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全家团圆
当天晚上, 简安然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他和洛炜穿着古装, 背对背地绑在一起, 骑在毛驴上,游街示众,街上全是穿着古装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人。 他伸手, 试图和洛炜十指相扣, 却被洛炜不动声色的拒绝。 之后, 他们被背对背的绑在木柱上,脚下踩着干柴。 四周都是呐喊声:“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嗤! 干柴点燃, 火蛇狂舞。 他低声对洛炜说:“对不起, 是我连累了你……” 洛炜却说:“这就是命。” 熊熊烈焰扑上来, 简安然也跟着醒了过来。 呼! 简安然长吐一口气, 开灯, 却在下一秒因为陌生的房间再次心神恍惚。 许久, 简安然回过神, 想起这里是姜家客房, 不是洛炜为自己准备的小窝。 被抛弃的幻觉让简安然再度悲从中来, 嘴唇干燥, 鼻管发算,喉咙燥得快裂开了。 他只得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小口喝着,抬头看窗外。 天光照在积雪上,竟是不输给屋内的明亮。 但想到那个恍惚迷乱的梦境, 简安然便又一次被迷茫抓住了。 他知道自己会做这个梦是因为睡前看了电影大师沟口健二的名作《近松物语》。梦中的他和洛炜被绑在一起游街的场景和《近松物语》的结局几乎一摸一样,两人身上穿的也都是江户时代的衣服,但是—— 电影结局时,不再逃避的女主和男主紧握双手,将死亡作为婚礼,面带微笑,走向刑场。梦中的自己却是想握住洛炜的手还被推开,直到被火烧的时候才得到对方的一句原谅…… 为什么会这样? 简安然托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 …… 早上七点,睡眠不足的简安然下楼吃早饭。 三姨很意外:“小少爷怎么不多睡一会?” 简安然:“我习惯了早睡早起。” “少爷能有小少爷一半勤勉就好了。” 三姨微笑着,端出白粥、焦圈、炒肝、面茶等京城地道早餐,问简安然:“小少爷能吃豆汁吗?” “豆汁是什么?” “豆汁是京城传统小食,喜欢的人非常喜欢,不喜欢的人闻着都想吐。” 三姨说:“我怕小少爷吃不惯豆汁,特意没端出来,想试试的话,我待会给您拿来!” 简安然想了一下,说:“那就等我吃饱再拿,毕竟不确定能不能接受豆汁的味道,也许会吃过豆汁后啥都吃不下。” “好。” 三姨是个利落人,闻言回厨房给简安然准备豆汁。 简安然则将三姨精心准备的京圈特色早餐都挨个尝了,觉得炒肝和卤煮最好吃,面茶的味道暂时无法接受。 这时,姜成也起床了。 睡眼惺忪的他看到简安然居然早上八点不到就快吃完早餐,不免嘀咕:“起那么早干嘛!” “早起对身体有好处,”简安然说,“表哥你不妨试试。” “好端端的,干嘛早睡早起……” 姜成抱怨着坐下,随手接过三姨手中的豆汁,喝了一口,赞叹说:“果然还是三姨的豆汁最地道。就是量有点少。” “这杯是给小少爷准备的,”三姨拿出满满一大杯豆汁,说,“这是给你的。” “就说嘛……” 姜成接过大杯,像喝红酒一样品尝着。 简安然:……无法理解这家伙的品味。 三姨给简安然重新倒了一个小杯:“试一下味道。” “谢谢三姨。” 简安然接过豆汁,闻一下,顿时馊味直冲天灵盖,喝一口,微妙到呕吐的感觉笼罩全身。 “……三姨,我确定我扛不住豆汁的味道!” “吃不下就别勉强。” 三姨收回豆汁,对一旁的姜成说:“少爷今儿还去琉璃厂吗?” “今天不去琉璃厂了,”姜成说,“我要把我的小可爱介绍给我的朋友们。” 简安然:“……我对你的那些狐朋狗友没有任何兴趣。” 三姨也说:“少爷,你不怕老爷子和先生夫人知道以后打死你?” “不怕,皮粗肉厚,打不死。” 姜成露出无赖笑容。 然而简安然确实不想结识姜成的朋友们,早餐过后就回房做原画,直到中午时分才因为楼下的动静停下工作。 …… 楼下此刻一片忙碌。 姜家老爷子在儿子儿媳的伺候下,精神矍铄地拄着拐杖走进客厅。 一贯作天作地的姜成此刻也变得老实起来,贴在老爷子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无奈这家伙常年劣迹斑斑,再怎么小心翼翼,还是—— “臭小子突然这么老实,是不是又干了坏事等你爸给你擦屁股?” 老爷子敲着拐杖训孙子。 姜成不敢说话。 姜夫人见状,也以为宝贝儿子又瞒着自己在外面惹是生非,数落说:“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成天净惹你爷爷生气!” “不是,这次我真的……” “还敢顶嘴了你!” 姜夫人眼神示意儿子:“赶紧给你爷爷跪下!” “哦。” 姜成委委屈屈地跪下。 老爷子虽然不知道孙子又背着家里干了什么,但看他跪得如此干脆,顿时火冒三丈,抡起拐杖就要—— “不要打!” 简安然赶紧出声阻止。 老爷子闻声,抬头瞧见酷似女儿的年轻人,顿时心神恍惚又一头雾水,眯着眼睛问:“你们帮我瞅瞅,我是不是又老眼昏花了?怎么感觉好像瞧见了萌萌?” 姜夫人说:“爹,您没看错,这孩子确实长得很像小姑。” 姜先生也说:“还好是个男孩,要是女孩的话,我一准也认错。” “当真这么像……” 姜老爷子略一沉思,看向姜成。 姜成赶紧邀功:“爷爷,他是我刚从S市带回来的小姑的儿子,叫简安然,昵称是然然!” “然然……萌萌的儿子……” 老爷子惊呆,跌坐在沙发上,老泪纵横,嘴里不住地念叨:“萌萌……萌萌……你……你……你可算知道回家了……” “爸……” “爷爷……” 姜家三口人赶忙围着安慰。 原还犹豫要不要喊“外公”的简安然见状,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走到老人面前,说:“外公,我……” 老人听到这声“外公”,眼泪顿时泄洪一样往下流:“你、你刚才喊我什么?我没听清楚,再喊一遍!” “外公……” 简安然重复一遍。 老人破涕为笑。 他推开儿子媳妇和孙子,对简安然招手说:“好外孙,过来让外公瞧瞧。” “嗯。” 简安然走到老人面前,半跪着。 老人深吸一口气,伸出满是皱纹的手,颤颤巍巍地摸过小孩的耳朵、脸颊、嘴巴…… 每一处都要用眼睛和手指做过双重确认后,他才能相信他不是做梦,他面前真的站着一个小孩,一个和女儿骨血相连的小孩。 “……萌萌……你怎么可以因为爸爸不同意你和那小子的婚事就离家出走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爸爸这些年都在想你……爸爸……爸爸好后悔……爸爸真的很后悔……” 说着说着,老人又一次泣不成声。 简安然听着惭愧,对老爷子说:“外公,对不起,我妈妈已经没法回来……她……” “她死了,对吗?” 简安然垂眸,一言不发。 老爷子苦涩一笑,说:“果然,萌萌到现在都没回来不是因为她还恨我……她已经原谅我,她只是没法回来……她……她……” “爸,您快吃药!” 姜先生见老父亲手指抽搐得厉害,赶紧递药,姜夫人也送上温水。 吃过药,老人情况有所好转,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说:“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 “我……” 简安然想说过几天就走,但看到老人满怀期待的眼神,到嘴的话顿时堵在喉咙口,小声说:“外公不赶我走,我就不走。” “外公恨不得留你一辈子,怎么可能赶你走。” 老人宠溺地拍着小孩的肩膀,对一旁低眉顺眼的姜成说:“你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爷爷……” 偏心到嗓子眼的差别待遇让姜成委屈逆流成河,还敢怒不敢言。 老爷子抱着简安然又是一番叹息。 良久,他取下一枚和田玉,放在小孩掌心,说:“然然,外公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没准备礼物。这块玉跟了我大半辈子,现在送你,权当是见面礼!” “外公,这份礼太贵重,我……” “给你就收下!” 老人态度异常强势。 姜家夫妻也说:“然然,这是你外公的一片心!” “那我就暂且收下了。” 简安然收好玉佩,取出用黄金修复的玉镯,说:“奶奶说,镯子本来是好的,我妈生我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碎掉了。” “这不是摔碎,是玉替主人挡灾。”姜老爷子说,“好玉都是有灵性的。” “可我妈她还是……” 简安然再度泫然欲泣。 “因为她要把活下去的机会给你,就像她母亲当年那样……” 说到这里,姜老爷子长叹一声,拿起手镯,说:“能把碎掉的手镯修得这样美,然然用心了。” “这镯子——” “爷爷,您累不累?我给您捶背。” 姜成突然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