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云栖当然知道王旻并不是在开玩笑。 眼下, 荣妃被关押在暴室, 而暴室则在王醒公公的掌控之中。 不必刻意设计, 王醒公公只需将荣妃在暴室中的所言所为, 稍稍添油加醋, 说给皇帝听,就够皇帝气得罚荣妃在暴室中待上一整夜了。 倘若王醒公公有意加害荣妃,那只需给正火冒三丈的荣妃再添把火, 令荣妃做出更出格的事。 那么皇帝在盛怒之下,保不准真会让荣妃再在暴室中多待上几日,让这位过于骄纵和暴躁的这位第一宠妃,冷静了, 学乖了以后再出来。 只是,王醒公公也就只能做到让荣妃在暴室中吃些苦头, 或是在暴室中多待上几日, 不能再做到更多了。 今日, 荣妃虽在缀霞居闹事伤人, 还害得身怀有孕的吴才人跌倒在地,动了胎气。 但吴才人腹中的孩子最终保住了。 荣妃意图戕害皇嗣的罪名未能坐实。 凭荣妃如今的荣宠与地位,不会因为今日之事就彻底倒台。 荣妃甚至有余力在被放出暴室以后,找那些令她在暴室中感到受辱受苦的人算账。 万一荣妃查到王醒公公头上,那就不好了。 于是,云栖忙将她的顾虑与王旻说了。 王旻听后, 从容应道:“师傅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绝不会让荣妃查到这一切都是他的手笔。退一步说, 就算荣妃手眼通天,真能查到此事系师傅所为,那也无妨。荣妃她不敢与师傅为难。” 王旻这最后一句讲得何其自信,甚至有些自负。 但云栖清楚,王旻并非盲目自信。 王醒公公作为皇帝身边最倚重最亲信的人之一,莫说荣妃,就连那些皇亲贵胄,权臣阁老都要对王醒公公礼让三分。 想着荣妃今日在缀霞居的所作所为,再想想荣妃对景嫔犯下的那不可饶恕的罪行,云栖语气坚决的对王旻说:“旻公公,劳您给醒公公带句话,请醒公公务必让荣妃娘娘在暴室中彻底冷静下来以后再出来。” 王旻淡淡一笑,痛快的应了声“好”。 云栖和王旻站在廊下的避风处又闲聊了几句,见云栖突然咳嗽了几声,王旻“哎呀”一声,自责道:“瞧我,光顾着与你说话高兴,竟忘了这外头天寒地冻,你身体还虚弱。云栖,你快别站在这儿了,进屋去。” 云栖站着没动,只抬手摸了摸她衣领上的风毛,“瞧,我身上穿的可厚实了,一点儿也不觉着冷。你我难得见上一面,我还想与你多说几句话呢。” 王旻身在这个位置,能与他像这样畅所欲言的人除了他师傅以外,也就云栖了。 云栖愿意陪他多说几句话,他心里乐意的很。 “咱俩是有日子没像这样凑在一处说说话了。”王旻应道,“不过往后,咱俩应当能经常见面。经了今日一事,皇上眼见是念起景嫔娘娘的好了,往后一准儿会常常驾临丽景轩。只可惜……” “可惜什么?”云栖顺着王旻的话茬问了一嘴。 “可惜景嫔娘娘因三年前,如今说起来,得说是四年前了。景嫔娘娘因四年前那次小产,伤了身子,往后都不能再有身孕了。在后|宫之中,没有子嗣傍身,地位总是不稳,也很难晋位份。景嫔娘娘还这般年轻,真是可惜了。” 景嫔不能再有身孕了? 云栖如遭雷击,脑中嗡嗡作响,怔愣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寒风骤起,吹动廊上的灯笼。 灯影摇晃,忽明忽暗,使得王旻看不清此刻云栖脸上的神情,于是他便自顾自的继续念叨说:“景嫔娘娘是在有孕五个多月的时候突然小产,因小产时的月份太大,景嫔娘娘当时流了好多血,情况极其危急。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奉命齐聚毓秀宫,想尽办法才将景嫔娘娘救回来。 我记得当时,景嫔娘娘连着昏睡了五六日才转醒,醒来之后听说腹中的孩子没了,又惊闻自己日后不能再有身孕,崩溃大哭,直接哭晕了过去,又昏迷了好几日才醒过来。” 话说到这儿,王旻颇为动容的叹了声气,才又接着说:“景嫔娘娘才小产那阵子,我每日都会奉陛下之命,送些好吃好玩的东西过来哄景嫔娘娘高兴,却从未见景嫔娘娘笑过一回。 你没亲眼见过,很难想象到当时的景嫔娘娘憔悴成什么样,成日六神无主,失魂落魄,可怜极了。 那次小产,令景嫔娘娘元气大伤,原本好好个人硬生生的折腾成了病秧子,一日好几副汤药的灌,足足养了大半年身子才见好。 身子虽然是养好了,但景嫔娘娘却早已不复往日的恩宠。 如今三年多过去,景嫔娘娘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云栖还沉浸在景嫔不能再有孕的震惊中,无法回神。 她忽然觉得,无论景嫔用如何残忍卑劣的手段报复荣妃,都不奇怪了。 荣妃不仅杀死了景嫔腹中的孩子,还夺去了景嫔再次成为母亲的权利,害景嫔不能再生育……说这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荣妃实在可恨,景嫔实在可怜。 云栖心里头难过归难过,神思却还清明。 她知道能致使女子不孕的情况有很多种,有些是能够治愈的。 景嫔的情况或许并不是最坏的那一种。 旁人她不信,她只信张北游张太医。 回头等张太医随六殿下从宁州回来以后,她一定要请张太医为景嫔好好瞧一瞧。 若能治那自然是最好,若连张太医都说……不会的,云栖猛地摇了摇头。 景嫔娘娘这病一定能医好的。 既说到了孩子,云栖和王旻两人难免聊到了荣妃那对最千尊万贵的龙飞胎儿女。 王旻与云栖说:“凤仪宫如今可是热闹的很,原本诺大个凤仪宫,就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人独居,空寂冷清得很。 现如今,七公主和七皇子都住在凤仪宫,由皇后娘娘管教。 眼下,又添了九皇子和十公主。 这阵子,皇后娘娘一直都在张罗着为五殿下选妃的事,想赶在年前就把五殿下的婚事定下。 眼见年关将至,宫里的事本就多,凤仪宫里又再添了两个孩子,皇后娘娘恐怕没有余力再为五殿下张罗婚事了。 为五殿下选妃的事,八成是要挪到年后去了。” 云栖并不关心五皇子选妃的事,听王旻提到了七皇子,不禁问了一句,“在行宫养伤的江婕妤还昏迷不醒吗?” 王旻点头,“江婕妤的病况不大好。就在五六日之前,孙院判才奉命去行宫瞧过江婕妤。孙院判虽然没有明白说出来,但话中之意是江婕妤熬不到过年了,就算勉强熬过年关,也熬不过正月了。” 云栖听了这话,不由得一声长叹。 若她没记错,七皇子今年才六岁。 这么小的年纪就失去了母亲,七皇子真是可怜。 但宫里可怜的孩子又何止一个呢。 当年叶昭仪离世的时候,六殿下才五岁,比如今的七殿下还要小一岁呢。 六殿下能平安的在这皇宫里长大,并且长成一位温润如玉端正磊落的君子,实在太不容易了。 这中间不知受了多少苦和委屈。 七皇子他…… “七殿下失了生母,往后便要长住凤仪宫了?”云栖问。 王旻摇头,“早在三个多月前,就是圣驾刚刚从行宫回銮时,太子殿下就提出,说是想接七殿下去东宫,让七殿下与六殿下同住,由六殿下同他一起照料七殿下。 当时,陛下和皇后娘娘都答应了,并且已经知会内务府着手准备七殿下迁去东宫住的事宜。 后来宁州突然传来消息,说六殿下的外祖父叶老大人病危。 六殿下这一去宁州,七殿下挪宫的事就给耽误了。 不过,回头等六殿下打宁州回来以后,七殿下应该就会搬去东宫,不在凤仪宫长住了。” 六殿下是个怎样温柔细心又和气的人,云栖比谁都了解。 七殿下随六殿下同住,由六殿下照顾,一定不会受苦。 “那九皇子和十公主呢?”云栖又问王旻,“等荣妃从暴室放出来以后,九皇子和十公主是不是便要送回瑞安宫,送还荣妃。” 王旻微微摇头,“这个暂且还说不准,总要等到陛下决定如何处置荣妃以后,才能知道。” 在云栖看来,荣妃心狠手辣,怙恶不悛,简直毫无人性。 龙凤胎在这种娘亲的教养下,长大以后难保不变成像荣妃一样蛇蝎心肠的人。 皇帝若下旨剥夺了荣妃对龙凤胎的抚养权,对龙凤胎来说,没准儿还是好事。 不好的是,龙飞胎的养母人选。 若云栖之前的那些猜测没错,那么皇后便是这宫里隐藏最深的一个人。 是比荣妃更加残酷无情,心肠歹毒的人。 她不配为人母,甚至不配为一个人。 将龙凤胎交到这样的养母手中,无异于羊入虎口。 长歪了还算好的,更可怕的是,两个孩子很有可能无法平安的活到成年。 云栖自问并不是那种会同情心泛滥的人,但稚子无辜,为何要被卷入大人们肮脏的纷争中。 她真心希望年幼的七皇子,以及更加年幼的九皇子和十公主都能好好长大,少受些腥风血雨的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