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顾延之抿了抿唇。 谢亦舒强行从方子遇那儿收了块地皮, 心情好极了, 回过头就看见顾延之绷着脸沉默的样子。谢亦舒愣了下,随即关切问道:“顾兄,怎么了?” 顾延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有些难以启齿。 直到谢亦舒又催促了一遍,才慢慢开口:“你这个时候就买下方子遇的那块地皮建布庄, 不担心之后会被‘沐霞阁’‘秀之坊’他们打压吗?” 锦城沐霞阁、秀之坊、云月坞三家布庄鼎立。 布记、锦罗几家是后起之秀,其余的小布庄们夹缝生存。 方子遇的这块地皮上只有两个小木屋,应该还处于小布庄状态。现在收购后期很容易被大布庄们打压吞并,不如等建满四个小木屋,变成大布庄后再一举收购。 谢亦舒:“……什么?” 他不是没听见顾延之的话, 他只是有点没能理解顾延之在说些什么。 顾延之点了点沈付的盐铺,迟疑道:“那张‘购地卡’用在这里应该会更好。井城临近汴河和盐场,运输方便, 倒卖盐的成本低。” 顾延之顿了顿, 也不知是在问谢亦舒还是在问自己:“难道不是这样嘛?” 沈付捏紧了手里的井城地契, 生怕夫人一个反悔把“购地卡”用在他身上。 他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两张地契, 就指望靠这两张地契收灵石多苟个几轮。 谢亦舒瞅了瞅别人停一次就能收500灵石的布庄, 又瞅了瞅只能收100灵石的盐铺, 沉默了。 他好像知道顾兄问题出哪里了。 谢亦舒看了眼快陷入自我怀疑的顾延之,委婉道:“顾兄, 这只是个打发时间的小游戏。” 不用考虑那么多的。 认真就输了。 顾延之:“……” 他伸手点了几个地皮格, 艰难挤出:“所以临天城的这家旅店不会连年亏损、桐镇的这家茶叶铺不会入不敷出、溪峡的这家酒楼也能持续经营?” 谢亦舒点了点头, 有些同情他。 小胖子就没娘亲那么委婉了。 他听见父亲说他的宝贝茶叶铺要入不敷出了, 就重重拍了下顾延之的手背,不准他用手指自己的茶叶铺,嘟起小嘴,有些生气:“才不会!” “这里写了100、300、500、1000。虽然啵崽现在只能收100的茶费,但只要再建几个小屋子,很快就能收1000的过路茶费了!” 到时候会有源源不断的灵石票子到他手里。 才不会亏! “……是父亲没有弄清规则。”顾延之默默收回手,做最后一次挣扎,“命运卡里没有写一些类似‘外来人少,客流量小’‘单一经营,成本过高’‘地形不利,山体崩塌’的话吗?” 谢亦舒摇了摇头。地皮那一块儿,都是他和啵崽随便写的。 没有考虑那么多。 他觉得顾延之的想法挺有创造力的。 这次他和啵崽做的比较简单,等以后玩腻了,可以按顾延之的想法重新做个复杂的。 “没有那些。”啵崽作为唯二的制作人,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他不太记得娘亲都写了些什么了,但他还记得自己写的:“有‘吃小点心恢复体力多掷一次’‘睡懒觉睡过了头暂停一轮’……但没有父亲说的那些。” 他看了看父亲手里厚厚一沓灵石票子,同情地拍了拍顾延之的膝盖:“父亲加油呀。” 顾延之:“……嗯。” 顾延之瞥了眼对面的三个人,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桌面。 对面三个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地契和灵石票子。 他们之前是占了比顾延之多玩了两轮的优势,知道不能想得太复杂,也摸清了都有些什么命运卡、机会卡。现在这些优势怕是没了……方子遇瞥了一眼顾延之手里那沓宣纸。 他是目前场内地契最多的一个,也是获胜率最高的一个。 而顾延之……就算顾延之已经摸清了规则,也来不及了。 一轮下来他空持有灵石票子,没有地契和小木屋,接下来面对的就是一路交钱的未来,基本上已经是淘汰预定了。 他不能慌。 方子遇拿起骰子呼了一下,二。 他向前挪了两格,抽了一张机会卡。 陷害卡。 方子遇狐狸似的眯起了眼睛,就差那把扇子扇一扇了。 这可是一张好卡。 可以将场内任意一个对手关进地牢,关上三天。 场内除了他,就剩谢师弟和小胖崽比较有威胁。 刚刚谢师弟在他身上用了一张“购地卡”,现在他还一张“陷害卡”回去,刚刚好。 刚想开口说“谢师弟,对不住了”,就见顾延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方子遇:“……” 方子遇承认,他还是慌了。 “主上,对不住了。”他对小桃说,“使用‘陷害卡’,把主上关地牢里,关三天。” 反正顾延之破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不过是加快了一下他破产的速度,把淘汰提前了。 啵崽护父心切,跺了跺脚:“父亲你等着,啵崽马上就抽张“越狱卡”,把你从地牢里救出来。” 顾延之笑了笑,揉揉胖崽的小脑袋:“不用。” 为什么不用?父亲已经放弃了吗? 啵崽胖脸一皱。他不想见父亲就这样淘汰出局,急得忍不住啃起了小手,被谢亦舒轻轻拍了下手背。 “啵崽,你仔细看。” 啵崽看着娘亲笑眯眯的样子,焦急的心情莫名平复了下来。 他跳下椅子,凑到石桌边,踮脚往桌边沿一趴,端着严肃的小包子脸,仔细观察。 方子遇被顾延之和谢亦舒弄得心里一颤,跟小胖崽一起仔细观察起来。 半晌,猛地一拍大腿。 淦! 他中计了! 地牢在整个白布的右上角。 而他们的产业大多分部在白布的下方和左侧。 他把顾延之送进地牢,相当于让对方直接跳过了两排虎视眈眈的待收费产业。 说他救了顾延之也不为过。 方子遇悔恨。 但现在悔恨也已经晚了,写着“延”的棋子已经被直接送进“地牢”里。 安安稳稳地在那里呆了三轮。 而这三轮里,场内的布局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沈定抽到一张“增值卡”,让他手头几家产业所在那排的收费额五个回合内翻了两倍。然后在方子遇庆幸自己已经快走完那一排后,啵崽机缘巧合抽到了一张“转向卡”。 用在了方子遇身上,把他调了个方向。 方子遇:“……” 他现在好希望有谁能再抽到一张“陷害卡”,把他关地牢里,狠狠关,别心疼。三个回合不结束,不要把他放出来。 可惜这样的机会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方子遇投一次骰子,交一次灵石。还没走完这排收费额翻两倍的死亡之路,手中的灵石票子就已经告罄。需要对手中的地皮进行拍卖。 而这个时候,拥有大量灵石票子的顾延之也从地牢里出来了。 角色翻转,场内洗牌。 顾延之以初始半价接手了方子遇的全部地皮,而方子遇拿换来的灵石票子交了过路费。 又过了两轮,方子遇不堪重负早早破产。 第一个淘汰者诞生。 在此之后,沈付、啵崽和谢亦舒先后被淘汰出局。 淘汰者隐隐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家庭为单位,把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家之主身上。另一派自行成了一派,只希望抽到过“增值卡”的天选之子沈定能给他们争一口气。 地霸卡。 将对手五个回合内的收入全部占为己有。 济贫卡。 场内剩余两人的手头现金重新平均分配。 ………… 顾延之手中持有的地契渐渐追上来了,开始能跟本局天选之子沈定不分伯仲之际,小桃提示:“时间到了。” 为了不让游戏无限拖下去,谢亦舒开始时多定了一个规则。 一个时辰后,游戏强制结束。不管场内还剩多少人,谁手头持有的灵石票子多,谁就获胜。 开始数票。 小桃数票行的,沈定数自己的,小胖子自告奋勇,帮父亲数。 “票行这儿是三千九百五十。” “我这儿是四万三千一十。” 就剩啵崽还没输好。 大家都很耐心地等他。啵崽有些着急。他笨拙地摆着灵石票子,嘴里喃喃:“四万一千、四万二千、四万三千……” 小胖子垂下了脑袋。 他只数到了四万三千,父亲输掉了。 他觉得这比他自己输掉还要难过。 啵崽小嘴委屈地一扁。 谢亦舒把小胖子抱了起来,啵崽把脸往娘亲颈窝一埋,不肯抬起来了。 谢亦舒安抚地拍了拍小胖子的背。他其实也觉得有些惋惜。毕竟顾兄和沈定只差了十灵石。 顾延之指节扣了扣桌面,他也有些不甘心。 现在他已经摸清楚规则了,再来一盘,绝对能带着小舒和啵崽赢。 顾延之咬牙:“我们再来一……” 顾延之突然停住了。 众人都停下来看他。 顾延之没再继续说。他把小胖子从谢亦舒怀里接过来,让他站好,拍了拍儿子的小肥屁股,淡定道:“重新数,少了四十灵石。” 开局每人一万五。 总数应该是九万。 啵崽闻言眼睛一亮。 他把灵石票子按数额分好,重新掰着手指头,小声数了起来:“五千、一万、一万五……四万一、四万二、四万三……四万三千零二十、零三十、零四十!” 小胖子陡然兴奋起来:“四万三千零四十!阿爸!是父亲赢了!” 小桃和沈定也立刻重数起来,三千九百五十和四万三千零一十。 他们俩没数错,就是小胖子自己少数了四十。 顾延之看向谢亦舒。 谢亦舒茫然了一秒,捕捉到顾延之眼里闪过的淡淡失望,福灵心至:“恭喜!顾兄厉害!” “没有。”顾延之别过头,骄矜道,“是运气好。” 小胖子要比老父亲来得坦诚的多。 他伸出小胖胳膊紧紧搂住顾延之的脖颈,流露出满满孺慕之情:“父亲,啵崽超开心!” 顾延之刚想顺势捏捏宝贝儿子的小肥脸蛋,袖袋一烫。 是沈奕在联系。 顾延之顿了顿,问啵崽:“想不想更开心一点?” 啵崽小脑袋一歪:“想!” 顾延之附在啵崽耳边,谢亦舒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好奇。 下一秒,耳边便响起了顾延之的声音。 顾延之用了递音诀,附在耳边像是耳语。 “沈奕把那个叫林执的孩子带回廖云峰了。” 他记得小舒也很喜欢那个孩子。 他把那个孩子留下来,小舒会开心吗? 顾延之瞥向谢亦舒,微微攥紧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