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云栖回握住阿阮的手,道:“既然你听说了不少有关我的事, 应该知道我与玉琅不睦, 我是怕她会因你我私下里来往过密, 而迁怒于你,便犹豫着一直没去见你。” 一听到玉琅的名字,阿阮的脸色就不由得一变,“玉琅姐姐她……她是挺吓人的。云栖, 你可真厉害, 竟然敢跟玉琅姐姐叫板。你不知,同我住在一个院里的那些小姐妹,都可佩服你了。” 云栖淡淡一笑,很实在地说:“若无景嫔娘娘在背后撑腰,我也不敢与玉琅争强斗狠。我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不值一提。” “谁说不值一提。”阿阮连忙纠正说,“能如你这般得景嫔主子喜欢, 就是很有本事。不瞒你说, 我们这些人对你都是又怕又敬仰。” 敬仰不敢当,这怕是怎么回事? 云栖不禁问:“为何会怕我?” 阿阮脱口就答:“自然是因为之前, 你一只手就将玉琅姐姐打翻在地的事。” 一只手?打翻在地? 我不是, 我没有, 我冤枉。 我根本就没动手打玉琅, 只是绊了她一跤而已呀。 “云栖, 你是真厉害,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你究竟是如何说服景嫔主子,帮你一起揍玉琅的?”阿阮扑闪着一双眼,兴致勃勃地望着云栖问。 什么?景嫔帮她一起揍玉琅? 云栖是越听越懵,“阿阮,这些事你都是打哪儿听来的?” 云栖这个问题,还真把阿阮给问住了。 阿阮思量了半晌,才回答说:“我也说不上是打哪儿听来,总之,咱们丽景轩上下都是这么传的。” 这些丽景轩都在传的事,她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说。 云栖忙请阿阮将传说中她干过的事,讲给她听听。 阿阮立刻化身说书人,将那些传言讲得是绘声绘色。 在听完阿阮的讲述以后,云栖真是哭笑不得,也甚是好奇。 究竟是谁这么有才,竟然编出如此“魔幻”的故事。 偏大伙儿听了还都相信。 她武功高强,力大无穷,一只手就能把人的胳膊捏断? 云栖问阿阮,“阿阮,这些你都信?” 阿阮既兴奋又紧张的看着云栖,“云栖,你果然是深藏不露。” 阿阮还真信! 云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岔开话题,“阿阮,你今儿是特意偷闲来瞧我的?” “我呀,是特意来帮你的。”阿阮应道,“昨晚玉珀姐姐去找我,说景嫔主子心疼你每日一个人浇花辛苦,想为你选个帮手。玉珀姐姐知你我要好,便把我调来帮你了。” 听完阿阮的话,云栖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打水浇花,这都是再轻松不过的活了,景嫔居然还怕她累着。 景嫔对她可真是无微不至,简直不能更好了。 玉珀也是,自相识之日起,玉珀就对她极为关照。 与景嫔亦正亦邪不同,玉珀真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 “云栖,你是真有福气,能哄得景嫔主子这般疼你。让我也跟着你这个福星沾光了。”阿阮笑望着云栖,“能再跟你在一处当差,我真高兴。” 云栖由衷地应道:“我也是。” 阿阮捏捏云栖的手,“之前我也侍弄过一阵儿花草,却没侍弄过眼前这些名贵的品种。云栖,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那是当然。”云栖痛快应下,“我先给你讲讲,这都是什么品种的花。” 阿阮连忙点头,认真且专注的听云栖慢慢给她讲。 阿阮聪明,这一院子花的品种,云栖只与阿阮讲了一遍,阿阮就都记住了。 云栖原本还打算将这些花草的生长习性,一一说给阿阮听,但估摸着这个时辰景嫔差不多该起来用早膳了。 若见不着他,又该兴师动众的命人找她了。 于是,云栖便让阿阮先去她房里稍坐,自己则匆匆赶去景嫔那儿点卯。 …… 还隔着老远,云栖就望见雅音和玉玢一左一右的站在殿外。 吴才人来了?是吴才人来了! 云栖欣喜不已,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候在殿外的雅音和玉玢也远远瞧见云栖,正向这边走来。 云栖如今的身份虽然还是杂役宫女,但有景嫔宠着,云栖这通身的打扮,比玉琅那掌事大宫女还要体面。 饶是从皇后宫里出来的雅音,也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不只是衣裳好,云栖的气色也很好。 本就生得极为标志的可人,被娇生惯养了一阵子下来,人看起来就更加水灵秀美了。 哪像是个杂役宫女,说是位郡主甚至公主都有人信。 玉玢死死盯着云栖,目光那叫一个凶狠,毫不掩饰对云栖的嫉妒和厌憎。 而雅音瞧云栖的目光却相当平静温和。 毕竟已经不在同一处当差了,两人本身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怨,很不必继续较劲。 老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 这话放到哪里都实用。 雅音是这么想的,即便她与云栖做不成朋友,也没必要一见面就乌眼鸡似的针锋相对,这对她来说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没好处的事谁会去做呢? 左右她是不会做的。 见云栖已经走到近前,雅音连忙往前迎了几步,十分热络的先与云栖打招呼,“有日子没见云栖妹妹了,妹妹真的是越发出息了。” 云栖一向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雅音既然放下身段主动向她示好,她也不能不识抬举,朝人家摆架子。 于是,她也相当和气的对雅音说,“雅音姐姐耳朵上那对玛瑙耳坠,是吴才人新赏的?就连我这不懂珠玉的都能看出,这是极好的东西。吴才人肯将这么好的东西赏赐给姐姐,才人果真是最器重姐姐了。” 雅音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摸了摸耳畔的玛瑙耳坠,既得意又颇为客气的与云栖说:“听闻景嫔娘娘很喜欢云栖妹妹,宠得妹妹都快成了这丽景轩的二主子。像这样的耳坠,妹妹若开口说想要,还怕景嫔娘娘不舍得赏吗?” 云栖莞尔,刚预备再与雅音说什么,一旁嫉妒两人嫉妒到快疯了的玉玢再也沉不住气,她瞪着云栖,没好气地说:“景嫔娘娘吩咐玉珀去找你,你不紧不慢的过来也就罢了,到了还不赶紧进去,站在这里闲扯什么。” 景嫔派玉珀去找她了? 她一路往这边赶,并未撞见玉珀。 看来她与玉珀是走了两岔路,路上才没撞见。 云栖着急进去见景嫔,没工夫与玉玢计较纠缠,玉玢却不依不饶。 她往前一步,横在预备进殿的云栖面前,“我跟你说话呢,装什么聋子!” “放肆!” 没等云栖发难,雅音却先站了出来。 “云栖如今可不是缀霞居的人,而是丽景轩的人,是你能随意呼来喝去的吗?我听说玉琅的腿,至今还没好全呢。” 听了雅音的话,玉玢的脸色明显白了几分。 一回想起当日玉琅被景嫔一脚踹倒在地的场面,玉玢就觉得自己的腿和膝盖隐隐作痛。 景嫔娘娘为了维护云栖,竟然亲自出马教训玉琅。 这种事若非亲眼看到,打死她都不信。 云栖这丫头果真懂得蛊惑人心的巫术? 否则,怎么会哄得人人都喜欢她,向着她。 之前还气焰嚣张的玉玢,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满脸惊惧的低着头,不敢再看云栖,生怕自己的魂魄也被云栖给摄走。 云栖瞅着玉玢那副怂样,在心里摇头。 玉玢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被雅音几句话就吓破了胆,可真没出息。 云栖懒得理玉玢,也懒得再与雅音装亲近,便转身进了殿。 …… 半个多月不见,吴才人的脸明显圆润了些。 吴才人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一瞧就是被照顾的很好,这阵子应该都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能亲眼看见吴才人好好的,云栖心中甚慰。 发自内心的冲吴才人温和一笑,行礼道:“才人万安。” 她是真心希望吴才人能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吴才人望着眼前穿着体面,模样看起来越发娇美的云栖,心里的内疚与不安却丝毫没有疏解,反而更添了一丝惭愧。 回想过去云栖跟着她的时候,不知受了多少苦。 别说新衣裳,最潦倒的时候,云栖连件能御寒的棉衣都没有。 炭火不太富裕的时候,连热水都喝不上。 没有棉衣,没有热水的那年冬天,云栖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当时可曾为云栖做过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只顾着自己伤春悲秋,只顾着她自己了。 她一直都把云栖当妹妹看,却并未像一个真正的姐姐那样照顾云栖,反而总是让云栖殚精极虑的为她筹谋,竭尽所能的维护她。 她实在是对不住云栖。 而她最对不住云栖的还是她明明已经许诺要调云栖到四公主宫里,却出尔反尔,卑鄙又绝情的把云栖当东西一样,送给了景嫔。 她以此为代价,保护了她的亲妹妹。 景嫔要挟她,若不把云栖交出来,她小妹便别想在年底定好的婚期顺利出嫁。 失了闺誉,被人退婚的女子,与过街老鼠没什么差别。 要么老死闺中,要么剃了头发去当姑子。 当然,贞烈些的也可以选择去死…… 她当时真的别无选择。 就只能选择牺牲云栖。 若问她如今后不后悔,她是后悔的。 但若是再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选择保护她小妹。 一百次,一千次,她还是会这么选。 云栖,我这样待你,你为何要原谅我,说不怪我。 你该恨我,请你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