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见他五哥苦着脸,幽幽地叹了口气, 楚恬只当他五哥还为之前在尚文馆发生的事气不顺, 便好声好气的劝道:“三哥一向都是那样的性子,五哥是了解的。生气伤身, 五哥很不必与三哥计较。” 楚惟一想起上午在尚文馆, 楚怀一手把母后特意命人给他送去的那桌糕点挥落在地以后, 还一副理直气壮,一丝悔意都没有的样子,脸上就忍不住露出深深地嫌恶,“三日后, 崇武馆, 我一定要叫老三尝尝我的厉害。” “五哥当真要去与三哥比试?”楚恬担忧道。 “六弟怕我会输给他?”楚惟笑问。 楚恬答:“三哥平日里少在箭术上用心, 虽说箭术也不算差, 却远不及五哥。我是怕有人会说五哥与三哥比箭术,是故意欺负三哥, 说五哥胜之不武。” “要比箭术可是老三自己说的,当时六弟就在旁边,看得听得都清清楚楚。他亲口说,谁比输了,谁就跪在地上向对方斟茶认错。若我不答应老三,岂不是叫他以为我怕了他?” “再有。”楚惟顿了顿, 又接着说, “六弟或许没听说, 在被父皇禁足的那段日子, 老三可没闲着,听明德宫的人说,那段日子老三每日晨昏都会练习半个时辰的箭术。 老三那个人啊,看着一副耿直正派的样子,其实鬼心思比谁都多。 此番,他主动提出要以箭术与我决胜负,八成是抱着一鸣惊人,把我比下去的心思。 若老三的箭术真在禁足期间突飞猛进,我还真没把握一定能赢他。 毕竟,我已经有半年多,没正经拉过弓了。 但我不能输,绝不能输给那个满口礼义廉耻,自己却蛮不讲理的伪君子。 我必须得让他向我,向母后跪地认错。” 楚惟说,目光炯炯,锐利的仿佛闪着寒光的箭簇。 “五哥箭术精湛,即便荒废了半年,也不是三哥练习一两月就能赶上的,五哥一定能赢。”楚恬给楚惟鼓劲儿。 楚惟信心大增,“其实,我也觉得自己不会输给他,只可惜我与他比试的时候,六弟已经启程出发去宁州了,看不到老三向我跪地认错的窘样。” 楚恬冲楚惟拱手,“那弟弟就在这里预祝五哥旗开得胜。” “借六弟吉言了。”楚惟爽朗一笑,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而后望了眼一旁桌上那摞大大小小的锦盒,与楚恬说,“母后听说了六弟要去宁州的事,心中甚是关切,立刻命人送了这些补品到我那儿去,命我转交给六弟,叫六弟将这些东西带去宁州给叶老大人。 母后说,六弟启程在即,眼下必定是忙的不可开交,若这些东西是由凤仪宫的人送来,六弟势必要往凤仪宫跑一趟谢恩。若是由我带过来,便省去六弟去谢恩的工夫了。” “皇后娘娘仁慈又细心,我该去凤仪宫一趟谢恩的。”楚恬感激道。 “六弟可千万别去。”楚惟忙说,“否则,母后那边该怪我办事不利了。” 楚恬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才对楚惟说:“我听五哥的,就不急着去凤仪宫谢恩了。待我从宁州回来以后,再去凤仪宫正式向皇后娘娘磕头谢恩。眼下要劳烦五哥,先代我向皇后娘娘致谢。” “六弟的谢意我会代为传达,六弟就只管踏踏实实的准备去宁州的事。”楚惟说着,便站起身来,“我就不在这儿继续叨扰六弟了,这就回去了。” 楚恬见状,连忙跟着站起来,“五哥再坐坐。” “不了。”楚惟道,“我得回去练练箭术。” 练习箭术什么的,其实只是借口,楚惟是不敢再在这儿留了。 他怕他越瞧就越舍不得他六弟,怕自己会失去理智,绑着他六弟不让他六弟去宁州。 听五哥说要回去练箭术,楚恬便不好再留人了。 “那我送五哥出去。” 楚惟摆摆手,“今日六弟别送我出去,后日六弟启程去宁州,我也不去送六弟。但等到六弟从宁州回来的那日,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一定会亲自到宫门口迎接六弟。” 楚惟说完这话,深深看了楚恬一眼,便转身离去。 …… 从每日在小厨房里帮着摘菜洗菜,到游走在花草丛间,给花草浇水施肥修剪枝叶,对这新换的差事,云栖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应。 倒是赵姑姑很是怀念厨房里的烟火气,以及抡着大勺虽累却很酣畅的感觉。 临近傍晚时分,皇帝驾临缀霞居的时候,云栖和赵姑姑刚给院里的花草浇过一遍水。 说是浇水,其实只是在花朵和花叶的表面,薄薄的洒了一层水而已。 这一招是云栖从昭怀太子妃那儿学来的。 她记得昭怀太子妃曾与她说过,说秋日天干物燥,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往花草上稍稍洒上一层水,第二日花草看起来会更加精神些。 秋日的天空明净而旷远,天边的晚霞犹如落在清澈水面上的鲜红朱砂,扩散蔓延,直至将目之所及的整片天空晕染。 花朵上的水珠映着天边的红霞,显得愈发娇艳。 云栖和赵姑姑躬身站在一株唤作粉旭桃的菊花旁,隐约听见身在不远处的皇帝赞了一声,“真美。” 也不知是在夸天空,花朵,还是吴才人。 这是云栖头一回见到当今天子。 云栖拘着规矩,并不敢明目张胆的直视天颜,只敢偷瞄。 好不容易才把当今皇帝的模样给看清楚。 当今皇帝永熙帝生得极为英俊,乍一看去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已经四十多岁的人。 在与宫人说话时,永熙帝的声音平和中又带着一丝威严。 而在与吴才人说话时,永熙帝的声音却是深沉又温软的,带着浓浓的宠溺意味,让人听了骨酥。 云栖又偷偷往永熙帝和吴才人那边望了一眼,见永熙帝正在笑。 永熙帝笑起来的样子十分俊朗,也相当亲切。 为何这个笑容会令她感到亲切呢? 云栖想,大概是因为永熙帝笑起来的样子,与六殿下有一点儿像。 但相比之下,还是太子殿下更像永熙帝。 云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太子殿下的样子,觉得太子殿下简直就是二十年前青年版的永熙帝。 单从样貌上来说,父子俩真是像极了。 这厢,云栖正微微有些走神,忽然感觉有人在扯她的衣袖。 云栖回神,望向身旁的赵姑姑,见赵姑姑冲她打了个眼色。 陛下和才人已经走远了,咱俩赶紧趁这机会退下。 云栖会意,便随赵姑姑一道向后院走远。 两人一前一后刚拐进后院,王旻就匆匆打身后赶上来。 “云栖,师傅派我来给你捎句话。”王旻对云栖说。 云栖意外,王醒公公不派王旻给赵姑姑捎话,而是给她捎话? 云栖愣了一下,才连忙应道:“王旻公公请说。” 王旻便长话短说,简明扼要的将六殿下要去宁州的事跟云栖讲了。 “后日一早就走?这也太匆忙了些。”赵姑姑眉头轻蹙。 王旻立马解释道:“此番,叶老大人是真的重病垂危。姑姑没瞧见叶老大人那封手书,上面有好几点血迹,怕是叶老大人书写时突然咳血,不小心溅上去的。叶老大人病的这么重,六殿下即便立即出发,也不定能赶上见叶老大人最后一面。六殿下自然一日也不肯耽搁,若不是准备车马,调派护卫需要工夫,只怕六殿下一得到消息就会即刻动身。” “也是。”赵姑姑微微点了点头,便望向了身边的云栖。 见云栖神情恍惚,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赵姑姑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云栖的后背当是安抚。 得到六殿下即将动身前往宁州的消息以后,云栖的第一感觉就是难过。 她不是为自己一连数月都见不到六殿下而难过,而是为六殿下很有可能将失去一位至亲而难过。 从京都到宁州,走水路最快,可就算路上一切顺利,六殿下也要月余才能抵达宁州。 她无法想象在这奔赴宁州的一个多月间,六殿下心里是何等煎熬。 一旦六殿下没能赶上见叶老大人最后一面……她不敢往下想。 而除了难过以外,她还很担心。 六殿下之前曾出过远门吗?有乘船出过远门吗? 连着一个月,日夜兼程的赶路,六殿下的身子吃得消吗? 万一病在路上可怎么好。 云栖越想越是揪心,差点儿哭出来。 见云栖红了眼,王旻赶忙劝道,“云栖啊,六殿下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殿下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你别太胡思乱想。” 赵姑姑最了解云栖的心思,她知云栖并不是在担心自己,担心六殿下这一走就变心了。 云栖是担心六殿下这一路上会受苦,怕六殿下吃不好,睡不好,会生病。 “云栖,若你是担心六殿下路上会生病不适,大可把心放下了。”王旻说,“陛下已经下旨,命张北游张太医随六殿下同行。张太医的医术在太医院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有张太医随行照料,保证六殿下的身体安泰无恙。” 听说张太医要随六殿下同行,云栖的心的确稍稍安稳了些,但该悬着还是悬着。 这种心情无法疏解,唯有等到六殿下安然无恙的从宁州回来,她这颗高高悬起的心也才能安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