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呀, 真是时时处处都为才人着想。”赵姑姑感慨道, “罢了,这事我会看着办, 左右不会让才人因这蠢货惹上麻烦就是。” “劳烦姑姑费心了。” “不劳烦。”赵姑姑冲云栖打了个眼色, “之前说要帮我描花样的事,可不许反悔。” 见赵姑姑是真的打定主意,要为王醒公公做香囊,云栖忙不迭的应道:“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师傅要描什么花样?是又要做针线活?”有德问。 云栖莞尔, “不是我,是姑姑要做针线活。” 嗯?有德一愣, 忍不住挠头。 打从认识赵姑姑起, 他就从没见赵姑姑动过针线。 赵姑姑的针线…… “师傅绣功精湛, 姑姑是师傅的师傅, 想必也是绣功了得。” 赵姑姑听了这话,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有德的肩膀, “回头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什么叫做极为糟糕的绣功。” “好……啊?”有德呆住了。 赵姑姑瞧着有德那目瞪口呆的傻样, 忍不住笑了。 云栖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有德见云栖和赵姑姑都笑了,也跟着嘿嘿一笑。 好奇那极为糟糕的绣功究竟得糟糕成什么样。 …… 雅音是真的流年不利, 时运不济。 傍晚的时候, 天气明明还算晴好, 谁知刚入夜就起风了。 不多时, 天上又飘起了小雨。 雨势虽不大, 但冷风夹着冰凉的雨滴, 不断地吹打在身上,也是挺冻人的。 执拗地卧在吴才人屋外的廊上装昏倒的雅音,实在被冻得装不下去,只能自个从又湿又冷的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 此刻,她心里恨极了。 她不敢恨罚她跪在这里的皇帝,只敢恨墨心。 她心里清楚的狠,墨心是故意装柔弱无力,装扶不动她。 墨心就是想让她躺在这里出丑,甚至想让她今夜冷死在这儿。 她与墨心在一处当差已有五年多,而直至今日,她才彻底看清,墨心的心与她的名字一样,都是黑的。 就为着上回墨心自作主张,潜入小厨房偷盗果仁的事。 她不仅被墨心连累,丢光面子,还险些真破了相。 事后,她心里委屈,便冲墨心抱怨了几句。 墨心当时倒是没说什么,心里怕是已经记了她的仇。 这个人不只黑心肠,还很小心眼! 墨心这样往死里阴她,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 等得了合适的机会,她一定要到皇后娘娘跟前狠狠告墨心一状。 一阵风起,吹得雅音浑身哆嗦,还呛了口风,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才勉强止住。 雅音想找件厚实点儿的衣裳披上,却不敢私自起身回屋取。 这厢,正抱着手臂瑟瑟发抖,诅咒墨心,顺带埋怨这鬼天气,不远处的房门忽然从里头打开。 吴才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雅音连忙跪直了身子。 她原以为吴才人是被她的咳嗽声惊醒,出来责备她的。 不想,吴才人却递了一条毯子给她。 雅音捧着毯子呆住了,当她想起来要谢恩的时候,吴才人已经转身进屋了。 身上实在是太冷了,雅音无暇多想,连忙抖开手中的毯子,把毯子紧紧裹在身上。 半晌过去,身上总算渐渐变得暖和些了。 不是吴才人雪中送炭,她才说吴才人好,平心而论,雅音是真心觉得吴才人这个主子挺好的。 不但没脾气,没架子,事儿还少。 不似宫里其他主子,身上多少都带着一股骄矜劲儿。 心里稍有不快,就爱拿他们奴才出气。 若要说吴才人有什么地方不好,那就是太偏疼那个云栖了。 上回那件事,吴才人表面上看去很公正,而事实上,却自始至终都在暗暗偏袒那个云栖。 不只这一件事。 在此之前,她曾不止一回的试探过吴才人,在吴才人面前说那云栖的不是。 吴才人呢,回回都帮那云栖开脱。 甚至一改和气的态度,用略带威胁的语调跟她说,让她别总盯着小厨房,别总盯着云栖,管好自己和自己分内的事就好。 雅音觉得,抛去过于偏袒云栖那个死丫头这一点,作为主子,吴才人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好主子。 值得他们做奴才的为她尽忠尽心,只可惜…… 雅音摇头,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听雨声渐紧,雅音不由得抬眼望向廊外那被乌云遮盖,一丝光都不透的夜空。 雅音心中郁闷,长夜漫漫,何时才能让她熬到天亮。 …… 俗语说,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才降下的第一场秋雨,便让众人体会到秋的寒凉。 雨从昨天夜里下起来,直到今日清晨还没有停。 好在雨势不大,并不影响圣驾启程回銮的大事。 天刚蒙蒙亮,云栖就起了。 她拖着依旧痛麻的腿,在含冰居各处转了转。 在这里一住快三年,骤然要离开,心里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今日这一走,也不知此生,她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看看。 因此,她才想着要再好好看看这里。 赵姑姑在含冰居的日子比云栖更久,也挺舍不得这里的。 而最让赵姑姑舍不得的,还是院里种的那株葡萄。 当初,王醒为了将这株葡萄从宫里给她捎来这边,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她为了将这株葡萄养活、养大,同样也费了不少心力。 她走了以后,就无人来照料这株葡萄了。 这个小可怜,怕是熬不过今天冬天了。 “姑姑。”云栖撑着伞打前院过来,见赵姑姑独自站在葡萄架下发呆,便走了过来。 她仰头望着架子上,在雨水的冲刷下,青翠欲滴的大片大片的葡萄叶,以及藤叶间那一串串即将成熟的葡萄,问赵姑姑,“姑姑舍不得?” 赵姑姑叹了一声,“舍不得也要舍,又不能挖了带走,只盼它自己争气,好好活下去。” 云栖浅浅一笑,“姑姑教出的徒弟坚韧顽强,姑姑养出的葡萄也是一样,它会好好活着的。” 赵姑姑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云栖道:“主要是在自夸。” 赵姑姑忍笑,“你这丫头。” 两人正说笑,就见有德匆匆打前头过来,“姑姑,师傅,时辰到了,咱们该出发了。” “嗯,知道了。”云栖应下。 有德冲云栖笑笑,又忙着去喊玉玢和碧蕊了。 “姑姑,咱们走。”云栖对赵姑姑说。 赵姑姑点头,与云栖一道回屋,背上她俩早早就收拾好的包袱,去前院与吴才人会和。 此番,并不是所有人都随圣驾回銮。 之前被太子殿下那匹疯马所伤,且伤势严重的江婕妤和贺美人,都不宜挪动,暂且被留在行宫养伤。 同样被留在行宫的,还有许久都没露面的七公主楚思。 听闻,江婕妤自受伤之日起,便一直高烧不退,更是在三日前陷入了昏迷,人怕是要不成了。 而之前一直昏迷不醒的贺美人,如今虽然已经醒过来,却痴痴傻傻,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这两个人,怕是永远都没机会再回皇宫了。 至于七公主楚思,之前虽传出病重的消息,但这么多日子养下来,病未必就没有转好。 就算七公主的身体还没彻底好利索,也不至于坏到不能随驾回宫。 传言说,皇帝是故意要把七公主幽禁在行宫,待到淑妃的事彻底了结以后,再把七公主接回宫去。 免得七公主再跳出来添乱,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说到淑妃,众人也是今日才知道,早在数日之前,皇帝就已经派人,秘密的将淑妃押送回宫了。 一同被押送回去的还有前昌宁行宫的第一大总管梁昌鸿、前静室掌事贺祥、以及其他几个与淑妃之事有关的主要从犯。 梁昌鸿与贺祥等人,无论如何都死定了。 至于淑妃…… 到目前为止,皇帝还是在极力压制传言,不想让淑妃做的那些龌龊事被宣扬出去。 云栖认为,即便皇帝最终会严惩淑妃,应该也会另借别的名头,而不会把淑妃真正的罪行公之于众。 总之,就眼下的情势来看,皇帝应该不会要了淑妃的命。 若皇帝真对淑妃起了杀心,那么皇帝就不会让淑妃活着回到皇宫。 至于那些受尽凌辱与苦楚,又无辜葬身于火海的可怜人,他们的冤屈恐怕永远都无法得到彻底的伸张。 云栖替这些可怜人不平,却又对此无能为力。 但她心里并不觉得十分挫败。 她如今对此无能为力,未必今生都对此无能为力。 若他日她有了本事,一定要荡尽她眼中所有的不平事。 …… 圣驾回銮的队伍,是按照位份高低来排的。 皇帝的车架走在最前面,皇后次之,后面跟着的是皇子公主们的车架,再往后才是嫔妃们的车架。 像吴才人这般位份低的嫔妃,她所乘坐的马车,差不多排在整个队伍的最末尾。 吴才人位份虽低,但眼下风头正劲,内侍监的人不敢怠慢。 马车里软垫,矮桌,茶水点心一应俱全,打点的相当周到。 除此以外,内侍监还特地备了两架马车,供吴才人装行李。 吴才人东西少,一车都装不满,另外一架空马车,便被吴才人拨给云栖他们乘坐。 马车本身是挺宽敞的,但坐的人多了,就不显得宽敞了。 索性玉玢和墨心随吴才人乘坐一架马车,倘若七个人全都挤在一架马车里,挤不死也要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