儿来蹭吃蹭喝的, 我还受人之托,给师傅带了两样东西过来。” 有德赶着说,赶着从袖中取出两个盒子来。 “这小盒的是珍珠粉, 大盒里装的是切成小块的柱州蜜瓜。这是六殿下身边的常寿公公送来, 让我代六殿下转交给师傅的。常寿公公说, 吴才人刚刚复宠, 在这当口上, 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含冰居。为六殿下好,为吴才人好,也是为师傅好, 他这阵子不便公然前来,往后殿下再有什么东西要送给师傅,就全都由我来转交。” 又是珍珠粉, 又是柱州蜜瓜, 她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殿下还打算再送? 云栖捧着那两个不大的小盒子,心里沉甸甸的,却又忍不住欢喜。 能被六殿下如此关怀, 她高兴。 就算六殿下只是出于怜悯才对她好, 她也高兴。 “对了。”有德又说, “常寿公公让我问问师傅,明日是不是不能去不染池了,后日是不是也不能去归燕阁了?” 虽然很想去,但是…… “眼下才人刚重获陛下恩宠,含冰居里的事,必定要比从前多得多。不只事会多,人也会多。我听姑姑说,最迟明日午后,应该就会有批新人调来。姑姑和我得多加留神,帮才人盯着这些新人才行。” “师傅说得对。”有德赞同道,“新人难免笨手笨脚,师傅和师公是得好好盯着些。” 要真都是笨手笨脚的新人就好了,云栖心道,怕只怕来者不善,居心不良。 如若只是谁派来盯梢的还好对付,若是谁派来伺机谋害才人的,那就很麻烦了。 总之,她一定要打起二十万分的精神,盯着那些即将到来的新人。 保护才人,也好好保护赵姑姑和她自己。 …… 云栖是赵姑姑一手教出来的人,做起事来一向麻利。 不多时,晚饭就做好了。 在与赵姑姑和有德一同吃了晚饭以后,云栖又忙着回到小厨房,把余下的那大半盆肉酱,都炸成了肉丸子。 有德走时,给有德装了不少带上。 云栖一路将有德送到后门,目送有德走出宫巷。 这厢,她正转身要回去,却见已经走出宫巷的有德,又匆匆地跑了回来。 “差点儿忘了,六殿下还叫我给师傅带句话。”有德有些气喘。 云栖心“砰砰”直跳,“什……什么话?” “六殿下说,师傅做的包子好吃。” 六殿下真觉得好吃? 云栖恬然一笑,高兴。 “师傅,你可有话要我带给六殿下?” 云栖一怔,“那个……你代我谢过殿下,谢殿下今日的恩赏。” “除了谢,再没别的了?”有德问。 云栖心里始终觉得,今天的肉包子并未发挥出她真正的厨艺水平。 她不能让六殿下认为,她烹饪的手艺不过如此。 “有德,你告诉六殿下,我除了会做包子,还会擀面条,包饺子,煎炒烹炸也样样拿手。”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有德摸着下巴说:“师傅难道不加一句,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把拿手菜排着做给六殿下尝尝?” 这……恐怕真没什么机会。 左右六殿下也不会很期待这种事,那样的话听了也就忘了,加一句也无妨。 于是,云栖便冲有德点点头,“那你就这样跟六殿下说。” “师傅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有德说完,便欢欢喜喜地走了。 …… 不出所料,吴才人夜里果然没回来,被皇上留在了高阳殿侍寝。 高阳殿里有司寝御侍伺候,玉玢留在那里也是多余,便被遣了回来。 云栖和赵姑姑已经等候她多时,迫不及待的要抓她来好好审审。 说是审,但云栖并不打算对玉玢动粗。 一则,她本来就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当然特殊情况除外。 二则,玉玢是吴才人身边唯一的大宫女,无论皇上来含冰居,还是召吴才人前去侍驾,玉玢都要陪侍在侧。 在没有把握不在玉玢的手、脖子和脸上留下淤痕的前提下,她绝对不会动玉玢一根手指头。 否则,若叫皇上瞧见玉玢身上带伤,那事情便会很麻烦。 就算她站出来承认,人是她伤的,众人也会认为她是受吴才人支使。 到时候,吴才人必定会落个刻薄寡恩,冷酷无情的骂名。 不止如此,玉玢是吴才人的旧主景嫔,赏给吴才人的人。 私自责打旧主赏的人,往小了说是忘恩负义,以怨报德。 若往大了说,便是德行有亏,违犯宫规。 景嫔的位份远在吴才人之上,吴才人私下责打景嫔赏的人,就是对景嫔不敬。 按照宫规,低位嫔妃不敬高位嫔妃,轻则降位,重则是要被贬为庶人,终身幽禁冷宫的。 云栖心里无比清楚,今时终究不同往日了,出于种种顾虑,她不能用武力撬开玉玢的嘴,只能智取。 那么,她就只好再演一次被宜香的鬼魂附身了。 …… 玉玢推门进屋,摸黑走到桌前,点亮了桌上的烛台。 忙前忙后的累了整整一天,身上的汗干了湿,湿了干,难受的要命。 玉玢打算稍稍歇一会儿,就去小厨房烧壶热水来擦擦身。 她转身,正预备去墙角的箱子里找身换洗衣裳,却猛然瞧见暗处的凳子上坐了一个人。 玉玢几乎吓晕过去,脚下一软,就“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宜香!是宜香又回来了! 玉玢想大声喊叫,喊人来救命,却喉咙发紧。 原来人在惊惧至极之时,是发不出声音的。 端坐在凳子上的云栖,冷冷盯着僵坐在地,在昏黄的烛光下,脸色看起来都是煞白煞白的玉玢。 她并没有刻意打扮成宜香的样子,甚至还没开口说一句话,就只是坐在这里,玉玢就吓成了这样。 显然,玉玢是认定,她又被宜香附身了。 宜香生前,玉玢究竟对宜香使了多少坏,竟让玉玢对宜香如此恐惧。 待她审完正经事以后,一定要再审审这个。 等审出了结果,便照葫芦画瓢,一一用在玉玢身上。 云栖暂且压下火气,稍稍定了定心神,便站起身来,缓缓逼近玉玢。 玉玢仍对那日在小厨房,她的腕骨像要被生生捏碎的痛感记忆犹新。 也还没忘记那把冒着森森寒光的菜刀。 而真正令她感到恐惧,令她几乎夜夜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的,是云栖看她的眼神。 简直就像恶鬼一样! 不,那不是云栖,是宜香。 宜香就是个恶鬼。 那怨毒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她死都忘不了。 眼前的人不是云栖,是宜香。 她认得那个眼神。 宜香回来了!宜香又回来了! 云玢想逃,奈何手脚都软的不听使唤。 她想喊人来救她,却喊不出声。 就算她能喊出声,只怕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赵月那条老狗,是巴不得她被恶鬼生吞活剥了。 云玢就好像被扔进了冰窟窿里,从头顶冷到脚尖,浑身发抖。 云栖走到玉玢身前站定,一脸鄙夷地俯视着瘫坐在地,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玉玢,阴恻恻地说:“可记得上回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你若不知悔改,再继续作恶,我便叫你尝尝何为现世报。” “我没有作恶,我没有!”玉玢哭道,一边哭一边疯了一样的摇头。 “景嫔意图利用吴才人,谋害吴才人,你难道不是帮凶?” “她是自愿的!吴玉琼她是自愿的!” 果然,她就知道吴才人骤然复宠,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景嫔最是脱不了干系。 玉玢方才的话,无疑证实了她的猜想。 云栖打算趁热打铁,继续逼问玉玢,看能不能再问出更有用的情报。 她俯下身,伸手端起玉玢的脸,指尖微微用力,沉声道:“说谎可是要割舌头的,你竟然敢说吴才人是自愿的。” “是……是自愿的!”玉玢吓得上下牙齿打架,嘴皮子也不利索,云栖勉强听明白了玉玢的话。 玉玢说吴才人一家受尽魏家的恩惠,没有魏家就没有今日的吴玉琼。 吴才人为景嫔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景嫔叫吴才人去死,吴才人就得去死,不敢有任何怨言。 云栖知道景嫔姓魏,玉玢口中的魏家,应该就是景嫔的母家。 玉玢说,吴才人一家受尽景嫔母家的恩惠,难道说…… “你把话说清楚。” …… 尽管云栖十分笃定的跟赵姑姑讲,自己一个人就能对付玉玢,但赵姑姑还是难免有些不放心,便一直悄悄的在门外守着。 随时准备冲进屋去,助云栖一臂之力。 见云栖终于打屋里出来,赵姑姑连忙迎上前。 云栖冲赵姑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表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赵姑姑会意,拉着云栖回了屋。 一进屋,还没等赵姑姑发问,云栖就开了口,“景嫔根本就不信任玉玢,玉玢一直以来就只是景嫔与才人之间的传话筒。玉玢并不清楚景嫔究竟要利用才人做什么,更不清楚景嫔背后还有没有人。” “看来,咱们就只能直接去问才人了。”赵姑姑说。 云栖叹了口气,“怕只怕才人什么都不会与咱们说,就算说了,也未必是实话。才人她绝对不会,也不敢违逆景嫔。” 赵姑姑双眉微蹙,问:“你是不是从玉玢那儿问出了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