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越姑姑在距云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云栖抬眼望向越姑姑, 率先发了话。 “大病初愈,浑身无力,不能起身给越姑姑行礼,还请姑姑见谅。” 越姑姑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的云栖, 见云栖双眼明亮,一副神思清明,不卑不亢的样子, 不禁眉头紧拧,怒火中烧。 她觉着昨日,云栖对她表现出的那些惧怕与敬畏,全都是装出来的。 这丫头是故意在她面前示弱, 做出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至于为何要装, 大概是为了让她放松戒备,有所图谋。 也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去思考如何应对她的审问。 这个死丫头, 竟然敢欺骗愚弄她! 当自己是九命猫吗? 于是, 越姑姑越发坚定,要先毁掉云栖这张脸出气的决心。 一根粗长的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越姑姑的右手间。 云栖一瞧见那针, 顿时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僵。 被那根针刺穿头皮的滋味,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极其不愿意再领教此物的厉害。 但她是决计不会向越姑姑求饶的。 求饶无用, 只会令越姑姑愈发享受|凌|虐|她的过程。 既然横竖都要受越姑姑的“针刑”, 那么她不想越姑姑在这中间感到任何愉悦。 云栖自嘲, 这也算是她最后的倔强。 云栖抬眼,迎上越姑姑的目光,想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从容冷静些。 见云栖在瞧见她手中的针以后,脸上不见丝毫畏惧之色,越姑姑感到十分意外。 昨日这丫头可是尝过她穿骨针的厉害。 那份痛应该已经刻进这丫头的骨头缝里,令这丫头终身难忘。 再见她手中这根针,这丫头该本能的颤栗,该痛哭流涕的向她求饶。 可是眼下,这丫头却对她的针无动于衷。 越姑姑忍不住来回打量了云栖好几遍,觉得眼前这丫头不像是傻了,倒像是下了个决心。 必死的决心。 不怕死吗?越姑姑攥紧了手中的针,在心里冷笑。 既然你不怕死,那本姑姑便好心成全你。 只是在此之前,本姑姑会兑现之前的诺言,让你好好尝尝活着的痛苦,让你下辈子都记得何为生不如死! 站在监牢外的常禄,也看见了赵姑姑手中的针。 常禄知道这不是一根普通的针,这针落到越姑姑手中,便成了一件了不得凶器。 这针扎进肉里该多疼啊。 像云姑娘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哪里受得住。 那受刑的画面,常禄压根不敢细想,一想就双腿发软,心头发紧。 王公公,您快来呀,您要是再不来……您再来也没用了。 这厢,常禄心里正焦灼的紧,越姑姑突然扭头瞥向他,“你过来。” 赵姑姑明明是叫常禄过去,可常禄却被越姑姑那活阎王似的气势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越姑姑见了,不耐地加重语气,“我叫你过来!” 常禄回神,连忙按着越姑姑的吩咐,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牢房。 “你去按住她,按牢些。”越姑姑命令常禄。 很明显,越姑姑这是要对云栖动刑了。 常禄连看着云栖受刑都不忍心,又怎么忍心做越姑姑的帮凶,一起对云栖用刑。 可常禄又不敢公然违逆越姑姑的意思。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常禄猛然想到一个主意。 若一切顺利,他便能为王公公来施救再多争取一些时间。 虽然眼下,他也不敢确定王旻王公公究竟还会不会来救人,但他总要尽自己的一份力。 于是,常禄连忙好声好气的与越姑姑商议说:“单凭小的一个人,怕是按不住她。若一个不小心让她挣脱开来,那就不好了。 小的求越姑姑容小的去找条麻绳来,将她捆捆结实,然后再把她吊到这房梁上。 之后,随的越姑姑您如何审问,她都跑不了,小的也能省些力气。” 越姑姑压根就没料到常禄一个暴室的小小看守,竟敢与她耍心眼。 不知常禄这是想要拖延时间,等待救兵到来。 越姑姑觉得常禄这提议不错,便叫常禄去找麻绳,速去速回。 而常禄当然不会听越姑姑的话速去速回。 干等了大半天,也不见说去取麻绳的人回来,越姑姑不禁走到牢房门口,冲着前头气急败坏的大吼一声,“你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回来!” 牢内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只有越姑姑那一声怒吼,不断地在地牢中回荡。 越姑姑已然失去了耐心。 什么帮手,麻绳,统统不需要。 凭她还对付不了一个昏睡了六七日,才刚刚转醒的小姑娘? 于是,越姑姑攥紧了手中的针,重新回到云栖跟前,要对云栖动手。 就在这时,一直默然不语的云栖突然开口说话了。 “敢问越姑姑一句,你我之间可有什么仇?” 越姑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的一怔。 怔忪过后,越姑姑原本冷肃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狰狞。 越姑姑心道:我自然与你有仇,与你们这些恶魔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越姑姑以迅雷之势,举起手中的针,向云栖的脸猛刺下去,用行动来回答云栖的提问。 昨夜,云栖睡不着的时候,曾分析总结了一下她之前与越姑姑周旋的经验和教训。 她发现越姑姑虽然年纪不小,但身手却相当敏捷,很喜欢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并且,越姑姑的力气也很大。 若只是单纯的敏捷或力气大,还好对付些。 既敏捷,力气又大,这种情况便有些棘手了。 以她目前病弱无力的状态,越姑姑想要制住她,对她用刑,简直易如反掌,她根本躲不掉。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躲还是要躲一下的,万一躲开了呢? 而眼下,云栖便幸运的享受到了这份万一。 在针尖距她的脸仅有一寸远时,云栖一只手及时抓住了越姑姑持针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也抵住了越姑姑试图抓她肩膀,或是掐她脖子的左手。 成功挡下越姑姑攻击的云栖,自个都惊着了。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能挡下。 她竟然挡下了? 而被挡下攻击的越姑姑起先是惊讶,紧接着便恼羞成怒起来。 越姑姑愈发肯定,昨日云栖是故意在她面前示弱。 她甚至怀疑云栖根本就没有昏睡那么多天。 人只怕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装昏迷不醒而已。 为的是争取更多时间,琢磨法子对付她。 这丫头绝不像表面上看去那样单纯无害。 什么无人指使,简直谎话连篇。 这丫头一定还有同伙,一定有! 暴怒的越姑姑试图将自己被钳住的手腕,从云栖手中挣脱出来。 可云栖的手就好像嵌在了越姑姑的手腕上一般,任越姑姑如何尝试都挣脱不开,另一只手也一样。 既然挣不开,越姑姑又试着用臂力,将那距云栖的脸仅剩半寸不到的针,使劲儿往下压,却压不动。 越姑姑心里顿时更加恼火。 恼火又疑惑。 这丫头瘦的跟个鬼一样,究竟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云栖的力气本来是没有越姑姑大,但被逼到绝境的人,在生死存亡的时刻,很大几率会爆发出超乎一般的惊人力量。 除了这个原因以外,今日越姑姑行动的速度与力量,明显比昨日要慢些也弱些。 任越姑姑再敏捷有力,终究也是年逾五十的老妇。 并且还是个在外静养了一年多,大病初愈的老妇。 旁的不说,体力和耐力总归是不行的。 否则,越姑姑也不会总是那么急着要制住云栖。 因越姑姑心里清楚,拖得越久,她体力消耗的就越多,情况就对她越不利。 其实,越姑姑本可以找个帮手来,以弥补她的体力不足。 但越姑姑想要从云栖口中审问出的事,事关重大,她不放心让任何人听去。 她倒是可以找个力气大的,先来帮她把云栖制服,再自己单独审问。 可是……一想到这儿,越姑姑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要去取麻绳的小杂碎怎么还不回来,是死了不成! 越姑姑气得胸中血气翻涌,一口血哽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本就没什么力气的手变得更加无力了。 眼下,越姑姑已然无法用武力制服云栖,那便只能试着以气势压倒云栖。 只见越姑姑怒目圆睁,无比凶悍的厉声质问云栖,所问问题与昨日相同。 “你说,你究竟是受什么人指使?” 云栖不答反问:“越姑姑您做了那么多亏心事,难道就不怕报应吗?” “做多了亏心事的是你们!你们都该死!”越姑姑一边叫嚣着,一边又发狠要用那根针刺穿云栖的脸。 越姑姑的话叫云栖有些听不懂。 越姑姑以为的“你们”,究竟是指谁们? 难道是已经被越姑姑和皇后设计害了的淑妃,贤妃,荣妃和景嫔娘娘他们? 淑妃贤妃等人都曾对皇后不敬,甚至都还存了害死皇后,自己取而代之的念头。 皇后报复这些人,巴不得这些人去死,也算是人之常情。 可景嫔和吴才人从未害过皇后,凭什么也被算作“都该死”的人? 想到此处,云栖也不由得加重了力道,紧紧攥住越姑姑的手腕。 恨不能将这杀人帮凶的手腕,生生捏断了才解气。 这双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手,究竟沾了多少人的血,越姑姑恐怕自己都数不清了。 这简直就是个疯子! 皇后也一样是个疯子! 这主仆两人都疯了! 真正该死的是她们!是她们! 一瞬间,云栖忽然生出要与越姑姑同归于尽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