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云栖话说的有理, 赵姑姑也无言反驳,只能好脾气地应道:“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 云栖温浅一笑,去找了张包食物的纸来,将香囊里装的香料尽数倒在纸上, 又捏了个纸团塞进香囊里, 然后便把香囊佩戴在了身上。 之后,又故作轻松的与赵姑姑说:“别说,雅芙这香囊绣的还挺好看的。” 赵姑姑没接云栖这句话茬, 只管将云栖倒出来的那些香料包好, 揣进了袖中。 “姑姑收这些东西做什么?” “托人查查这究竟是些什么东西。”赵姑姑答, “查清这些是什么东西以后, 便能知道佩戴这个毒香囊久了, 人会出现什么症状。你还能装上一装, 多拖延些时间。” “倒是姑姑想的周全。”云栖应道,“姑姑是要托王醒公公帮忙?” 赵姑姑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 “姑姑这是不生王醒公公的气了?” 赵姑姑不答, 扬手指着一旁的锅嚷嚷说:“之前叮嘱你, 让你赶紧过来把早饭吃了,你倒好,都什么时候了还一筷子也没动。你有打趣我的工夫, 还不如去把饭吃了,回头忙起来没工夫吃饭, 你可别哭。” 云栖听了这话, 连声应是, 赶紧依着赵姑姑的意思,匆匆把饭给吃了。 这厢,云栖才刚刚放下筷子,玉玢就过来了。 “你们俩去把东头那间屋打扫干净,新来的两个人要住那间。扫完之后再去把杂物间拾掇拾掇,午后太平馆还会送两个杂役过来,杂物间收拾出来给他俩住。” 玉玢是用居高临下命令的口气,与云栖和赵姑姑说的这些话。 听来还真有几分大宫女的气派。 可惜玉玢的眼一直在心虚的往别处乱瞟,根本就不敢看云栖和赵姑姑的脸。 赵姑姑全当没瞧见玉玢,也没听见她说什么,只管找来磨刀石,磨起了她那把本就十分锋利的剁骨刀。 云栖捧起刚刚吃饭用过的碗筷,要去洗洗干净。 见云栖朝她走来,玉玢下意识地往后退,一不留神被身后的门槛绊了一下,慌乱之中抓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云栖与赵姑姑一样,全当这个人不存在。 目不斜视地手捧要洗的碗筷,大步走出了小厨房。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玉玢背后猛地生出一股恶寒,腿脚软的几乎站不住。 她觉得宜香的鬼魂没有走,就一直附在云栖身上。 恶鬼!云栖那丫头就是个恶鬼! 一边是磨刀霍霍的赵姑姑,一边是周森撒发着森森鬼气的云栖。 云玢哪个也不敢招惹,也不想尝试去招惹,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 雅音和墨心到底是皇后宫里调|教出来的人,虽说年纪都不算大,却都十分的老成干练。 明明今早才被调来含冰居,人都还没安顿下来,便已经开始到吴才人身边当差了。 吴才人的午膳,便是由她俩伺候着用的。 午膳之后,两人又伺候吴才人午睡。 伺候的是又细致又周到,玉玢根本就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云栖觉得可笑,从前云玢连端茶递水这种小事,也从来都没为才人做过。 今日却抢着去伺候才人,还为没有抢上而气恼郁闷,这难道不可笑吗? 午后,云栖刚刚准备好吴才人午睡起来要用的水果,就见雅音过来了。 雅音过来,不只是为端水果,还为向云栖讨要一样东西——含冰居的账簿。 在昨日之前,穷的叮当响的含冰居,是没有账簿这种东西的。 云栖手中的账簿,是云栖昨日临时做的。 上头只记着昨日哪个宫里的哪位娘娘,送了吴才人什么礼物。 严格来说,这根本就算不上账簿。 雅音想要,给她便是。 即便这真是含冰居的账簿,雅音说要,她也不能不给。 在接过云栖递来的账簿以后,雅音特别强调说,是吴才人让她来取的。 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云栖和赵姑姑,从今往后她雅音就是含冰居的账簿宫女,是含冰居的宫人之首。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云栖和赵姑姑都不觉得惊奇。 可玉玢那边却远没有这般冷静,明明气得浑身发抖,直想锤墙,却不敢表现出不满,更不敢跳出来撒泼哭闹。 只因玉玢心里清楚,雅音虽然名义上已经是吴才人的人了,但背后靠的还是皇后。 她委实得罪不起这个人,就只能忍气吞声。 雅音刚来取走账簿不久,太平馆就来人的。 领头的还是昌宁行宫的第一大总管梁昌鸿。 除了送来好些做工精致,造价昂贵的胭脂妆粉讨吴才人高兴,梁总管还带来两个杂役宫人。 一个太监,一个宫女,云栖还都认得。 见有德背着小包袱喜滋滋地站在梁总管身后,云栖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有德被调到含冰居当差了。 也就是说,打今儿起,她就能盯着有德吃好一日三餐,不用再担心有德在太平馆的差事太繁重,每日又劳累又吃不好了。 从今往后,她会有更多的工夫教有德认字写字,保不准还能再多教有德几样本事。 这样真好啊。 而当云栖的目光落到一旁的宫女身上时,之前那个温软和煦的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碧蕊?怎么会是她? 云栖是到死都不会忘记这张脸的。 当年就是这个碧蕊,诬陷她碰坏了一株四季海棠,害她被教引姑姑当众打手板。 云栖此生最无法容忍的事,就是被人冤枉。 碧蕊害她被冤枉的仇,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也永远都不可能原谅这个人。 她就是这么记仇。 碧蕊冲云栖笑得灿烂,好像全然忘了自己陷害云栖被当众打手板,一双秀气又灵巧的手好险没被打残的事。 “好些日子没见,我可想你了。” 云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说得好像谁想见你似的。” 碧蕊被云栖怼的笑脸一僵,却依旧硬着头皮,强行装出一副与云栖十分亲热熟稔的样子。 “咱们是同批调来行宫当差的,从前还曾同住过一间屋,若论情分,谁有咱俩要好。” “是啊,好到你犯了错,却要赖在我身上,让我替你挨板子。”云栖讽道。 听了云栖的话,梁总管双眉微蹙,他之所以会从那么多杂役宫女里,挑中碧蕊到含冰居当差,是因为碧蕊口口声声说,自己与含冰居的云栖亲如姐妹。 他是想借讨好云栖,进而讨好赵姑姑,让赵姑姑别再为上次的事记恨他。 其实,他一早就知道含冰居的赵月颇有来头。 六年多前,赵月刚调到昌宁行宫的时候,宫里隔三差五就有人送东西给赵月。 赵月起先还收下,后来就不肯收了。 宫里送来一次,她就退回去一次。 再后来,宫里就没再送东西过来。 他知道宫里一直有人照应着赵月,却不知这个人就是王醒。 若一早得知赵月是王醒的故旧,他把赵月当祖宗供着都来不及,哪敢得罪呀。 梁总管偏头,狠狠瞪了碧蕊一眼,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碧蕊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此时此刻,碧蕊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之前,她得到消息,刚刚复宠的吴才人宫里缺两个做杂活的宫人,要从太平馆选人填补空缺。 她立刻就赶去应选了。 不独她,太平馆里略平头正脸些的,都去应选了。 试问,这宫里哪个无主的杂役宫人不想要个主子,不想要个得宠的主子,跟着主子吃香的喝辣的。 作为在行宫里当差的杂役宫人,要等到这样一个空缺,简直太难了。 好不容易等到,整个太平馆的宫女太监,都对这个空缺虎视眈眈。 她究竟要靠什么在这一群人中脱颖而出呢? 碧蕊忽然想到,当初与她一同调来行宫的,一个唤作云栖的宫女,就在含冰居当差。 认得在含冰居当差的人,能不能算是她的优势? 于是,碧蕊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找上了太平馆管事的刘公公。 刘公公听了她的话以后,直接就把她带到了梁总管那儿。 梁总管问了她几句话后,便叫她赶紧回去拾掇拾掇,然后便把她领到了含冰居来。 来的这一路上,她就像在做梦一样,整个人飘飘然。 从今往后,她碧蕊也是有主子的人了。 她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巴结讨好吴才人,早日做上吴才人身边的大宫女。 待她成了大宫女以后,便能贴身服侍吴才人,也就有机会能见到皇上。 她保不准就能被皇上看中,成为娘娘。 听说吴才人从前就是景嫔身边的大宫女。 吴才人都能从宫女摇身一变成为主子,她凭什么就不能。 倘若她真能得皇上青眼,她一定比吴才人有出息。 碧蕊是万万没想到,她一切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云栖给搅和了。 没错,她之前是曾推云栖出来,替她顶过罪。 不过只是罚打几下手板而已,手不是还没废嘛,至于如此记仇吗?心眼未免也忒小了。 倒不如当时就被打残了手,撵出宫去。 没准儿眼下已经在含冰居当了三年差的人就是她了。 碧蕊心里恨云栖恨得牙痒痒,恨不能把人生吞活剥了才解气。 但面上却只能抹泪认错,连声求饶。 “小小贱婢,竟然诓骗本公公!”梁总管气得一脚把碧蕊踹翻在地,“给本公公滚到静室领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