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那时习习凉风吹过窗纱拂动窗帘, 光着膀子的林妄洲被他妈妈当成了占小姑娘便宜的臭流氓。 鸟雀儿在枝头唱歌。 “被占便宜”的小姑娘童瑶试图替“臭流氓”解释几句, 可是她那红通通的眼眶以及挂着泪珠的眼睫毫无说服力,盛怒之下的许穗按捺不住火气听他们解释, “嚇”地抄起房间里的扫把就要把林妄洲就地正法。 林妄洲连T恤都来不及套,就被追杀。 东躲西藏,满屋子乱跑。 很热闹, 但隐隐约约的, 又要显眼的怅然若失之感。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许穗气势汹汹。 能站住就有鬼了,林妄洲抓着童瑶的胳膊往童瑶身后躲,边躲还边梗着脖子喊:“妈,您别大惊小怪啊。” “您放心。”他举手发誓,“我会对童瑶负责的。” 许穗:“……” 这下可好, 不打自招。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童瑶倒吸了一口气,她面红耳赤,也不知是憋的还是羞的, 半晌,气鼓鼓地踩他一脚, “你别说了。” 可求求您,赶紧闭嘴! ……… …… 白驹过隙, 沧海桑田。 远方的天际线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光明吞噬黑暗,繁星点缀的星空也逐步被淡蓝的天空取代, 启明星掩藏在云层底下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夏蝉藏匿于茂密的树丛下, 天刚亮, 就代替了卯日星君的工作,没完没了地聒噪。 刚过六点半。 敲门声响起。 林倩眉头皱起,隐隐有被吵醒的迹象,敲门声从缓到急再到狂躁,不断挑战林倩的耐心,林倩紧闭着眼,一把扯起被子裹住脑袋,随后下意识地向里床鼓涌鼓涌着,边鼓涌边撒娇嘀咕:“瑶瑶,你去开门。” 话音刚落,滚到了尽头。 “砰”地一声响,林倩的脑门狠狠地撞在了墙上,这一下,别说瞌睡虫,魂儿都撞掉一半了,林倩猛然惊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 睁开眼的刹那,倒映在眼帘中的屋子里的陈设摆件陌生又熟悉。 带着科技感的电子钟显示着何年何月何时何分。 斗转星移的景象涌进林倩的回忆里。 林倩顶着蓬松杂乱的头发,茫茫然地盯着窗台瞧。 她,她,她回来了。 回到了宿舍唱歌闹事被冤枉被请家长的那几天。 恍若隔梦。 心里某一块地方好像突然被挖空了似的,鲜血淋漓,被拽地生疼生疼的。 她最近的泪腺过于发达。 狠掐自己一把,痛的她“嘶”了声,痛感逼出了眼泪,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儿。 敲门声“咚咚咚”地还在继续,门外之人非常有礼貌地没有破门而入。 就这耐心,肯定不是习惯性提刀来见的她妈。 林倩吸了吸鼻子,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提不起兴趣蔫蔫巴巴地应了句“来了”后,这才慢吞吞地爬下床,浑浑噩噩地踩着拖鞋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外,是稚嫩又俊俏的林嘉衍。 和十八岁不爱说话爱耍酷的林嘉衍截然相反。 眼前的这个林嘉衍绷着小脸时,莫名的,有点奶。 “姐,要去学校了。”十五岁的林嘉衍这样说。 林倩瞪圆了眼睛,她现在的心情过于复杂,总结起来就是喜忧参半,眼一瞪,盘在眼眶里的泪珠就挂不住了,唰唰唰地往下落。 亮着的壁灯没有任何作用,窗外,天色大亮。 林嘉衍见状,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 “哎哎哎,姐你怎么了?你别哭呀。” 顿了顿,他歪着头继续道:“是不是因为你班主任误会你的事儿,这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咱妈不是去学校替你伸张正义替你怼回来了吗?” “姐?”林嘉衍试探着又喊了声。 林倩这才止住泪,把喷涌而出的哭泣压了回去。 “姐没事儿。”她说。 她得冷静下来,把眼前的情况好好捋捋,林倩仰着脸看着十五岁就比自己高的小老弟,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地端详了他数眼,几分钟后,从他清澈无辜的眼眸中看出了,他和自己不一样,他完全没有经历过那现实极了的“黄粱一梦”,至少,现在没有。 “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漱。” 来不及悲春伤秋。 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拜见拜见”她爸和她妈。 早读课不等人。 从与林嘉衍会晤开始,林倩就跟被赶上架子的鸭子似的,只有进路没有退路。 他们在爷爷奶奶家。 连林妄洲和童瑶的面儿都没见到,吃完早饭后就被爷爷林晔东送去了学校。 北京很多地方变了,很多地方依旧留有古老文化以及古人智慧的痕迹。 车窗外倒退的高楼大厦挡不住林倩对一八一九年的回忆,她托着腮盯着外面看,时不时地还唉声叹气几句。 林嘉衍则满眼担忧地盯着她瞧。 过了一会儿,他挨过来:“要不然,你还是换个班主任。”人的偏见是难以根除的,哪怕他姐给宿舍扣分那事儿已经水落石出。 林倩微微一愣。 林晔东瞥了眼后视镜,“胡说什么,现在换不会影响学习的吗?再说了,你俩都趁机选择走读了。” 言尽于此。 林嘉衍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金秋九月。 新的学期才刚刚开始没多久。 这意味着好不容易熬到要高考的林倩突然间一遭回到了解放前,她得再熬一年了。 “……” 林倩瞬间明白了十八岁的林嘉衍重返校园的心情了。 她心里难受,在想念已经十九岁的林妄洲和才十六岁的童瑶的同时,又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真特么的要命! 林倩抬手捂住脸,呜咽哀嚎。 待冷静下来后,她仿佛是蔫了的小花,没有一点儿精神地瘫靠在靠背上,双眸无神,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她的反常让林嘉衍频频侧目。 林嘉衍看她,她察觉后就你来我往地也瞄起了他。 瞄一眼,眉头微松。 瞄两眼,眉梢微挑。 瞄三眼,眉眼含光。 论惨,还是林嘉衍惨。 啧啧,才高一啊! ……… …… 到了学校,见到的是那位在炎炎夏日拉她站在烈日底下训话的班主任,也是她的语文老师。 老实讲,那时候林倩挺讨厌她的。 讨厌她不辨是非,讨厌她认定好学生说的话即真相。 可是这会儿再见,讨厌的情绪少了许多,又多了些见到故人的怅然感。 林倩继续愁眉苦脸。 唉,苍桦也变了很多。 班主任言辞诚恳地向她道了歉。 林倩受宠若惊。 一旁的林嘉衍拽拽她的衣角,挑高了眉得意洋洋:“你看,妈妈她多厉害。” 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机智过人,慧眼独具。 可不就避免了一场伤害学生脆弱的玻璃心的腥风血雨了么,林嘉衍鼓鼓掌:“嗐,咱妈听到你受欺负提着菜刀来帮忙还是很有用的。” “……” “???” 林倩都有点怀疑这是在做梦了,可掐自己又很痛,索性,偷偷掐林嘉衍一下。 林嘉衍“啊”地一声惨叫,迅速回头控诉她。 林倩只能扭头看向别处,吹着口哨装无辜。 校园里的绿化工程格外好,绿荫蔽着烈日,似锦繁华与课后的打闹相辉映。 慢慢接受了从头再来的现实,林倩乐观了许多。 她想,这样也挺好,挺有利于她艺考的。 办公室里安静地很,林倩向班主任提出了自己要艺考的想法,话落,班主任她惊地都掉了下巴。 “你要考舞蹈学院?” 林倩很笃定地点头。 班主任:“现在艺考生的文化分要很高的,你确定?” 今时不同往日,那些艺术学院舞蹈学院戏剧学院都改革了,艺考不再是单靠个人技艺能力就能拔得头筹了,它如今,和文化课的成绩挂上了钩,且要求是中高以上的。 “你文化课的分数想艺考成功很困难啊。”班主任难得客观地跟林倩解释。 林倩懵住了。 她以前的以前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件事儿,现在想了,架不住突然来了个晴天霹雳。 林倩眨眼,揪着手指,不太确定地,“其实,我现在文化课成绩已经提高了不少。” 班主任一脸的不信,并给她甩出了近几年中央舞蹈学院及其他相关院校的录取分数线。 林倩:“……” 林倩:“对不起,打扰了。” 从班主任的办公室出来,看着这趋于陌生的校园环境以及周围没有像她爸她妈似的“好友”坐镇,林倩仰头望向刺目的阳光,忽然,觉得自己可太寂寞太孤独了。 以前的狐朋狗友也没几个。 折回去找他们……,她倒还不如去找她的小老弟。 林倩下楼,奔向高一的教学楼。 光明正大地走进林嘉衍的班里。 从后门绕到林嘉衍的座位上,猛拍他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 他扭头抬眼,她挑眉垂眸。 四目相对时,林倩看到林嘉衍满脸的胶原蛋白,再抬眸扫视扫视他课桌上的书本,霎时,什么话都没有了。 高一啊,她的小老弟才高一啊,知识储备还不够丰满啊,能有什么用? “姐?” 林倩回神,眯了眯眼:“啊,没事儿,姐就是过来看看你,给你带点吃的。”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林嘉衍:“……” 她这晃晃悠悠的片刻,上课铃不给面儿地响了。 简直逼她上演百米冲刺。 林倩踩着铃声从高一教学楼逆流而下,直奔高三教学楼,再融入人群逆流而上。 铃落,一脚踏进教室。 气喘吁吁地坐入座位的刹那,她想到了傅从渊。 她依稀记得傅从渊说过,他是她的家教来着。 林倩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她还记得他说他对她一见钟情追她来着。 唔,这不是重点。 林倩弯腰趴在桌上,扣扣搜搜地摸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的林妄洲和童瑶。 她编了一长段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内容。 随后。 TO爸爸:『艺考分太高了,我想请家教。』 FROM爸爸:『你要相信学校的老师。』 TO妈妈:『妈,我爸不让我请家教…』 FROM妈妈:『那可太好了。』 林倩:“……”