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睡前故事
洛炜一贯看姜成不顺眼, 但在这个问题上，他想替姜成辩解一下：“他只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区别吗？” 简安然接过滋滋作响的五花肉, 狠狠咬了口：“有这么奇葩的审美, 也难怪他有钱有貌却至今还是个孤家寡人……” 莫名中箭的洛炜同情地看了眼站在简安然身后的姜成。 姜成：“……” 简安然这时也意识到洛炜被误伤，赶紧补充说：“洛董你不一样。你是因为太专注工作所以才剩下来，你想结婚的话, 随手一招就能找到一大堆适合结婚的对象……” “但是能让我看上眼并且记在心里的只有一个。” 洛炜冷不防地插了一句。 简安然沉默。 他走到烧烤架前, 问厨师：“师傅, 能教我做烧烤吗？” “好啊。” 厨师让助手给简安然系上围裙，随即手把手的教学。 简安然认真听着, 很快就上手练习了。 一旁的两个男人看着烟熏火燎中格外专注的小孩, 心情各不相同。 姜成看了眼洛炜：“借一步说话？” “正有此意。” 洛炜起身, 和姜成沿着沙滩走了一百多米, 确定简安然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后, 停下脚步。 洛炜：“说, 你想和我谈什么？” 姜成额头暴起青筋：“我要你立刻离开他！越远越好！你不配和他在一起！” “但是……” “没有但是！” 姜成打断洛炜：“难听的话我不想多说, 但你心里应该有数！你已经三十多岁, 如果正常娶妻生子的话, 你的孩子都和他差不多高！你有什么资格和他在一起！” “我爱他, ”洛炜说，“我活了三十多年, 直到遇见他才有了第一次心动，第一次产生和某个人相守一生的冲动。” “那又怎么样！” 姜成脸色难看得能杀人：“他才十八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凭什么要他舍弃青春活力和你这个老男人守在一起，提前过上喝啤酒也要放两颗枸杞的养老生活！” “……” 洛炜无话反驳。 姜成继续说：“我看他的样子, 应该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他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你哥和姜萌萌的关系，你觉得他还可能接受你吗！” “不知道……” 洛炜难得的低声下气。 姜成还在喋喋不休的指责：“就算他知道全部真相后愿意接受你！你敢对天发誓你对他的感情是真诚的、没有一丝丝的私心掺杂？你和他在一起难道不是贪图他的年轻活力？” “……我的年龄摆在这里，我哥和姜萌萌有过婚约也是事实。不管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我对他的感情是发自灵魂的真诚。” 洛炜说：“但我确实是真心诚意想和他在一起，我喜欢他，我想和他结婚，一生一世一双人！” “呵！” 姜成冷笑。 洛炜：“我预备在海滩旅行结束前把当年的事全部告诉他，之后，不管他能不能接受，我都会打算把我名下三分之一的财产赠送给他！！” “……你说什么！” 这回轮到姜成目瞪口呆了。 他抓住洛炜的衣领：“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洛炜：“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爱他。”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有千钧的力量，让自诩舌绽莲花的姜成都哑口无言，许久才回过神：“你疯了！我确定你是真疯了！” “爱情确实很容易让人疯狂，而且疯得心甘情愿理所当然。”洛炜说。 姜成冷哼一声：“姓洛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聊斋！说！你是不是想用这招感动小孩，让小孩糊里糊涂就答应和你结婚，然后再搞小动作把送给他的那些财产拿回来！反正赠送合同是你写的，律师也是现成的。几年以后，你换了新人，他净身出户，白费了最好的光阴。” 洛炜辩解：“不是的！我决定把我的财产送他的时候压根没想过拿回来，更没想过用这种手段哄他和我结婚！事实上我从不觉得他会和我结婚！”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姜成嘲讽一笑。 洛炜却没有反驳。 他自嘲地说：“我毕竟已经三十几岁，我不仅知道我配不上他，也知道什么才是适合他的。” “那你怎么还和他一起旅行？住蜜月套间？” 姜成的脸拉得老长老长。 洛炜：“有些时候即使知道注定得不到，也希望能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呵呵！呵——” 姜成冷笑，笑着笑着，笑容呆滞。 他像见鬼一样看着洛炜身后：“小简，你……” “鸡翅烤好了，师傅让我喊你们回去吃。” 简安然举起蜜汁烤鸡翅，表情却一点都不甜蜜。 就着昏暗的天光，姜成清楚的看到小孩的眼中有晶亮闪过，顺着睫毛滑落。 “你……” “海边风大，沙子进了眼睛。” 简安然倔强的说着。 姜成不敢拆穿，默默接过少年手中的鸡翅，分给同样不知所措的洛炜：“吃吗？这可是小简亲手烤制亲自送来的鸡翅。” “哦。” 洛炜接过蜜汁烤鸡翅，咬了一口。 很甜。 甜到心里发酸。 …… …… 凌晨一点多，沙滩烧烤结束，简安然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五星级饭店的蜜月套房，设施自然是一等一的好，窗帘厚实不透光，床褥柔软如棉花，枕芯散发薰衣草的香味，但不知为何，简安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有睡意。 他的耳边始终回响着姜成和洛炜的谈话。 洛炜说，他从不觉得他和自己会有结婚的一天。 洛炜还说，他已经三十几岁，他不仅知道他配不上自己，也知道什么才是适合自己的。 可是—— 简安然的心情烦躁极了，而且他发自内心地不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烦躁，只是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 咚！ 一不留神，滚到了地上。 简安然赶紧翻身坐起，许久才回过神。 咚咚咚！ 三声急促的敲击后，门外响起洛炜担忧的问候：“怎么啦？” “没什么……” 简安然打开床头灯，惊魂未定地说：“不小心做了个噩梦。” 在床上滚来滚去最终滚下床这么丢脸的事情，简安然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什么噩梦？” “没什么。” 简安然故作轻松地说：“梦见我大学毕业却找不到工作，身无分文睡在大街上，口袋里就一个硬币只够买一个馒头……” 洛炜：“后来呢？” “后来我就买了一个馒头，准备吃的时候，馒头掉在地上，被狗叼走了。是不是很好笑？” 简安然抱着膝盖说：“但是在梦里，看到狗叼走我的馒头的时候，我真的很伤心很难过……” “……” 门外一片寂静。 简安然也觉得自己的谎话编得很荒唐，翻过身，准备关灯睡觉—— “……你绝对不可能穷到只剩下一个馒头还被狗叼走的。” “谢谢你的祝福。” 简安然低低地说了一句。 卧室门外，身材高瘦的男人倚靠着卧室门，嘴唇张开，欲言又止。 许久—— 洛炜：“睡了吗？” 简安然：“睡了。” 洛炜：“……” 隔着门，洛炜轻声说：“我想给你讲一个睡前故事。” “嗯，你说，我听。” “从前有一户姓洛的人家，家里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性格风流，去海外留学的时候，被父母做主，和隔壁市里一户姓姜的人家刚成年的女儿订了亲。 大儿子不满意包办婚姻，回国后和女明星勾勾搭搭，很快有了个私生女。 和大儿子订婚的姜小姐也是个有主见的女人，听说这事后，找到洛家小儿子，她告诉小儿子：我讨厌在外面沾花惹草的男人，我绝不可能和你哥哥这种人结婚！ 小儿子对哥哥的行为也异常不满，于是帮姜小姐解除了婚约。” “后来呢？” “后来，姜家父亲把侄女嫁给大儿子，维持两家的姻亲关系。 姜小姐爱上一个身份配不上自己的男人，和男人私奔，从此杳无音信。 大儿子和姜家堂姐结婚，又把私生女接回家，夫妻感情很糟糕，几乎相敬如冰，生下独子不久就依次离世。 小儿子渐渐长大，接掌家业，因为这些往事，他对侄子的感情异常复杂。 明面上，他溺爱洛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骨子里又讨厌这个小孩，希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后来呢？” “后来小儿子无意中遇上一个男孩，男孩的长相依稀有姜小姐的痕迹，而且他还在男孩家中见到了姜小姐的遗物。这时他才知道，姜小姐和男人私奔后过得不宽裕，穷困潦倒，最终病逝……” “那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个男孩？” “他计划把男孩送回姜家，又担心姜家人不能接纳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血亲……更要命的是，他爱上了男孩~明明，他帮男孩的母亲只有因为不满哥哥有私生女，却……却……” 洛炜说不下去了。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晚安！” 晚安。 房间内，简安然用唇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